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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阳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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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山上下来已近午时,徐叶回到家中时徐树已经醒了,她进门后径直去点火熬药,一句话也没说。
晨间那些动静徐树自然听到了,他比徐叶醒的更早一些,察觉到徐叶的低落,他轻声问道:“你……还好吗?”
徐叶背对着他点了点头:“还好。”
炉子点着后,徐叶泄了气一般瘫在椅子上,喃喃道:“其实我不该难过的。”
徐秋在带她离京时就告诫她:“我们都各怀目的,我为了有人做伴,你为了学武傍身。无关恩情,只是公平交易。十年之后,我们各奔东西。”
后来的这十年,徐秋如同他初时所说一样,尽心尽责地教她武功,除了管她吃穿之外,再无半点让她更为感激愧疚之举。但仅此这些,就足够徐叶铭记很久很久了。
“什么?”那声低喃太轻,徐树没听清。
“没什么。”徐叶缓过神来,她坐起来,解释:“就是我和你说的那个带我离开京城的师父去世了。那日上山是为了安葬他,碰巧救了你。”
徐树点点头,他猜到了,但他不知该如何安慰徐叶。
父皇驾崩那日,他和李瞻跪在寝殿门口,李瞻不停地抹着泪,而他不停地眨眼将泪水逼回去。他们身后跪了一地的嫔妃,她们都小声地啜泣着,皇后站在殿内,仍如往常一般淡然,不悲不喜。
当皇后面无表情地宣读立李瞻为帝的遗旨时,像是平地响了一声惊雷,它带来的惊动胜过皇帝驾崩。除了皇后,其他所有人面上表情可谓是异彩纷呈。李瞻满脸的震惊,虞妃的得意洋洋,以及从前在他和李瞻身上押宝的各位嫔妃的惊讶。
无一人再为皇帝的离去而感伤,想的都是今后自身的处境。
权力之下,谈何真心?
他自己也不例外,满脸的不可置信。若那圣旨不是由一手将他养大的皇后拿出来的,他定是要去辩个真伪的。可那圣旨偏偏是皇后拿出来的,他明白,这就是父皇的意思。
父皇的宠爱,令人艳羡的母族,皇后亲自养大的殊荣,出类拔萃的计谋成绩,众所默认的继位人,此刻变成笑话砸向他。直到父皇丧礼办完,他都没有接受这个事实。
所以,他选择逃避,自请去皇陵守灵。
回京那天,刚出皇陵就被人盯上了。他虽然带了一队人马,但还是没周旋过那批人。最终,被逼到悬崖边,他自己跳了下去。
他知道那些人为什么追杀他,无非就是怕他回去同李瞻争夺皇位。他觉得十分可笑,明明李瞻已经坐上哪个位置了,还如此忌惮自己,只能说李瞻还是有先见之明的,明白自己得不配位。
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终究是要还回去的。
时至今日,他都没有想明白,那日的悲伤,是为了父皇离世更多一些,还是为了失去皇位更多一些。
在各种算计的裹挟中,竟连自己的真心都看不清了。
他轻叹一声,陪徐叶一同沉默着。
傍晚时,张兰拿了些包子给徐叶,然后将徐叶拉到屋外,低声道:“小叶,我和你季叔合计了一下,婶儿打算给你做个媒。”
徐叶皱眉:“什么?”
“前段时间,你师父应是料到自己不太好了,他拿了些银子给你季叔。他说你今后不留在这里就算了,若留在这里,让我们多关照一下。秦家那丫头和你差不多年岁,她都订亲了,你也该想想这事儿了。婶儿看你带回来那小子就挺好,我看你也挺喜欢他的,不如考虑考虑他?”
徐叶瞪大了眼睛:“您从哪儿看出来我喜欢他的?“
“你那日给他盖被子,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我可瞧见了啊。而且你跑那么远买药,又出钱又出力的,你不喜欢他就有鬼了。“
张兰说这话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在徐叶进京买药的那几日,她盯着昏睡的徐树琢磨许久,越琢磨越觉得徐叶觉得徐叶就是看上这小子了。她压根不信徐叶说的什么为了报恩,若是真的有恩咋连人家名字都不知道?只当少女脸皮薄,不好意思说。
“不是……”
徐叶汗颜,她想解释,但张兰压根不给她机会:“古人曾说,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再说你一个小姑娘和他孤男寡女住在一起,你这让人怎么看你呀。况且他还失忆了,连家都在不知道在哪,不如你俩就结个伴,在这住下来,你师父九泉之下也能安心了。还有一事不知道你师父有没有提过,咱们村有个习俗,如若家中有人离世,喜事需得半年内办完,否则接下来的三年都不能办喜事。你先别忙着拒绝,好好想想再同我说。”
这几句话张兰刻意提高了声音,像是故意说给徐树听的。
徐树习过武,耳力本就比平常人好些,再加上张兰她俩本就没走远,两人对话他一字不落地全听到了。
他在心底冷笑,不懂那妇人是怎么想出这个馊主意的。就算如今他没有继承皇位,他好歹也是个王爷,他的妻子就是王妃。更何况李瞻那个皇位能坐多久还不一定呢,若是今后他成了皇帝,那他的妻子就是一国之后。
不说母仪天下,那也得统领后宫。而徐叶一个乡间的野丫头,字都没认全,如何当得上他的妻子?
虽有救命之恩,官爵金银哪个不能作为回报,谈什么以身相许?这妇人的想法,未免太过荒唐!
徐叶回来时,徐树靠着床头半坐着,她率先解释:“张婶误会了,她乱说的,你别多想。等你伤好些,我就送你去京城寻亲。”
徐树还没来得及说话,有人进了院子,是沈迩。他行色匆匆,脸上还有些焦急,他对徐树点点头,接着对徐叶说:“小叶,你出来一下,我有话同你说。”
徐树挑了挑眉。
真行,全都背着他出去说。
徐叶跟着沈迩到了院子里,沈迩缓了两口才开口:“我今日去镇上采购笔墨,没赶上去祭拜徐师父,还请见谅。”
徐叶摇摇头:“这没什么。”
沈迩点点头,他又试探性地问道:“我来的路上遇到张婶,她说她要给你和那位公子说亲,此事是真的吗?”
“哎呀,这当然是假的啦,是张婶她误会了,压根没那回事。”徐叶听他这么一说才松了口气,沈迩急匆匆的模样让徐叶以为发生什么大事儿了呢。
沈迩也松了口气:“这样最好。不过张婶的顾虑也有道理,你和他独处一室多少对自己名誉有些影响。那这样吧,我家中刚好有一间空卧,不如让他搬去同我住。”
“那怎么能行?这是我与他之间的恩怨,万不可麻烦您的。”徐叶很干脆地拒绝了。
“可你对他压根就不了解,他自己现在什么也不记得了。徐叶,你有没有想过,他如果是......”沈迩意识到什么似的,忽地顿住了。
“我如果是什么?”一道低沉的声音接上他的话。
两人猛地回头,徐树正倚在门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眼神犀利。徐叶跑过去扶住他:“你怎么下床了?伤口没事吧?”
徐树一动不动,仍是站在那里看着沈迩,一字一顿地问:“所以沈夫子是知道我从前的身份吗?”
沈迩脸上的诧异只维持了一瞬,反应过来后他笑了一下,慢慢站起身拂了拂衣袖,温声道:“我自幼在青州长大,而公子貌似是京城人,我怎会知道你是何人呢?”
徐树轻扯了一下嘴角,也没说信或是不信。就在徐叶以为这件事结束了的时候,徐树漫不经心地开了口:“那沈夫子,为何如此担心我与徐姑娘成亲?沈夫子不会是......喜欢徐姑娘吧?”
此话一出如同平地起惊雷,听到此话的两人都愣在原地。徐叶率先反应过来,收回了扶着他的手,原地退后几步,指责道:“住口!你别胡说,你老老实实在床上躺着不行吗?”
徐叶又转向沈迩:“沈老师,他乱说的,你别放在心上。”
徐叶说完又瞪了一眼徐树,徐树没搭理她,仍是一动不动地看着沈迩。
沈迩刚听到那话时脸上出现了一丝波澜,但他很快反应过来,笑了一下,道:“我那么说,无非是怕我这个学生高攀罢了。那公子你呢?你来问我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真的想对徐叶以身相许吗?”
“徐叶姑娘勇敢善良,救我性命,我心生爱慕,诚心求娶,有何不妥?”徐树这话称得上是脱口而出,说完他就后悔了。
他刚开始就觉得沈迩有些不对劲,今日沈迩的言语更是奇怪,他撑着墙出来也是为了试探一番。只是没想到,这场言语上的对弈竟走到了这种地步。
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他断不会自己打自己的脸,无论如何也要嘴硬下去。后面他又转念一想,其实同徐叶成亲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如今他重伤未愈,需要一个地方好生休养,趁这段时间也能好好谋划谋划。若是与徐叶成亲,便可以正大光明地留在这里。
更何况他假冒的是李瞻的身份,不如将计就计,把这个身份好好利用一番。日后时机成熟,他一走了之便好。就算徐叶以后闹到京城,也与他无半分干系,还能给李瞻那个伪君子添个污点。这么一想,他越发觉得该与徐叶成亲了。
但徐叶可不这么想,她满脸的不可置信:“你疯了?”
“难道你不喜欢我吗?”徐树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