《一程一程有回时》随文汲月

26、第 26 章

　　可不简单。
　　咸青芥躺在床上看盛亦明拿纸巾给她擦手的时候，累得喘气都嫌费劲，主要是手腕酸。她说：“待会儿吃晚饭估计得你喂我，我工伤了。”
　　盛亦明更不好意思了，闷声“嗯”了下。
　　逗他的反应很好，让咸青芥越发来劲，故意又说：“洗澡也不能洗了。”
　　盛亦明愣了下，抓着她手腕放嘴边亲了亲。

　　腻歪了一会儿，才问她：“晚饭想吃什么？”
　　“你做吗？”咸青芥随口问。
　　盛亦明低着头应了声。
　　咸青芥没听见，眼前是漂亮的奶油蛋糕在飘，意外的非常想吃甜食，喃喃：“好想吃芝士蛋糕。”
　　“……这个我不会。”
　　“啊……那你得抽空抓紧时间学。”咸青芥佯装正经道，“我也不会，而且我工伤了，暂时学不了。”
　　盛亦明笑出声，“我学，不要你学，以后也不要。”
　　咸青芥也笑起来，“还高兴吗？找了个什么也不会的人回来。”
　　“高兴。”盛亦明说，“不要你会别的，你会让我高兴就够了。”
　　咸青芥举起手，又逗他说：“你说这个啊？”
　　……

　　外卖到的时候，咸青芥刚洗完澡，出来看见盛亦明在餐桌边摆碗筷，急不可耐地冲了过来，“蛋糕呢？肉呢？我甜甜的蛋糕和好吃的肉呢？哪个是肉？”
　　“都有，都点了。”全摆好了，又问她：“冰箱里还有你喜欢的莲藕馄饨，要不要下几个？”
　　“明天早上吃。”
　　“好。”盛亦明笑着答应下来，“明天早上给你煮。”

　　坐下来吃饭，咸青芥心里突然计较起了时间，算算下次见面盛亦明假期已经结束，想起来他们公安忙还老值班，不一定见面的时间总对得上，跟盛亦明说：“我准备跟万导商量一下，改个休息时间？”
　　“嗯？怎么改？”
　　“改成做五休二啊，不然我老看不着你。”
　　盛亦明嘴角一直就弯得下不来，“万导好说话……不过你不是说这部戏很着急吗？等着开拍？”
　　“不是，是我着急。”咸青芥说着停了下筷子，朝盛亦明看了眼，“我在考虑考个大学念一念。”
　　“继续读书？”盛亦明给她夹了个鸡腿。
　　“嗯，这不债还了一身轻了么，打算这两年减少点工作量，先把书读完。”
　　盛亦明点点头说好，又笑，“书哪有读得完的。”
　　“我体验体验，听你们同学聊天，觉得挺好玩的，给我羡慕坏了。”
　　“学校呢？”盛亦明问，“龙图大学？”
　　“那也得我考得上才行啊……”
　　“考得上……考不上也得考上。”
　　“你怎么不讲理呢，人民警察还能这么不讲理呢。”
　　“嗯，这件事不讲。”

　　第二天中午，咸青芥跟万延提了下调时间的事，万延二话不说当场就同意，她对咸青芥的工作从来都很放心，明知故问道：“配合小盛时间啊？”
　　咸青芥说：“这不热恋期么，老不见面，感情容易变质。”
　　“你这担心属实多余了，”万延说，“黄金变质，你俩感情也变不了。”
　　“是吗？”咸青芥突然陷入了沉思。
　　“想什么？”
　　“想下次放假，我得去给小明买个黄金。”
　　万延尽力跟上她思路，“金戒指？宣示主权？”
　　“什么啊。”咸青芥笑，“礼物，祝贺我俩情比金坚。”
　　万延：“……”

　　咸青芥终于说起正经事：“等这部戏写完，我想继续读读书。”
　　“也好，不然总是心里面一个遗憾。”
　　“嗯。”咸青芥点头应道，“虽说学历这东西不一定有多大用，但没有还挺不是滋味……再说将来小明他们单位肯定要报备登记吧，表格一填，学历高中，这哪行！”
　　万延摇头大笑，“你这脑子里成天想的什么东西！”
　　“这可是正事儿。真这么填上去，他要被人笑话的。”
　　“你不怕人笑话你，怕人笑话他？”
　　“不一样啊，笑话我我除了能当一乐子过去，还能冲他脸上捣两拳呢，但要是笑话我们小明，那会妨碍他晋升。”
　　万延投降放弃，这思路一蹦就是几年下去，她真没那脑回路跟。

　　月底的时候，徐进结束半个多月的培训回到龙图，一大早上到班，食堂里端了碗面条坐下刚吸溜了两口，对面他好徒弟坐下了。
　　两个多星期没见，徐进差点忘了之前为这徒弟的人生大事烦心的事，鼻腔里颇为不满地哼了哼，继续低头吸面条。
　　盛亦明很懂事地剥鸡蛋，剥了俩，接连放到了他师父碗里。
　　徐进也不跟他客气，筷子一戳就是咬，口中却说：“没那么容易蒙混过关。”
　　盛亦明笑了笑，问：“师父你最近哪天晚上有空？”
　　徐进问：“干嘛？”
　　“你不是说想见见我对象么，我跟她说好了一块请您老人家吃顿饭。”
　　“咳咳咳……”
　　“喝点汤。”

　　咕嘟咕嘟地猛灌了几大口面汤，才把嗓子眼里的鸡蛋黄顺下去。徐进一脸看不明白的表情盯着盛亦明，“你哪来的对象？网上租的？”
　　“真的，不是租的。”
　　徐进鸡蛋不吃面也不吃了，碗一放，抽张纸随意抹了两下嘴，问：“是以前那个？那同学？”
　　盛亦明点点头，“最近她有工作在这边。周五行不行？晚上有时间吗？请你吃饭。”
　　徐进说：“没时间也得腾出时间啊，别的事情哪有你这事重要。”

　　盛亦明回头就跟咸青芥说了吃饭的时间，咸青芥挺当回事，还问盛亦明要不要买个什么礼物，盛亦明给拦下了，说他师父要退休的老同志，一辈子就怕给人添麻烦，别让他心里有负担。
　　咸青芥说：“怕给人添麻烦怎么还拉你去相亲啊，你是他徒弟就不是人？”
　　盛亦明在电话里沉默了又沉默，还是问了：“你怎么会知道我相过亲？”
　　连忙又说：“就那一次啊，别的我都没去。”
　　咸青芥在通讯那头哈哈笑。
　　盛亦明说：“我师父他长我们一辈的人，想法难免保守些，替我着急也是好心。”
　　“是啊？这么好心啊？那给你介绍的姑娘肯定可好可优秀了吧。”
　　盛亦明还没说话呢，咸青芥在电话里又说了：“但是不允许了啊，以前就算了，以后这世界上可再没别的姑娘比我好比我优秀了知不知道？”
　　盛亦明笑了半天，“以前也没有谁比你好比你优秀。”
　　“你真唯心。”咸青芥说是这么说，心情是特别美的，“不过觉悟挺高的，所以我决定给你发点福利。”
　　“什么福利？”
　　“等着吧！”

　　周五大早上，咸青芥早早地爬了起来，要和万延一道去村里做点实地调查。剧本创作紧锣密鼓地进行着，万延接下来要去补拍之前修改的戏，所以离开之前要和咸青芥定下一些剧本细节，实地考察就是为填充细节做准备的。
　　但不怎么顺利就是了。

　　龙图这地方很神奇，山明水秀的地儿，民风意外粗犷得有些刁钻。
　　咸青芥来到这，时间一共没多长时间，玩也没怎么出来玩过几次，事情倒是一件件地碰上了不少。这天她们刚到村里下车，还没见着村书记了解风土人情呢，就撞上了田间地头吵架吵得正激烈的几个中老年人。

　　起初咸青芥跟万延都没在意，毕竟她俩谁也听不懂这边的方言，语速快音调高口气冲，她们也只当人家聊天聊得激烈。但很突然地，“嘭”地大响，她们都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几声啊啊大叫。
　　“怎么回事？”
　　“我去看看。”
　　说完人就奔了过去。

　　走近一瞧，翻到的三轮车边上，一老太太正躺在地里，捂着心口大喘气，边上要搀扶他的大爷应该是他儿子，两人长得十分像，此刻连眉心皱出来的川字纹都一模一样的形状。
　　“怎么回事？要不要紧？”咸青芥说着就蹲了下去准备扶。
　　马上就被旁边的大妈大力扯了一把，她还没反应过来，听不懂的叽里咕噜又雨点似的一句赶着一句冒出来。
　　“能先不吵吗？”咸青芥喊了一嗓子，“先看看人怎么样行不行？”
　　刚才拉她的大妈这时又拉了她一把，用蹩脚不标准的普通话说：“最好别管，回头讹你钱，想跑也跑不了。”
　　不能吧，咸青芥想说。

　　那大妈身边看起来应该跟他一道的大爷接着说：“这路这么窄你看到了吧，跟她说八百回了不准骑三轮骑不了三轮，隔三差五打这骑过去，摔了就讹我们家医药费……你要扶你扶，他们身上的毛病有一大堆，正愁找不着人给钱治。”
　　咸青芥朝地上看了眼，这才注意到老太太身边做搀扶状的儿子原来是个瘫子，正费力地抬胳膊想把老母亲扶起来。也顾不得那对夫妻说的话了，赶忙上前搭了把手，“来，我来。”

　　万延这时候跟了上来，“什么情况？受伤了？”
　　咸青芥急道：“快打120。”
　　“110。”挣扎着坐起身的大爷这时道，“劳烦你，再打个110。”
　　话音刚落，又吵了起来。

　　吵的是一坐一站的俩大爷。
　　那大妈趁势把咸青芥往边上拽了拽，又想去拦万延，被咸青芥打岔掉。大妈好心道：“你们外地人还是走吧，我们就当没看见，要不警察来了，你们可要掏不少钱。”
　　咸青芥觉得不对劲，觉得不能够，觉得不放心，所以让万延自己先去村部，她等警察和救护车来了看看情况。

　　出警的，有徐进。
　　远远的隔着块地，徐进就喊了：“哟，又吵啦！”
　　说的方言，不过这句简短，咸青芥连蒙带猜地能听懂。
　　但接下来的叽叽咕咕她就听不懂了。

　　直到一道出警的另一位民警过来向她调查，她才有机会多问了几句。
　　警察叹道：“派出所老熟人了，嫡亲姑侄。老太太就这么个独苗儿子，前几年生病瘫了，当时问这侄儿借了一万多钱治病，这钱迟迟还不上，还不上么就开始吵架……大事小事各种事情上找毛病吵，就这路，她侄儿还说是他家的，非不让人走……三轮怎么倒的你看见了吗？”
　　咸青芥摇摇头，“不是摔的？”
　　“说不清，复杂了。据她儿子说，是另一家推的……行吧，你先忙，回头我们调查需要再联系你。”
　　“行。”咸青芥痛快答应下来，“回头见。”

　　回什么头。
　　当晚就见了，见的是徐进。
　　咸青芥在盛亦明开包厢门后，一眼看见徐进时都惊了。
　　徐进也惊讶，“哎，早上小图庄我……是你吧？”
　　盛亦明扭头看咸青芥，“已经见过了？”
　　咸青芥点点头，开口喊了声“徐警官”。

　　盛亦明还没问明白情况，就看他师父一改此先硬装出来的严肃表情，笑得那叫一脸慈爱亲切，狐疑不解地看了看两人，做了个简单介绍，引咸青芥坐下。
　　徐进这时笑得更开怀了，对盛亦明说：“你这女朋友，和我们所缘分很深呐。”
　　盛亦明稍微一想就明白，趁徐进夹菜的时候，小声问咸青芥：“今天又当女侠打抱不平了？”
　　“……我吗？”咸青芥有点疑惑，“今天没干啥啊……”
　　应该没干啥吧，咸青芥一边吃饭一边聊天还一边分神复盘早上的事，她没插手什么啊，但盛亦明这师父对自己特别客气特别和蔼特别满意……难不成就扶个老人，老人家还嘎嘎一通地夸我了？胡乱琢磨。

　　中途咸青芥去洗手间，徐进跟盛亦明说：“下午小赵跟我去做笔录，说到你这个女朋友了，说是中午跟钱通吃饭时闲聊，才知道她就是你们前段时间总说的那个市中心见义勇为，还打跑入室抢劫犯的女侠……这孩子人不错，我给大年做笔录，他说老王两口子几次恐吓她说他们会讹钱，都没能吓跑她，还打120还报警的，心地很好。”
　　盛亦明说：“她哪儿都很好。”
　　徐进吃菜，再吃，“……嗯，好。”

　　盛亦明：“管婧他们家不来闹了你发现没？”
　　徐进停筷子，“你别跟我说这事儿是你女朋友去做的工作啊。”
　　“没。”盛亦明笑出声，“她想过，我没让。是我去做的管婧本人工作。”
　　“这还差不多，要不显得咱公安太没用了。”徐进说。
　　“不过想到从管婧下手，是她给的建议。我找管婧谈，又去找她几个朋友谈，前前后后躲着她爸妈一共谈了七次，终于慢慢有效果把她说动了。她答应我养好身体后会认真找工作好好生活不再走极端，她两个朋友也说会帮她一起度过这次难关。”
　　徐进半天没说话，这案件虽然不是他办的，但个中复杂的情况，整个所都有所耳闻。以为化解不了的……也不是化解，但也叫这小徒弟做下来工作平息纠纷了，问道：“怎么谈的？”
　　“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摆事实讲道理，她年轻，脑子没她爸妈那么轴，而且到底事实如何有没有作弊有没有被冤枉，她当然比谁都知道。”
　　“怎么以前就没想到从她这儿入手呢……”徐进也奇怪。
　　“都没拿她当个独立的成年人看，光忙着应付她爸妈了。”
　　“这么一说还真是。”
　　盛亦明：“我也是听律昭点拨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的。”
　　“行了行了！别再拐着弯儿夸了，知道你喜欢得要命。”徐进笑着说。

　　晚上散步消食，咸青芥问盛亦明：“你师父是不是对我印象还不错？”
　　盛亦明说：“他说你心眼好，人很仗义，说人家拿讹钱吓唬都没把你给吓唬走。”
　　“就为这？我当时其实就有点感觉不大对劲，不过想着讹钱就讹钱吧，也不一定能讹成功……主要那么大年纪的人躺地上，你让我看见当没看见，那也太难了，万一情况很严重是要命的事呢对不对？”
　　“所以都说你是女侠啊！”
　　“再说是真讹钱我也不怕，我现在老会挣钱了。”
　　盛亦明听得笑起来。

　　咸青芥也笑，一阵阵凉风刮起来，扯紧了外套又伸手抱着盛亦明的腰贴了贴，趁机还摸了两把。
　　这段时间盛亦明早给她摸习惯摸适应了，面不改色地把人往怀里搂，问：“冷不冷？”
　　“有一点。”咸青芥又往他身上靠紧些，“回去吧，万导说等我讨论两段戏。”
　　“不回我那？”盛亦明愣了下，脸上逐渐没了笑容，语气不甘地开了口：“周五啊，到休息日了……你不是还说要给我发福利吗？”
　　咸青芥撒开手，偏过头来朝他看半天，笑眯眯问：“是不是那天我说完你就开始期待了？小黄车偷摸在心里踩好几天了吧？”
　　盛亦明手臂一紧，把人箍跟前狠狠亲了两口。
　　咸青芥笑得格外开怀，伸手抱了回去，说：“反正你明天早上还值班，等明天中午，明天中午我给你发福利哈。”
　　盛亦明盯着她看，眼睛亮晶晶的像装满了小星星。
　　“又期待了？”咸青芥说，“福利是请你吃大餐……你想想你脑子里的那些东西是给你发福利么，那不是给我俩一起发福利。”
　　盛亦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