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檬小狗》晴雨伞下

13、自渎

　　十月份末，天气愈来愈冷，向卿语久违地回了趟秦年的公寓。

　　虽然没有特意数过，但自从那天她说了不要见面以后，秦年已经有将近十天没有出现在她面前了。

　　因为上次秦年把她的指纹删掉了，她便专门提前打了个招呼通知秦年，专门挑了个秦年在家的时间。

　　门很快就开了。

　　她看也没看秦年一眼，径直走了进去，只是没有像从前那样随手放下自己的包，而是拎在肩膀上，换拖鞋也是换的客人才用的一次性拖鞋。

　　秦年都看在眼里，忍不住抓住了她的胳膊，拦住她的动作。

　　向卿语蹙眉，挣扎。

　　两人都没先开口说话，像是憋着股劲儿，谁先出声谁就输了。

　　秦年蹲下身来，抓住她的脚踝，脱掉了她刚刚穿上的一次性拖鞋，将她原本的米白色拖鞋套在她的脚上。

　　脚掌心踩着拖鞋稳稳落地后，另一只脚踝又被猝不及防地抓住、抬起，向卿语一个不稳歪了歪，两只手都按住了秦年的肩膀做支撑。

　　是一个面对着他弯下腰的姿势，秦年抬头时，能感觉到自己的发顶顶到了某处柔软。

　　秦年一愣，紧接着听到了好些天没有听到过的怒音：“我没说要穿这个拖鞋，你怎么总是搞偷袭！”

　　秦年就着这个姿势不动弹，明明换好了鞋子却还抓着她的小腿。

　　向卿语已经直起了身子，而他却还蹲在她的身前仰望着她：“向卿语，你的指纹还在，上次是门锁坏了，我第二天就找人来修了。”

　　有点妥协的意思在。

　　向卿语盯着脚上那双毛茸茸的可爱拖鞋，看不出有没有相信他说的话。

　　而他好像也在等她接受这个说法。

　　“不需要了。”

　　向卿语最终只是留下这么一句。

　　她转身朝着室内走去，简短解释：“我来拿东西的，拿完就走，不耽误你的时间。”

　　再次来到这里，一切都和上一次走的时候没什么两样。多亏了那个说话变得讨人厌的机器人，地板干干净净的，房间也定时通风透气。

　　沙发上跃动着午后的阳光，处处充斥着温暖的气息。

　　之前，向卿语喜欢窝在沙发上看电影，吃零食。她不喜欢秦年整理出来的画室，而是喜欢在客厅支棱各种画具。

　　她偶尔会把客厅搞得一团糟，还有个小机器人和她一起收拾。

　　秦年坐在沙发另一头安静地办公，无论她发出什么动静都不会打扰到他。等到处理完手中的事情，他就会加入她。

　　他们的相处熟稔又默契，给秦年一种他们可以一直这样在一起的感觉，无论以哪种关系连结。

　　现在，向卿语似乎打算离开。

　　意识到这一点，秦年满脑子的想法都变得乱糟糟的，理不清楚。

　　他既不知道该做什么，又不想什么都不做，只能亦步亦趋地跟在她的身后。

　　明知她看不到他，却又眼巴巴地看着她。待到她真的看过来了，又忍不住躲开她的眼神。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干什么。

　　他甚至想，要不然就做他擅长的，做她教给她的那些。

　　取悦她，勾引她，留住她。

　　可他发现，如果她不发号施令，他竟然，也不知道从何处开始。

　　胸口忽然被撞了一下。

　　“你一直跟着我干什么？”向卿语推开他，“让开一下，我要拿衣服。”

　　秦年身后就是衣柜，她收拾好了其他东西，就该拿柜子里的衣服了。

　　秦年顿了顿：“拿衣服？”

　　向卿语说：“嗯。”

　　秦年变得更僵硬了，弱弱道：“……你的衣服，坏掉了。”

　　仅此一句，也没有多余的解释。

　　至于为什么她的衣服好端端会坏掉，发霉了，被虫蛀了，还是掉在哪里脏得洗不干净了，秦年缄默不言。

　　向卿语质问：“坏掉了？那我那些漂亮裙子的‘尸体’呢？你总不能全都给扔了吧？”

　　秦年犹豫了一下：“扔了。”

　　“扔了？”向卿语一把揪住了秦年的领子，一阵火气直往头上冲。

　　只要和秦年站在一起，她似乎就永远有生不完的气。

　　秦年举起双手，安抚道：“我可以给你买其他的，很多很多，明天我们去逛街。”

　　“我才不要跟你去。”向卿语对这种马后炮非常不屑，“陪我去的人多了去了，你又不会说话，又没眼色，我为什么要和你一起去？”

　　她看他时，是那种很厌烦的眼神。

　　秦年嗓音又涩又哑。

　　“你，你别这样看我行不行？”

　　“向卿语，我给你亲。”

　　秦年抬手，抓住她的手臂。

　　以往，这一招百试不爽。

　　可向卿语还在气头上。

　　那些衣服都是她和周秋宜一起逛街的时候精挑细选的，女生要选到一件钟意的衣服不容易。

　　她最喜欢的几件，全在秦年的公寓里坏掉了，秦年还一副跟她接吻是在施舍她的样子。

　　她难道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和你亲有什么意思？”

　　“你不是说过了吗？”

　　“现在可是有卷毛小狗追着我跑，那么可爱又听话，还能把脸凑到我面前给我画画，我要亲也是亲他。”

　　“至于你——”

　　向卿语在秦年愈发灰凉的视线里补充完最后几个字。

　　“我腻了。”

　　说完以后，向卿语推开秦年，打开柜子，满脑子想着要把自己的其他漂亮衣服救出来。

　　腻了？

　　她说腻了？

　　怎么会腻了？

　　明明滚烫的血液还在体内奔腾不息，秦年却忽然觉得浑身发冷，眼前的世界一块儿一块儿地塌陷下去。

　　他好像做错了。

　　从以前，到现在，都错得离谱。

　　他以为向卿语是个得不到就会永远蠢蠢欲动的捕食者，于是，他把自己摆放在一个猎物的位置，玩什么你追我逃的游戏。

　　他试图拿捏她。

　　他试图用这种方式，让向卿语一直追着他，关注着他，直到可以用法律保护的婚姻关系，彻底占有她。

　　都错了。

　　他应该在向卿语在沙发上看电影时，在她抱着玩偶昏昏欲睡时，把她按在沙发上。

　　吸吮她泛红的耳垂，亲她颤动的睫毛，舔她鼻头上那颗不明显的褐色小痣，看她的眼睛里盛满亮晶晶的愉色，发出像小猫一样的呼噜声。

　　他应该在向卿语在桌下用虚虚吊着拖鞋的脚丫子故意磨蹭他的小腿时，就把人捞进怀里。

　　吻她的锁骨窝，舔舐她脆弱的喉咙，再在椅子的狭小空间里，仰着头与她接吻。

　　该让她知道的。

　　他忍得好难受。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卧室内待机的智能管家忽然苏醒，启用了健康监测的手段：“秦先生，检测到您的心率异常，是否需要帮助拨打救助电话？”

　　当十秒内没有回应时，智能管家将会自动拨出急救电话。

　　向卿语被吓了一跳，手中翻找的动作停了下来，回头看向秦年，急切地摸到他的手腕，查看电子手环上的身体数据。

　　“怎么回事？”

　　像是溺水的人忽然得到了氧气，幻境破灭，秦年涣散的眼神渐渐聚焦在她的脸上。

　　飙升的心跳渐缓，因情绪波动太大导致异常的数据也跟着回落。

　　“没事。”秦年克制地退后几步，“可能是程序出错了。”

　　向卿语在问他，他却回答机器人。

　　向卿语看着他的脸，仔细分辨他现在的情绪，却和从前很多次一样，看不出什么。

　　机器人就在这时很没眼色地插进了两人中间，对着秦年扫描又播报：“心率正常，建议进一步就医……”

　　“闭嘴。”秦年凉凉地看了机器人一眼。

　　机器人低头：“好的，秦先生。”

　　它这么一打发，两人反倒回到了刚开始的位置，气氛也没那么僵硬了。

　　向卿语在第二个衣柜里发现了自己要找的几件连衣裙和套装，整整齐齐地挂在那里。

　　“这不是好好的吗？”向卿语嘟囔了一句，也没那么生气了。还顺带感慨了一句自己脾气真好。

　　只是，秦年怎么也学会了撒谎，还撒得面不改色——

　　算了，不想搭理他。

　　向卿语皱着眉，抓着衣服检查一番，并没发现什么异常。

　　没有发霉，没有虫蛀，没有哪里脏得洗不掉，甚至，衣服的布料被搓揉得更加柔软，更加干净整洁，洗衣液的香气更加浓郁。

　　只能是秦年做的。

　　看来，他把她留下的衣服都好好洗了一番，房间也会定期亲自打扫，只是依然不愿意碰她的床。

　　不然，她的整个房间里，不会只有床上那么乱。

　　向卿语扫视一周，目光落回秦年身上时，发觉秦年的视线格外强烈，如同黏黏的胶水落在她的手心里，和她的衣服贴紧。

　　刚刚被她骂个狗血淋头，秦年的眼神里，居然毫无往日生气的意味，反而有些微妙的怪异。

　　就好像，她手中抓着的不是她自己的衣服，而是他的腰带扣。

　　向卿语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但又很快在心里否决。

　　“我帮你叠，这种衣服有特殊的折法，不容易发皱。”

　　秦年在她恍惚时接过了她手中的几件衣服，那双乌黑的瞳孔被垂下的眼睫毛遮住，连带着那些怪异的情绪也隐去。

　　向卿语也不扭捏，她不知道自己和秦年算不算是在吵架，但是秦年自己都开了口帮忙，她就懒惰得心安理得了。

　　“乖小g——”

　　向卿语下意识想像从前那样逗逗他，用自己的方式夸夸他，可是在意识到他们现在好像还在冷战时，立马吞回了剩下的字眼。

　　“整好了记得叫醒我。”

　　向卿语走到床边往前一倒，趴在了床上，翻了个身平躺，懒洋洋地闭上了眼睛，颇有些酒足饭饱的困倦。

　　耳边是窸窸窣窣的叠衣服声音，脸上是窗外撒进来的暖融融的阳光，鼻息里是柔软的洗衣液的香气。

　　这个公寓里，无论是洗衣液，还是沐浴露，又或是洗发水，全都是她自己挑选的，最喜欢的柚子味儿。

　　连带着秦年本人，都好像都被这种味道浸透。

　　陷在熟悉的气息里，向卿语打起了盹儿来，意识渐渐模糊，干脆就来了个午休。

　　鞋子一蹬，两条小腿耷拉在床边，阔腿牛仔裤的裤边晃动了两下，就这么大大敞开着四肢，很快就陷入了睡眠中。

　　秦年见她昏昏沉沉睡着了，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把叠好的衣服拿进隔壁卧室，又拿着相同的衣服走了回来，拆了吊牌，一件一件叠好，装进行李箱里。

　　随即，箱子被推到了一边。

　　秦年站在床边，把人抱了起来，放在床内侧，自己也上了床，把人抱进怀里，一点儿也不害怕向卿语醒来。

　　更甚至，他期盼向卿语能醒来，醒来以后，付诸她以前大胆热情的种种，期盼她给他机会，让她哭泣，让她颤抖。

　　秦年整个人抱着向卿语，无意识中越来越紧，那高大的身躯把人裹得密不透风，却好像是要往向卿语的怀里缩。

　　眼睛酸楚，鼻子发红，他几乎要呜咽出声来，直到向卿语忽然问道——

　　“秦年，你要谋杀吗？”

　　她要被胸肌闷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