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檬小狗》晴雨伞下

14、冷落 和好吧。和

　　有时候，喜欢和讨厌是分不清的。

　　秦年记得，小时候，向卿语还是很喜欢来他家里做客的。

　　他讨厌向卿语咋咋呼呼的性格，但又很喜欢那种氛围——只要她来，家里的死寂就荡然无存。

　　他那相看两厌的父母，会为了招待向卿语和向家父母，装作很恩爱的样子聚在一起下厨。

　　在房间关一整天的哥哥，会从房间里钻出来和向卿语聊天，饭后还会辅导她写作业。

　　秦年也会被哥哥拉过去，按在她的身边一起辅导。

　　只要是她来，空气就变成了暖烘烘的，而他大多数时候只需要安静地享受这个氛围。

　　最多，在她要来之前，准备好她爱吃的水果，然后回房间里写作业，等着哥哥喊他。

　　在她要走的时候，他和父母一起把人送到门口，看着哥哥摸摸她的头，看她的笑容，看天边柔软的粉红色云朵，视线飘忽来回，最后没什么意义地对她挥挥手告别。

　　两家住得很近。

　　偶尔天色晚了，父母便会在他挥手告别时推他，意味：要去护送卿语回去啊。

　　他也不会拒绝父母，就跟在向卿语的身后，观察她欢快的步伐，观察她发丝扬起的弧度。

　　那时候，向卿语对他的哥哥比对他感兴趣多了。

　　很多人崇拜他的哥哥，而向卿语更夸张，她可会吹彩虹屁了，她会把他的哥哥夸得天上地下绝无仅有，他还要时不时配合地“嗯”上一声。

　　秦年其实不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她口中天天嚷嚷着“秦岁哥”“秦岁哥”，他就没有说话的欲望，甚至很不耐烦。

　　他只想着陪她走完那段路算了，不想和她多聊天，不想给她任何关于哥哥的消息。

　　从那时候起，秦年就意识到自己到底是个多么小肚鸡肠的男士了。

　　如果她来他家里，只是为了和他的哥哥聊天，那她不如不来。

　　他告诉自己，他只是不想被向卿语抢走哥哥。

　　可当向卿语某段时间不来了，家里变得很冷清，他又开始祈祷。

　　有点想见到她，想见到她，好想见到她，她什么时候会来呢？是很担心期末考试吗？在复习所以没时间来秦家做客吗？

　　他习惯期盼着她，等待着她。

　　直到初中过半。

　　秦年对于初中的记忆，是从长辈那里偷听到的婚约，是躁动的荷尔蒙，是数不清的男生都要给向卿语递情书。

　　那些情书他曾经在向卿语背后处理了一封又一封，可是没完没了。

　　他最是讨厌向卿语在扔掉之前还要一封一封拆开读，一脸新奇，也讨厌她试图从字里行间看出信件背后的主人是否是个帅哥，好蠢。

　　不知道是不是家长们的安排，每个新学期，向卿语都会随机成为他的前桌、后桌、左右同桌。

　　因为座位，他每时每刻的余光几乎都被她占据，可她从来没有主动和他讲过一句话。

　　向家的司机来接向卿语，总要捎带上他，他家的司机来接他，也总要捎带上向卿语。

　　车上，他装作瞌睡的样子半阖着眼，却又偷偷关注她的动向，可她只是专注地捧着手机。

　　她有很多朋友，有很多追求者，有很多老师的喜欢，有很多自己的事情要做，她的世界太丰富。

　　她从没有分给他半分特别关注。

　　他渴望向卿语看到他，为此做了很多努力，却从来得不到太多反馈，只能无望地注视着她。

　　更甚至，他只能看着向卿语的抽屉里溢满一封封漂亮的情书。

　　只有靠他主动招惹，她才会理会他，看向他，关注他。

　　他费尽心思，用长辈做借口，用哥哥做借口，用所有可利用的人脉资源，吸引她的注意。

　　甚至是故意和她一个女孩子打架。

　　肢体对抗，距离却无限拉进，只有这时，她的眼里才会装满他，连生气的表情也那么生动鲜活。

　　他也偶尔会变得不像自己。

　　他会抢走她手中接下的情书，嘲笑别人为她献上的真情，贬低任何一个靠近她的男生。

　　理智告诉他那样不对，可见到她为别人的喜欢扬起笑脸，珍而重之，他就会不受控。

　　她的喜好也很多变，时而喜欢温柔的男二号，时而喜欢桀骜不驯的男主角，哪个都和他毫无相似之处。

　　她太过花心，几乎一周就有一个暗恋对象，当她的暗恋对象对她表白时，她又漫不经心地退出了。

　　到底要怎么吸引她的注意力？怎么才能把她身边的其他人赶跑？

　　怀着这样迫切的心情，他曾经以一种不经意的姿态，把那偷听到的婚约说出去了。

　　他想要自己和她沾上更多关系，又不想显得太过上赶着，害怕她露出异样的目光看待他，更害怕疏远。

　　他怀着一种忐忑不安的心情，等待婚约的消息传到她的耳朵里，没想到等来了纷纷扬扬的谣言。

　　说什么童养媳？

　　秦年可太清楚向卿语的脾气了——他给她做童养夫她都嫌弃，听到这些谣言不得气炸了？

　　他急切地找到散布谣言的人澄清，处理，迟迟不敢去见向卿语，只等着向卿语来找他撒气。

　　可是那次，向卿语不仅没有找他撒气，还开始冷落他，疏远他。

　　而他就这样被动地与她一次次擦肩，在学校里被其他朋友揽着肩膀和她背向而去。

　　与朋友聊天时，都心不在焉，忍不住侧眸，只能用余光探向她的背影。

　　那是秦年最深刻最害怕的记忆，来自于向卿语的冷暴力好像没个头。

　　就像现在。

　　向卿语摸了把他的胸肌后，夸赞了句手感比之前还好，就拖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公寓。

　　紧接着，所有发出去试探她的消息都仿若石沉大海，得不到任何回复；在学校里费尽心思的偶遇，都被她无视。

　　他隐约察觉到，这场冷战的开始是因为自己误会了她和莫程昱的关系。

　　可想要道歉时，却又看到她和莫程昱真的越来越熟络。

　　他偶尔看到她和莫程昱在画室里同进同出。

　　秦年安慰自己：

　　她和莫程昱是同个专业的人，有共同话题，熟络起来很快，共用画室，也免不了碰面，碰面后打个招呼是基本的礼貌，一起走也只是顺路。

　　很正常。

　　后来，莫程昱基本上每天都会去操场上当乐手给别人伴奏，向卿语总是坐在草皮外围充当氛围组。

　　秦年又告诉自己：

　　没有晚课的时候向卿语都会去操场上跑步，跑完步以后被同班同学邀请来听会儿歌也不过分。

　　去都去了，她那么爱热闹的人，给朋友鼓个掌，喝个彩，带动一下气氛，也很正常。

　　秦年尽量控制自己想要干预她的社交自由的欲望，控制自己想要出现在她身边的欲望。

　　他只能靠着午夜梦回对一场美好的婚礼和婚后生活的幻想，来平复自己被烧灼般的焦虑。

　　可终究治标不治本。

　　她和别的男生走近的画面在他的脑海里扎了根，频繁上演。

　　做实验时会忍不住想到，去公司的路上会想到，听助理汇报时会想到，坐在办公桌前安静工作时也会想到……

　　简直无可救药了。

　　秦年开始后悔那天那番假装大度的发言了，什么可以让她找小白脸，什么只要不带到他面前就好，简直蠢死了，万一向卿语当真了怎么办？

　　不该就这样坐以待毙。

　　在长达一周的失眠里，秦年都睡在向卿语的卧室里，把自己埋在她的被子里，等待着那天。

　　【你的生理期好像要到了，需要我吗？】

　　发出消息的那刻，秦年告诉自己，这个与她搭话的借口完全正当，不用担心被拒绝。

　　他了解过，当女性临近生理期时，体内激素波动，会影响情绪，也会影响情欲。

　　向卿语也是。

　　她上次说了，他要履行未婚夫义务。他只是在履行未婚夫的义务而已。秦年不断给自己洗脑。

　　按照日期，今晚向卿语本会来找他的，他本该抱着她睡觉的。

　　和好吧。和好吧。快和好吧。

　　秦年殷切地等待着向卿语的回复，整装待发，等到回复的第一时间就会去接她。

　　可是，最先等来的却是一个匿名账号发来的消息——那是一张他的未婚妻被小白脸背着走出餐厅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