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夫君想篡位》鬼灯点松花

4、第 4 章 阴差

　　徐叶有一点没说错，他们的确在十年前见过。只不过，他并不是她口中的那个好人。

　　十年前，太傅向皇帝提议，让他和李瞻微服出宫，去百姓身边观察民情。出宫的第一日，他选择去了繁华的长街，李瞻选择去了城门。

　　长街上很热闹，有很多他没见过稀奇玩意儿，没多久他就买了一堆物件儿。快逛到街尾时，一个瘦小的人影从人群中冲了出来，撞进了他的怀中，等他反应过来时，腰间的钱袋已经没了踪迹，那孩子也蹿出去几步了。

　　他当即将手中物件一扔，迈步追了出去，大喊道：“快抓小偷！”

　　可街上人潮拥挤，他身后的护卫反应过来去追的时候早就追不上了。他哪里受过这种委屈，当日回去后便将这件事告诉了太傅，并要求太傅专门调派人手去抓这个乞丐，好好出出气。

　　在太傅回应前，在旁边默默听着的李瞻突然开口：“皇兄你说你听到街上的人说她是当地有名的扒手，抢过好些人的银子，可是她一个乞丐，哪里用得了这么多银子？她会不会是有什么苦衷？”

　　他一向看不惯李瞻那副大爱无疆兼济天下的模样，当场便怼了回去：“本宫管他有什么苦衷！当街抢银子的小偷就该被抓起来！”

　　可太傅却偏袒李瞻：“那此事便交由二皇子去一探究竟吧。”

　　他一向心高气傲，尤其是在李瞻面前。那日被太傅在李瞻面前驳了面子，他登时甩袖回了宫，没再去管这件事。

　　在第二日晚上时，李瞻回宫之后给了他一包银子，说他已经教训过那个乞丐了，银子也抢回来了。当时他正在气头上，直接将李瞻递过来的银子扔了出去。

　　李瞻也不生气，把银子捡起来，笑着宽慰他：“那些小乞丐也不容易，皇兄不要因为他们气坏自己的身子。”

　　他没问过李瞻怎么处理的，李瞻也没有提过，他没想到这中间竟还有这般周折。过了许久，他艰涩地开口问道：“所以，你是为了报恩才救了我，是吗？”

　　徐叶愣了一下，不过她坦坦荡荡地点点头：“是，我不是什么爱管闲事的好人。你对我有恩，我定然会还你的，你安心在这养伤吧。”

　　徐叶说完开门走了出去，在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口之后，李淮突然捂住眼睛笑了起来。他此刻万分庆幸自己装作了失忆，若是真实身份败露，恐怕自己已经身首异处了。

　　李瞻啊李瞻，和你争了那么久，什么都没得到就算了，到头来自己的命还要靠你的恩泽来救，真是可笑至极啊。

　　屋外的说话声断了他的思绪，他的房门开着，他微微抬头望见院子。徐叶正和一个身穿青色长衫的男子面对面站着说话，那男子身量修长，长发用一根木簪束在脑后，手中拿着几本书，看起来端庄儒雅。

　　两人站在院子门口，李淮听不清他们具体说了些什么。但他见到那男子的第一眼便觉得，他不属于这里。

　　二人谈论了一会，徐叶抹了一把眼睛，男子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李淮猜是提到了徐叶去世的亲人。没多久，两人一同朝屋中走来，来到他的床前。

　　李淮清楚地看到，那个男子在看到他的那一刻，脸上出现了一闪而过的震惊，不过很快就恢复如常了。李淮皱了皱眉，他并不认识此人，不明白他的惊讶从何而来。

　　这几日发生的事让他怀疑自己的记忆是否真的出现了问题，太多的匪夷所思。但为了伪装好自己，他装作没看到刚才情景，而是朝那男子露出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那个男子也朝他轻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李淮顿时觉得他很讨厌，因为他笑起来的感觉像极了李瞻，都是一副大善人的模样。

　　徐叶开口介绍道：“沈老师，他就是我救回来的那人，他撞到了头，忘记了从前之事，也不记得自己的名字，所以我想请您给他取个名。”

　　接着徐叶又看向李淮，询问道：“这位是我们村里的夫子，知识渊博，教村中人读书识字。让他来给你起个名，不介意吧？”

　　“不介意，能让知识渊博的夫子为在下取名，是鄙人的荣幸。”李淮在心底翻了个白眼，心说他介意极了，但他面上仍然笑着：“沈老师举止不凡，不是本地人吧？”

　　徐叶替他解释道：“沈老师是从青州来的，他特意来乡下传业授课，让乡下的孩子也能读书识字。”

　　简直和李瞻一样自以为是，以为自己能拯救天下人，李淮觉得他更讨厌了。

　　沈迩接话道：“阁下不必如此抬举，唤我沈迩便好。徐叶是我的学生，她唤我老师，阁下以名相称就行。”

　　李淮没作回应，不过他悬在心底的石头彻底落地了，青州与京城相离甚远，姓沈的不会认识他，方才可能只是自己的错觉。

　　沈迩也不介意，伸出一只手摸着下巴思考该起啥名。半晌，他开口道：“你叫徐叶，那他便和你一个姓吧，叫徐树，如何？”

　　徐叶点头：“不错！树叶嘛，挺好的。”

　　她看向李淮：“你觉得如何？”

　　李淮只想说什么狗屁的知识渊博，就起这么个土名字，但面上还是和煦如春风：“很好，我很喜欢。”

　　将沈迩送走后，徐叶将药端给徐树，坐在桌前翻看沈迩送过来的书。沈迩是在她和师父之后来云溪村的，他在村子东头盘了一家较大的院子，置办了许多桌椅板凳以及笔墨纸砚，开了一家小学堂，免费教村中孩子读书认字。

　　云溪村村民世代以耕地为生，没有条件送孩子去正经学堂读书，沈迩的到来，对村民来说宛若神祇一般。很多孩子都被家长送到沈迩院中上学认字，以家中的瓜果蔬菜粮油当作报酬。

　　徐叶空闲时也会过去，她很好学，在过去的几年里她会识不少字后，就主动向沈迩借些书本回来自己阅读，不认识的字还会作上标记，回头向沈迩请教。

　　徐树喝完药看着她认真翻书的模样，忍不住出声问道：“你们在村里读书识字有什么用啊？”

　　徐叶抬起头，眉头轻皱：“读书识字还需要看在什么地方吗？村里人难道就不配读书吗？”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徐树连忙否认。

　　他其实就是那个意思，他是真的不理解这种行为的意义，无非是体现出沈迩的高尚。但徐叶将书一合，道：“天色不早了，你早些歇息吧，有事喊我。”

　　说完她就出了门，还贴心地将他地房门带上了。徐树看着紧闭的房门百思不得其解，真不知道哪里得罪她了。

　　其实这是他想多了，徐叶只是突然想起来屋后的那把簪子。她将书放回自己房中后又悄悄摸到了后院，将老槐树下的那个箱子挖了出来,将簪子拿了出来。

　　将簪子放在灯下，徐叶才发现那柄簪子是鹰的形状，在鹰的眼睛处也有一颗绿豆般大大小的红宝石。徐叶从怀中掏出匕首，两个物件放在一起比照一下，徐叶确定那两颗红宝石同样材质的，只是大小不一样罢了。

　　她将簪子放在手中细细摩挲，这簪子明显是女子所用之物，她从小也没戴过，她也从未听徐秋提起过哪个女子。没想到徐秋竟把他与银子埋在一起，肯定很重要。

　　她坐在桌前思索良久都没有任何思绪，直到察觉到肩膀处的疼痛，她才缓过神来将匕首和簪子都放到枕下。

　　她坐到床边，脱掉外衣，左臂上方缠着的纱布表面已经有血色洇了出来，应该是方才挖箱子时牵扯到了，伤口裂开了。她叹了口气，从柜中拿出纱布和一个小瓷瓶给自己换药。

　　她轻轻解去纱布，一条一寸长的伤口露了出来，伤口很深，表面还有翻出的血肉。徐叶面不改色打开瓷瓶，将粉末撒在上面，轻吸一口气后用嘴咬住纱布的一头一圈一圈的缠着伤口裹起来。

　　换好后，她吹灭灯躺在床上，在黑暗中睁着眼，难以入眠。

　　当初刘郎中说那药材很贵时她还不以为意，觉得师父留给自己的银子绝对绰绰有余。可是到了京城的药房一问，她才意识到自己是多么的异想天开。她带的银子，只够买其中的两味药。

　　一筹莫展之际，她走到了悬赏榜前。悬赏榜变了模样，但还是在老位置，上面的悬赏令仍贴的满满当当，徐叶站在榜前沉默良久。

　　“小叶，我教你武功呢，并不是想将你培养成去我这样的杀手，只是想让我的功夫有个传承以及你能自保罢了。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之时，你万不可随意杀人。因为说不定有朝一日，你会后悔万分。”

　　师父语重心长的嘱托在脑海里转了两圈后，徐叶还是伸手揭下了赏金最高的三张悬赏令。当夜她就探查到了那几人的行踪。三日，她解决了三个人。身上也不免受了一些伤，胳膊上的伤口，是伤得最深的。

　　虽然她去刺杀的那三个人，都是罪大恶极之人，但她还是难以忘记他们倒下去前的眼睛。在杀完第一个人后，她哭了很久，手也抖了很久。最终还是强撑着自己继续行动，凑够了银子。

　　想了许久，最终她叹了口气，闭上了眼。

　　那夜彻夜难免的不止有她，还有心事重重的徐树，以及奋笔疾书的沈迩。

　　当云溪村陷入黑暗时，只有沈迩院中的灯还在亮着。沈迩伏在案前写信，直到后半夜，他写了满满几张纸。将上面的笔墨吹干后，小心地装进了信封。

　　做好这些，他也没打算睡了，直接和衣躺在床上，等着次日一大早将信送出去。

　　徐叶是被敲门声惊醒的，她爬起来开了院门，是张兰。

　　“小叶，我将徐秋的事给大伙说了，大家都想送送徐秋。你给我们带个路，我们去看看他。”

　　徐叶点点头，把门带上，同她一起朝村口走，村口站了许多人，都是村里的居民，他们手里都拿着一些纸钱。

　　徐叶眼眶有些湿润。

　　云溪村不是那种年代久远的大村，它建成时日不过百年，最多也就有三代人。初始这里只是一些人逃荒躲灾的避难所，后来也来了一些像徐叶师徒搬迁过来的人群。久而久之便形成了村落，又因背靠云溪山而得名。

　　远亲不如近邻，住在附近的村民在谁家遇到喜事或丧事都会一起帮忙，只是徐叶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来送徐秋。徐秋并不是一个善于交际之人，若是说与村里人的往来，也就是在教徐叶习武时，会让徐叶砍很多柴锻炼力量，将那些砍好的柴放在村口，让村民自取。

　　徐叶的心情无以言表，最终她什么也没说，郑重地鞠了一躬。张兰揽着她走在前方带路，人群移动时唢呐声悄然而起。

　　唢呐开路，人鬼共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