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檬小狗》晴雨伞下

15、晚风

　　今晚是艺体部的换届大会，向卿语作为卸任的前部长帮忙组织，结束后大家一起吃了顿饭。

　　席间不少人来找她碰杯，她本想酌量喝点，却高估了自己的酒量，居然两杯就倒了。

　　回去路上，她的大脑昏昏沉沉，一直趴在别人的背上颠簸。

　　背她的人有一头棕色短发，蓬松柔软，因为贴得太近，正轻轻挠着她眼角的皮肤。

　　她依靠这个辨认出，这是莫程昱。

　　她正趴在莫程昱的背上。

　　莫程昱一路上一直都在说话，脚步也未停歇，背着她慢吞吞地走。

　　而她的手挂在莫程昱的脖子前，抱着手机戳来戳去，嘴里嘟囔着“秦年”、“烦人”等字眼。

　　两个人各说各的。

　　她的思绪很乱，偏偏背她的人还要火上浇油地提起秦年：“姐姐，秦年学长是你的未婚夫吗？”

　　热热的呼吸擦过她的鼻梁，带着点果酒的香甜气。

　　向卿语并没有听清楚对方的问题，只是隐约捕捉到了“未婚夫”和“秦年”两个关键词。

　　吹风散去的酒意好似重新袭来，微醺的红重新攀爬而上，占据了冷白的肤色。

　　向卿语轻轻“嗯”了一声。

　　莫程昱又问：“你喜欢他吗？”

　　直白的问题在心头撕出个口子，有些话平时藏得好好的东西漏了出来——向卿语声音很低：“不敢喜欢。”

　　她和秦年之间的关系太复杂了。

　　从小到大，他们之间绑定的东西那么多。大家平凡过日子的人结婚还不好离婚呢，顺从联姻的话，毕业即踏入牢笼。

　　最晚二十五岁，风华正茂的年纪，却婚嫁适龄，沦陷入秦年的圈套，再领个红本本，她哪里还有退路可言。

　　纵容的主人和忠诚的小狗，这种亲密关系对她来说最舒服了。

　　向卿语脑袋里乱糟糟的，关于秦年的话题却在潜意识里也设下防备，最终只挑拣出一句话来敷衍莫程昱：“我们大人的事情，你小孩子少打听。”

　　莫程昱顿了顿，然后抿唇，往上掂了一下她：“我已经过了十八岁生日了，姐姐。”

　　向卿语立马环住了莫程昱的肩膀，大脑发晕，感觉地面离自己好远，害怕忽然掉下去，手环得越来越紧了。

　　“你慢点走……”

　　她软下声音时像是撒娇。

　　莫程昱的脊背忽然紧绷。

　　心脏狂跳。

　　直到听到向卿语不解风情道：“今晚真的多谢你了，老弟。”

　　莫程昱到底是刚成年，气质还是偏稚嫩，是和秦年完全不同的类型。

　　若是秦年喊姐姐，向卿语会觉得装嫩的男人好油。

　　但莫程昱喊姐姐，却并不违和。

　　莫程昱的心脏啪叽一下就死掉了。

　　不过步伐听话地又慢了些。

　　走着走着，他感受到了绵长的呼吸，一阵阵喷洒在他的后颈。

　　路灯的光线将他和向卿语的影子黏合在一起，垂眸时映入他的眼中，让他联想到……饭后散步的普通的小情侣。

　　情侣，这种词语，未来会有某一天套用在他和姐姐身上吗？

　　也有可能的吧？

　　电视剧里不都演了吗，家族联姻没什么真心的，秦年学长那种冷冰冰又惯会招蜂引蝶的家伙尤其。

　　他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姐姐跳入火坑吧？

　　在这个念头落下时，莫程昱的心跳声开始咚咚地撞击着胸腔，如同一场赛事拉开序幕前的紧锣密鼓。

　　激动间，他的手掌忍不住抓紧了向卿语的腿窝，猝不及防与她的皮肤紧贴在一起。

　　他顿了顿，侧眸看向自己的手。

　　手心像是生出了自己的小心思，肌肉好像在不停跳动、颤抖，它慢慢地开始分泌汗液，将他和姐姐之间本来单纯的触感变得滑腻、暧昧。

　　不急。不急。莫程昱在心中敲打着自己，手指缓缓松开了她的腿窝，双臂往后方收拢。

　　掌心擦过她的腿窝，手握成拳克制，只用腕部勾着她的腿。

　　莫程昱空咽了一口，心跳稍缓，转过头来，打算先安安分分把姐姐送回去休息，之后再徐徐谋之。

　　可就在这时，他脚步一钉。

　　几米开外，一道修长的身影不知何时起正静静站立着，眼神毫无波澜地看向他和姐姐。

　　那就是秦年，是姐姐刚刚在路上不知不觉念叨了很久的未婚夫，是她心心念念的未婚夫。

　　秦年穿着藏蓝色冲锋衣外套，身上透露着与他完全不同的成熟男人的气质。

　　左手拎着一件情侣款的粉色外套，右手勾着把车钥匙，一看就是来接人的。

　　“卿卿，过来。”

　　秦年的语气冷沉，眼神如同夜晚漆黑的海面，让人猜不透他的情绪。

　　莫程昱听着对方能够这样坦然地唤姐姐过去，心头忽然涌起一股难耐的醋意，以及不爽。

　　姐姐的未婚夫，好像正在等着姐姐自己从别人的背上跳下来，主动朝着他奔去，撞进他的怀里。

　　简直是痴人说梦。

　　莫程昱装模作样地晃了晃向卿语，口中不再唤姐姐，而是和秦年一样唤她“向卿语”。

　　那向来清澈温柔的嗓音如同发春的猫，听得秦年想呕。

　　向卿语被这动静扰醒了，不知将他当做了谁，亲了亲他的后颈，迷迷糊糊地斥责道：“别闹，乖小狗，我好困。”

　　几乎是在那温热的唇落下的瞬间，莫程昱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露在外面的皮肤瞬间红得像虾子。

　　几乎要驾驭不住自己的情绪，他于是又小声唤回了姐姐。

　　“姐姐，姐姐，有人来接你了。”

　　这次，他的声音很轻，如同早上唤妻子吃早餐的温柔丈夫。

　　就当着秦年这个未婚夫的面。

　　秦年这才发觉，向卿语完全是喝醉了，并非在刻意气他，也并非在和别人调情。

　　他攥紧车钥匙，任由尖端像针一般扎向手心，大步迈来，抓住向卿语胳膊，朝自己的方向拉拽。

　　秦年的动作失了往日的冷静分寸，力道很重，拉扯幅度很大，向卿语几乎是跌进他怀里的。

　　猛然传来失重感让心跳空了一拍，向卿语靠着秦年的身体站稳后，从秦年的怀里抬起头。

　　看到未婚夫那张冷脸，像是中途做了个噩梦，一脸晦气地“嘁”了一声，又一头栽了回去。

　　随即，那冰凉的手指立马就钻进了秦年的外套里，很熟练，隔着一层的卫衣面料划过他的腹肌。

　　秦年抓住她的胳膊，把她的手拽了出来，声音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在：“卿卿，我们还在学校里的大街上呢。”

　　她该庆幸现在很晚了，天色暗，人也不多，否则，明天就由不得她想不想继续装不熟了。

　　他和她该熟透了。

　　向卿语身上的外套太薄，秦年将手里带来的这件帮她穿上，声音终究还是软了些。

　　“向卿语，站好一下。”

　　“抬胳膊。”

　　“好了，可以放了。”

　　“靠近我一点，要拉拉链。”

　　穿好衣服后，向卿语觉得自己略显臃肿，但确实不冷了。待到脸贴上了秦年的胸肌，鼻尖嗅到了自己的沐浴露香气后，更是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两人之间，是一种经年累月的熟稔，莫程昱全都看在眼里，已经有点待不下去了。

　　而在控制住向卿语后，秦年才有功夫看向送未婚妻回来的小白脸。

　　虽然像莫程昱这种情敌他从小到大处理得太多了，但这次不知为何，他总忍不住升起机警的敌意。

　　“谢谢你送卿卿，但时间太晚了，卿卿不回宿舍——你们两个，就到这里吧。”

　　话中有话。

　　莫程昱听得懂那微妙的警告之意。

　　秦年表情一如平时冷漠，语声里却有种刻意的温和，说话时端着向卿语丈夫的姿态，连头发丝儿都透着清冷贵公子的好教养。

　　莫程昱的眼神暗了暗。

　　“秦年学长不用谢我……”

　　莫程昱说这话时忍不住笑了一声，又赶紧憋住，低下头，眼神闪躲，故作心虚。

　　“哦，我的意思其实是，姐姐已经以别的方式谢过了，我很喜欢……所以不用再谢了……”

　　看到秦年的表情后，他又好像很慌乱，欲盖弥彰地解释起来。

　　“啊，对不起……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总之……还请您不要多想……我和姐姐只是学弟和学姐，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

　　秦年从头到尾都安静地看着，好像不会被他的话干扰到半分，却也站在原地，全程听完。

　　莫程昱弯腰，眼神温柔地看着秦年怀里的人，隔着老远还要做出情人呢喃的样子：“姐姐回去好好休息，我先走了，我们明天见。”

　　“晚安，姐姐。”

　　他自顾自地演完全套，便依依不舍地离开了，一步三回头。

　　在那人走后，秦年的四肢才好像刚刚回温，将怀里的未婚妻揽得又紧了些，吸入肺部的空气却依旧冰寒。

　　他低头，捧住未婚妻的脸颊，眼神仔仔细细地搜刮，越看，他的脸色就越难看。

　　浓郁的阴冷和猜忌几乎要冲破眼底，他的拇指按压在向卿语柔软的唇瓣上，重重地擦拭，直到那些不知为什么而晕开的口红痕迹全都消失。

　　他喊：“向卿语。”
　　没人应。

　　再喊：“卿卿，卿卿。”
　　仍旧没人应。

　　秦年咬牙：“主、人。”
　　向卿语抬头：“啊？”
　　秦年：“……”

　　向卿语只是困，但还没有醉到完全不省人事的地步，好几声熟悉的声音让沉迷于胸肌触感的她抬起了头。

　　只见，秦年沉默一瞬后，忽然问了她一个很奇怪的问题。

　　“说，你是不是偷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