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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历书 ...


  •   不过,这事跟铲除姚承嗣又有什么关系?

      程思弼随即向他娓娓道来:“女方乃北地望族范谦的嫡长女范大娘子。原本,咱们王爷已向范家纳了彩,怎料世子相看宴上却未曾露面。此后,女方数度登门,他也十分冷待,惹得范大娘子几次哭红着眼离开王府,被范家长辈得知,无奈之下只好退了亲。”

      “原来如此。”薛坚摇头笑叹,“果然还是那个性子,少时在京中也是如此,不知有多少小娘子背地里悄悄为他哭天抹泪。”

      言罢他似想到什么,若有所思,“退亲倒没什么,只可惜范氏树大根深,少了这份助力,王爷恐怕气得不轻吧?”

      听着两人一唱一和,元琛面色沉了沉,觑着薛坚:“你何时学会吃软饭了?”

      薛坚道:“所以,你费这么大力气铲除姚承嗣,竟是要为王爷争取先机?”

      “是为北境,为百姓。”元琛纠正他。

      薛坚没接话,侧目看程思弼,表情一脸恍然。

      像在肯定薛坚的想法,程思弼朝他点点头,随即直言不留情面:“少了范家支持,世子这才被迫进的京。”

      “好吧。”薛坚了然长叹。他确实怎么都不会想到,范家退亲,倒霉的竟是姚承嗣。

      看程思弼悄悄朝他递眼色,薛坚再次看向元琛,话音一转:“虽说此番进京还算顺利,但总归是拆了东墙补西墙的法子。世子若再怠慢那些世家女,就不担心重蹈范家的覆辙?”

      元琛哼笑一声:“我倒不信,世人皆似范家娘子那般不明事理。”

      “不明事理?”薛、程二人几乎异口同声。

      元琛神色颇为不屑:“既然双方都清楚,不过是一场相互利用的联姻,又何必非要在风花雪月上浪费时间?”

      这话出口,对面的两人都显得极为头疼。
      程思弼扶额,皱眉看着薛坚,表情仿佛在说:遇上这么个不开窍的主子,该怎么办?

      薛坚眨眨眼,别过脸去:我也没招。

      片刻,还是程思弼耐着性子对元琛语重心长道:“世子作为元家嫡长子,将来少不得要娶一位门当户对的贵女为妻。既如此,何妨趁此机会多多接触一下京中的贵主娘子们?免得叫人闲话——”
      一顿,他放缓语气一字字道,“世子只、会、打、仗,不、解、风、情。”

      元琛闻言皱眉睨着他,凤眸快要掉出冰碴。

      “世子先别急——”程思弼被他盯得举双手投降,脸上笑得谄媚,“属下听闻平康坊有位宋好好宋都知,色艺双绝,名冠坊曲。世子于男女之情上有任何不解之处,哪日得闲,不妨——”

      “程长史,”元琛似终于忍无可忍,黑着脸打断他,“近日凌州军阵亡抚恤名单都录完了?”

      程思弼像是没反应过来——怎么突然转到这个话题?

      “尚未。”他一脸懵道。

      元琛:“加个急,两日内呈报给我。”

      话落,他起身往外走,留下程、薛二人坐在月牙墩上面面相觑。

      一旁,长庚瞧着二人,兀自抿唇憋笑。

      *
      迎晖阁院内,沈妍将几味香料拿小磨研成细粉,再以清酒、白蜜拌匀,团成棋子大小的圆饼,最后散在树荫下的一块大石上阴干。

      事毕,她又来到旁边另一块石头边,翻检石上晾在筛子内早前蒸好的春桃与海棠花瓣。

      她本打算契约到期便离开王府,可是不巧元琛最近烫伤了,身边缺人照顾。
      而且她找房、准备开店也需要一些时日,故而倒不急在这几天。

      这会儿她一门心思忙手头的事,没留意有个人已在月洞门边静静站了许久。

      元琛把程思弼和薛坚两个晾在一旁,气咻咻独自返回迎晖阁。
      心绪烦闷间,他下意识地蹦出一个念头:只需将那个契约延长,眼前的麻烦便可迎刃而解。

      隔着月洞门,他打眼看见院中的沈妍,不知为何脚步却是一顿。两腿沉甸甸的,像灌满了铅。

      前方,少女弯着腰站在树下,正有条不紊地摆弄着一些小玩意,表情安静又专注。

      元琛这么瞧着她,适才的心浮气躁不知何时一扫而空,眼前只余天晴地朗,岁月静好。

      轻轻走到沈妍跟前,他好奇地垂眸,打量着那些香气四溢的小团子:“晾的是什么?”

      沈妍乍看见元琛,微微一怔,继而朝他欠身一福:“回世子,是熏衣香。妾昨日买了些制香的原料,打算做几枚熏衣的香饼子。世子若不嫌弃,等香饼做成,留一些给您可好?”

      自从元琛帮她摆脱了苏府纠缠,二人之间像是少了一层隔阂。沈妍对他不再像之前那般畏惧,偶尔也愿意同他多说几句。

      元琛点头,随即看向另一块石头上晾至半干的花瓣,“那些也是?”
      脑中的念头仍在说与不说之间摇摆,他想了想,继续没话找话。

      沈妍摇头:“那是做口脂用的。”世子今日可真闲。

      “唔,你会的还挺多。”

      “从前同我阿娘学的。她在世时常说,寻常人家的孩子多学几样手艺,日后便可少为生计发愁。”

      元琛听她说着,信手拈起一片干花,盯着指间皱巴巴、小小的一片有些不可思议:“这个也能用来谋生?”

      沈妍闻言嫣然一笑,从腰间取下一枚荷包,又从中抽出一个寸许长、半指宽的朱漆木盒递给元琛:“给世子看样东西。”

      元琛接过来,掀开盒盖。里面是一排铜钱大小的圆形凹槽,槽内填满了丝滑莹润、色泽各异的凝脂,细闻下还散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暗香:“这些是?”

      “用干花为原料制成的口脂。” 沈妍道。

      元琛端详着一块块细润芬芳,颜色多样的口脂,语气微讶:“你做的?”

      沈妍说是。

      元琛对于这些女人用的玩意所知有限,未曾想一枚小小的口脂也能做出如此多种变化。
      他鼻尖稍稍凑近,细闻下每种口脂的香味也各不相同。

      耳畔响起沈妍的声音:“如何?”

      “有些意思。”元琛眼尾微扬。
      他不是什么感情充沛的人,这种程度的赞美于他已是褒奖。

      沈妍:“寻常女子用来点唇的无非是些棉纱、红纸之类,就算在贵人娘子中,色泽细化、香气饱满的口脂也极为珍贵难得。妾融合了制香之法,将不同香料的复合香气融入不同色泽的口脂中,用来搭配不同的服饰、肤色,想来拿到市面上当会受娘子们喜欢。”

      她拈起一瓣干花,“世子看到的这些口脂,便是以这种干花为原料制成。”

      元琛认真听完,赞赏地点了点头。
      他久驻北地,受胡人习俗潜移默化,相较于大庆女子,反而更欣赏北地女子的果敢独立,认为女子并不一定要依附男子而活,也可闯出自己的一番天地。

      第一眼见到沈妍,他便注意到她与周围舞姬不同。她的眼神清亮倔强,不似经过驯化的池中之物。

      相处渐久,偶然见她卸下伪装,不过是个聪慧谨慎的邻家女孩,却又现实,薄情。

      不知为何,这样的沈妍反而越发让他好奇。
      想要靠近,了解更多。

      但此刻,元琛分明地感觉到,这女人正迅速离他远去。

      神色暗了暗,他声线低沉:“看来以后的路要怎么走,沈娘子都已经想好了。”

      沈妍点头:“妾很早之前便有开口脂店的打算,想着有朝一日让这些又香又美的口脂变得不再难得,任何时候姑娘们想要,便可买到。如此,妾也不必为生计发愁了不是?”

      元琛看她说这番话时眼睛闪闪发亮,也不由扬起唇角,继而想到了什么,心一点点往下沉。原打算与沈妍谈的“正事”忽然有些难以启齿。

      而且,她说的是离开王府之后的生活——与他无关。

      本已归于平静的心绪又是一阵烦闷。轻轻“嗯”了声,他默默转身往正堂走。

      前方,经过一个石桌时,他看见上面放着一本打开的历书。
      不经意间一瞥,只见历书拿茶盘压着,依稀可看出页面上零散写着一些字迹。

      出于好奇,走到近前时他视线在页面上扫了一下。

      字迹的内容是一些数字。他顿足,拿起历书翻了几页,发现数字随着日期增加在逐一减少。

      似乎是……“倒计时”?

      仿佛察觉到什么,他心头一跳,迅速又往后翻了几页,目光最后停在一排扎眼的小字上。

      初八——便是七日后,历书日期旁用小楷清晰地写着“离开王府”四字,后面还画了个笑脸。

      笑脸由最简单的线条勾成,嘴角、眼睛向上翘起,显然笑得无比开心。

      盯着那张笑脸,他表情僵住,脑袋嗡嗡作响,心也仿佛缺了一块,像什么被打了个窟窿。

      他本以为……且不提她之前那般撩拨,招惹……
      后来,她看他的眼神……而且……还对他那般上心……

      好吧,就算那个女人不曾对他心存肖想,多少也应该……还是有些情意在的吧?

      元琛一直这么认为,直到看见这日历才知晓,她竟是这般细数着日子,一日日盼着离开。

      沈妍看元琛突然走了,虽有些奇怪,倒也并未深想,继续忙着收集那批干花。

      半晌,察觉附近有人,她扭头一看,
      ——卫世子竟还在院中,侧着身,手上拿着本书,雕像般一动不动地站在石桌旁,目光像在盯着前方的茶盘。

      想到上次他手被烫伤,沈妍蓦地心口一紧,忙几步抢到他跟前:“世子要喝茶?”

      元琛回过神来,木着脸摇摇头,下一瞬,撂下历书,一言不发地快步迈进厅堂。

      沈妍望着他的背影一脸迷茫:又怎么了?这人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

      *
      凉亭内,程思弼因为此行吃了憋,只得暂时离开王府,心中谋划着另想别的法子规劝世子。

      薛坚起身相送。

      二人并肩往外走时,途中经过一座小花园。

      一株株缀满浅、绛、深、绯的海棠花树间,有道倩影一闪而过。
      那是个穿着鹅黄衫子、素色襦裙的少女。

      程思弼只消看一眼那纤细窈窕的身段,便知是个美人。

      他脚步顿住,觑着花园中挎着竹篮,认真收集花瓣的少女感叹:“好一位佳人!”
      边说边抱起双臂,食指捋着唇上的八字须,朝不远处的少女细细打量。

      眼前骤然一暗——是薛坚挡在了他面前。

      “她是府中女使。”他声色淡淡道。

      “世子身边的?”程思弼转着念头,并未注意薛坚的反应。

      看薛坚点头,程思弼忽惋惜地一叹:“早知如此,我还提那宋好好做什么?”
      说着想到什么,神色一喜,抚掌道,“美人在侧,世子这是终于开窍了呀!”

      话音落地,薛坚神色越发冷峻,黑着脸道:“女使就是女使,程长史慎言。”

      程思弼这才注意到薛坚的表情,竟是一副要找他讨债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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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完结文:《世子的契约侍妾》外冷内骚腹黑世子X清醒聪慧商女,高岭之花清醒沉沦。 《美人为驯》天才驯兽师少女的复仇,年下姐狗。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