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便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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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他皱眉不解地打量薛坚。
平时挺机智的一个人，怎么到这种事上就成了榆木脑袋？
简直和世子一个德性，两人不愧是好友。
不过事情终于出现了转机，世子也有了开窍的迹象，这么一想，程思弼到底是心怀一畅，当下也懒得同薛坚计较，轻啧一声道：“我不过是开个玩笑，你看你急什么？”
薛坚依旧黑着脸，极为瞧不上地冲程思弼叉了下手：“慢走不送。”撂下这句转身大步离开。
程思弼站原地一脸茫然：“今日怎么回事？一个两个怎么都跟乌眼鸡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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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京城南，凌州宿卫军驻京衙门。
元琛两眼放空地坐在桌案前，一只手捏着茶盏，另一只手食指轻轻敲打着桌面。
如果将那个契约续期，沈妍那么爱钱，多半会同意吧？
这念头一起，他脑中却不由自主浮现出那日沈妍泪眼婆娑向他道谢的模样，最终还是缓缓摇了摇头。
那至少也要先把人留住——虽然眼下还用不着她做什么。
对，就是如此。
只要沈妍不开口说走，她本就是他的女使。
那么问题来了：怎样才能让沈妍暂时放弃离开王府的想法？
边思索，他边将茶盏凑近嘴边。
前方，忽有人道了声：“世子——”
元琛抬眼看见长庚指着他手中的茶盏直咧嘴，“——空的。”
元琛一愣，低眸看了一眼，随即有些烦躁地将茶盏撂在一旁。
长庚已凑过来给他斟茶，完事后抬眼好奇地打量他：“世子最近有什么心事？”
元琛神色闪了闪，清清嗓子道：“问你件事——”说着一顿，若有所思道，“你觉得，如果一个女子不愿意留在一个男子身边，通常会是什么原因？”
长庚出身市井，家中姊妹众多，为人也够机灵，对这种事多半会有些主意吧？
只不过他这话问得没头没尾，长庚闻言也只能泛泛回答：“原因多去了，或许是不喜欢，或许人家已有了更好的归宿，还有可能是男方难以相处。”
对于前两点，元琛对自己有信心，自认为也足够了解沈妍，故而，他在心里摇了摇头，至于第三点嘛……
他难以相处？
回想沈妍之前同他说话的样子，好像确实透着些许畏惧和小心翼翼……
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遂又问长庚：“那你知道有什么挽回或改善的法子？”
长庚道：“那自然就是要对人家好一点。女人嘛，就得哄一哄。”
哄？元琛愣住：“怎么哄？”
话音落下，长庚一脸探究地细细审视他：“世子有了心仪的女子？”
元琛面色一僵：“……是我的一个朋友。”言罢不耐烦地屈指敲了敲桌面，“说重点。”
长庚于是凑近他，老神在在：“小人觉得，可以这么办……”
闻言，元琛呷了口茶，心领神会地微微颔首。
长庚心下纳罕：“世子的这位朋友小人认识吗？”
话音刚落，元琛被茶水呛了一口，咳嗽不止，等喘匀了气，过河拆桥地瞪长庚：“你哪来那么多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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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京知名酒家，白家楼。
沉香袅袅，清幽怡人的雅间内，沈妍坐在桌前，不安地扫了眼满桌子精致的菜肴，继而看向对面一身常服，玉颜含笑的卫世子，心中的疑惑呼之欲出。
这叫请她“吃顿便饭”？世子是哪根筋不对了？
还有，她在他眼中食量这么大吗？
对面圈椅上，元琛狭长的凤眸闪着蛊惑的光，配上那张过分好看的脸，忽然叫沈妍有些不敢直视。
不动声色地垂下眼睫，她细白的指尖轻轻搅动着手中的画帛。
“尝尝看，凉了就不好吃了。”元琛一开口，连声音都透着一反常态的温柔。
沈妍：“……”究竟出什么事了？为何莫名有种吃断头饭的感觉？
她快速回想了一下，确定自己最近没有招惹过卫世子，但还是忍不住一阵心虚，四下扫视了一圈，又向门口瞄一眼，语气迟疑道：“就……只有我们两个？”
话音落地，元琛面色微寒：“你还希望有谁？”
沈妍觑着他的神情急忙摇了摇头。
元琛似乎意识到什么，神色立时和缓下来，复朝满桌子菜肴比了比手。
虽然这段日子两人相处得还算融洽，但像眼下这般，元琛特意腾出时间来单独请沈妍吃饭，还搞出这么大排场，却是破天荒头一回。
再配上他过于反常的温和态度，让沈妍瞬间意识到其中必有蹊跷。
念及此，她再也坐不住了，起身离席，冲元琛叉手一礼，神色郑重道：“世子，您有什么事大可直言，妾蒙世子大恩，定尽所能——”
“无事，咳咳……”元琛无奈地扶额，“只是觉得，这段日子沈娘子起早贪黑照料本世子委实辛苦，吃顿饭而已，莫要见外。”言罢弯弯嘴角，扯出个笑脸。
看着那张祸国殃民的脸笑得春风和煦，沈妍越发觉得不真实了。
——该不会是鸿门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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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真不是。
直到这顿饭结束，二人从白家楼出来，整个过程都无毒无害无事发生。
元琛请沈妍吃完饭，说他在附近还有些别的事要办，命长庚驾车先送沈妍回府。
沈妍知道长庚是元琛的心腹，对于元琛今日的反常，路上，她打算从长庚处探问一二。
不料还未开口，长庚先同她闲聊起来：“听郑嬷嬷说沈娘子准备开店了？一切可还顺利？”车辕上，他边驾车边问道。
“尚可。”沈妍坐在轿中答道，“想法倒是清楚了，就是有一大堆琐事要办。”
话音落下，听见长庚赞她：“沈娘子身为女子，有这般独当一面的魄力当真了不起。”
沈妍闻言谦虚了两句，略加思索，还是开口问道：“世子最近是不是遇上了什么麻烦？”
“啊？”长庚一讶，“沈娘子何出此言？”
他还能遇上什么麻烦？姚承嗣倒台，他最近闲得都快开花了。
“只是有些奇怪，”沈妍道，“比如，你有没有觉得世子对下属的态度各方面……有明显好转？”
长庚：“？”有这事？他怎么一点都没觉得。
伸手挠了挠头，他脑中忽闪过数日前元琛在南衙问他的那个问题，加上适才那顿饭，刹那间，长庚恍然大悟。
他早怎么没想到？
世子口中的那个女子，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
继而，长庚又想到自家那位主子的性情，要让他主动开口挽留沈娘子……长庚费力地咂了下嘴。
是时候他亲自出手了！
干咳一声，他笑盈盈地对沈妍道：“没事没事，沈娘子想多了。”一顿又道，“不过世子虽然没事，在下倒有件事想求沈娘子帮忙。”
“你请说。”
“只因数日前，官家有令，世子北归延期，刚好在下最近南衙那边有些忙，所以想请沈娘子在王府多留些时日，帮忙多多照顾世子……”长庚说着似又想起什么，“哦”了声道，“你也知道，世子白天大都不在府中，期间沈娘子大可找房，租铺子，忙你自己的事。怎么样？不妨考虑一下？”
沈妍却是不假思索：“没什么可考虑的，就依你所说——只要世子不反对。”
本来她搬家也不急在这一时，元琛之前帮过她那么多，如今终于有了她能出力的地方，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长庚闻言舒心一笑：“那可太好了！”世子反对？他巴不得你一直不走才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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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长庚还担心沈妍会难为情，不料她倒丝毫不介意，还主动提出会当面向元琛言明此事。
是日下朝后，元琛正伏案笔走龙蛇，忽觉前方有道视线盯着自己。
他撩起眼皮，见沈妍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不由笔尖一顿，问她：“有事？”
沈妍樱唇微抿，道：“世子可还记得妾上次求您恩典之事？”
元琛闻言神情凝住，一滴墨汁落在宣纸上，慢慢晕染开：“你要走？”
他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沈妍却不知为何，觉得世子的声音比平时显得低沉无力，不知是否遇上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她摇摇头：“听长庚说世子北归延期，妾因为有些私事尚未办妥，想在府中多留些时日，不知世子是否还需要女使？”照顾人这点小事，沈妍并不想让元琛承她的情。
话音落下，元琛深潭般的眼底似有荧光一闪。
睫羽低垂，掩住眸底情绪，他说：“当然。”言罢又轻声补了句，“你想留多久都没关系。”
沈妍向他叉手一礼：“谢世子，那到世子北归之日如何？”
“好。”元琛很快答道，整个过程面色无波，但等沈妍离开后，眼尾眉梢却是一点点扬起来。
长庚站在书房门口，瞧见这一幕笑得一脸慈祥。
他这个贴身侍卫，真是为世子的幸福操碎了心。
*
两日后，沈妍去逛东市，打算看看有没有铺面出租。如果位置、价钱各方面合适的话她便可顺手拿下。
行至一市井繁华处，忽听身旁有人喊“沈娘子”。
沈妍循声望去，见是她在晋国公府时的旧识丁香娘子。
她和丁香同期进入姚府，两人年纪相仿，脾气相投，彼时又同住在晴雅轩，故而素有相互照拂的情意。
“真没想到能在这遇见你。”沈妍拉着丁香的手，忍不住感慨。
随后两人找了家茶肆坐下来慢慢聊，各自道出分别后的经历。
“姚府被抄后，我和一批家姬原本要被送入教坊司，是卫世子替我等求情，这才得以幸免。”丁香说道。
“卫世子？”沈妍惊讶脱口。
丁香说是，“听放走我们的那个军官说，卫世子私底下向官家求情，念我等入府时日尚短，又大都是被迫进入姚府的受害者，世子故求官家从轻发落。结果我们这些最晚入府兼身上没有案底的均被官家开恩赦免了。”
沈妍听完仍有些不可置信，想不到那个冷情冷性、出手便除掉了权相的卫世子竟还有一副仁义心肠。
又想到她初入卫王府时，还时常担心哪天惹卫世子不悦，搞不好会惨遭灭口。
此刻有些恍然，那个人对素昧平生的姚府家姬尚能如此，何况是帮过他的自己？
听见丁香叫她，沈妍回过神来，问丁香眼下住在何处？日子过得如何？
丁香说她如今在工部尚书府上做二等女使：“日子还过得去，至少不必提心吊胆哪天突然被砍了脑袋。”言罢又问沈妍近况。
沈妍自是不能提契约之事，只道仍在卫王府做女使，随后又说了她打算等卫世子回北境后独自开店营生。
丁香听后羡慕不已：“你有胆识，又有一技之长，早晚能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沈妍打量她艳羡中似有感伤，斟酌了下试着开口：“那到时候你想不想一起来？”
丁香闻言愣住，再开口时兴奋的语气透着几分生怕被拒绝的迟疑：“我……可以吗？”
沈妍冲她微笑颔首：“只要你想。”
闻言，丁香圆眼睛漾起一层水光，眸底又像燃着一簇火焰，双唇发颤道：“想，想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