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日之匙》南极原子

11、胶质颗粒

　　许天存沿着蓝光前行，窗外的雨点渐渐稀疏。

　　风浪也平静下来，整艘船像浸入了无边的泡沫里，一切嘈杂、波动和不安都被吸走了。在这样巨大的寂静里，你很容易产生一种错觉——外面的世界正在崩塌消散，而这一切都和你没关系了。

　　一阵雾气从海面上升起，挡住了视线。

　　许天存注意到，窗户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糊上一层水珠，她启动雨刮器，却无济于事——这些“水珠”极其粘稠，像某种胶质物体，顽固地附着在玻璃上。

　　她立刻按下肯特窗的开关，圆型窗体加速旋转，才总算甩掉了大部分的“水珠”，给玻璃留下一条条的粘丝。凑近观察，粘丝里还掺杂了无数银色的颗粒。

　　许天存又取来望远镜，向窗外望去。

　　透过层层的粘丝、银色颗粒、水珠、厚重的雾气，她隐约看见前方有一处黑影——

　　一座小岛突兀地出现在海上，如同海市蜃楼。打开电子海图，它的精准坐标点正是69°49'.009"E，17°10'0.796"S。

　　许天存赶紧去喊剩下的两人。

　　两个人醒来，看见眼前的景象都沉默不语。

　　阿克巴慢慢上前，死死盯着雾气中的黑影。“没错......就是它。”他极其仇恨地说，“我永远不会忘记这个肮脏的地方。”

　　李江宁则快步走到操控台前，不可置信地看着电子海图。“这......这绝不可能。刚刚就在这里，一模一样的坐标点，怎么可能......”

　　“不止如此。”许天存上前说，“还有太多奇怪的地方了。你没觉得风暴突然停下了吗？还有——”

　　许天存指指窗户，示意他看上面的粘液和银色颗粒。

　　“这看起来......”李江宁犹豫着开口，“怎么这么像你那枚戒指？”

　　许天存心里一跳，知道他已经发现不对劲了。

　　李江宁接着说，“你很宝贝那枚戒指，时不时拿出来看一下，生怕它掉了.....可是它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和窗外的这些颗粒一样，都发着蓝光？”

　　“我们这次出行，刘茂是怎么和你说的？”许天存问他。

　　“一次秘密任务......”李江宁开口，“刘茂给我看了你的身份证件，说你有一项跨洋任务要办。”

　　“倒也没错。”许天存点点头，“这的确也算一项‘跨洋任务’，只是我早已经停职了，这不是公职任务。”

　　“那是什么？”李江宁有点无措。

　　许天存看看眼前的孤岛。事已至此，已经没有隐瞒的必要，她只好把事情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李江宁。

　　......

　　“你必须严守秘密。”许天存最后总结道，“你是第5个人，绝不能让更多人知道。”

　　“可是.......”李江宁一改往日的冷静，支支吾吾地说，“我从没发现——”

　　阿克巴在一旁，有些戏谑地开口：“我们经常在船上吵架，我还以为你早听到是怎么回事了。”

　　“我只听到诅咒、小岛还有死人什么的。”李江宁脸色苍白，“我从不相信迷信，也不信有诅咒，所以这些话我都没放在心上。”

　　“可你现在知道了。”许天存严肃地说，“这不是迷信，而是科学。有时候，科学往往更加恐怖——我们可能要面对一个外星生物。”

　　她决定把一切都告诉李江宁，让他自己选择。

　　她接着说：“运气好的话，它已经在几千年前死透了，运气不好的话......它只是一直在沉睡，并随时有可能把我们杀死。”

　　“杀死？”

　　许天存看向阿克巴，阿克巴轻轻点了点头。于是她继续往下说——

　　“没错，有生命风险。阿克巴的养父霍桑就是这么死的。”

　　“养父？”李江宁紧接着问，“他年龄多大了？对不起......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在想，会不会是他年纪太大、身体虚弱，所以才......”

　　“去世时，他已经50多岁了。”阿克巴冷冷地说，“尽管如此，他仍然是坦桑尼亚最强壮的武士。他身材高大，站起来接近2米，获得过业余摔跤比赛的冠军......也许你海上经验丰富，但别小瞧这座岛。”

　　李江宁被他噎得说不出话，脸色更苍白了。

　　许天存倒是很意外——以前听刘茂的描述，她还以为霍桑和他一样，是个圆滚滚的矮胖子。没想到他有2米高，还赢过摔跤比赛......

　　连这种体格的人都意外死亡了吗？

　　许天存不敢轻举妄动，也不敢驶离。她知道，一旦就此离开，下次可能再也找不到这个地方了。

　　她只好先让船沿着小岛环行，尽可能地采集一切地貌数据。她再次拿起望远镜，仔细观察——

　　船和小岛一直保持着10海里的距离。她调高倍率，只见小岛的四周都覆盖了一层银白色金属，散发着微光，还不断溢出粉状物撒向空中——它们就是粘丝里的颗粒，和指环一样的新物质。

　　可一旦离开岸边，越靠近岛中心的地方却泥泞不堪，青黑色的泥土泛起泡沫，甚至微微颤动着......

　　许天存放下望远镜，有点不适。

　　这座岛屿并不大，只花20分钟就环行一周了。许天存赶紧查看无线电装置，还好，还能正常运行......

　　她把采集到的图像发给刘茂，随信附上说明——

　　计划有变。
　　我们更改了航线，现在不在坦桑尼亚，而是位于印度洋的一个未发现的岛屿，地理位置69°49'.009"E，17°10'0.796"S。
　　现在看来，“矿源”不是别的，正是死去的外星生物尸体。它携带着新物质，随波漂流到这座小岛上。在图片里，还可以看见同样的物质，呈颗粒状散布在岸边的空气里。
　　岛上危险，我们暂时只能沿岸环行，请拨派人手前来。

　　发出去不到5分钟，刘茂回信了——

　　很好，看来这就是我们要找的地方。我已经向警方报备，派一批人员搭乘直升机前往，预计2天到达。
　　随时保持联络，注意安全。

　　“现在你放心了吧？”许天存说，“不用上岛，我们只要等支援部队到就好。”

　　阿克巴点点头，神色依然担忧。

　　“你要不要再去休息一下？”许天存抱歉地看向李江宁，“很对不起，我们隐瞒了此行的目的。如果觉得危险，等救援人员一到，你就可以坐直升机离开这里。”

　　“我......我只是从没见过这样的情况......”李江宁还没有恢复过来，依然结结巴巴的，“对......我要去休息一下，我太紧张了......睡一觉会好很多。”

　　他跌跌撞撞地走向睡袋，钻了进去，把自己埋得深深的。他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连鼾声也没有，周围静悄悄的，谁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