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徒诱饵》芝士奶团

23、023

　　芝士猫甜品店因为可爱的装修，每天都会有人来打卡，拐角处的电话亭总是站着人，或是青春洋溢的学生，又或是已经步入社会的上班族……
　　总有人惊讶地说旁边的粉玫瑰居然是真的。

　　所以姜颂意每天的任务还多了一个给玫瑰浇水。

　　林愿大多数时候会沉迷于研发新品，然后忘记店里是否会进来客人，这种时候就需要她来，这也是她的主要工作。
　　余光里，穿着Lolita的少女拍完照后，蹦蹦跳跳地挽着朋友的手离开，几分钟后，来了两个小朋友，稍大一点的女孩子牵着弟弟的手在电话亭前的椅子坐好。

　　前面的母亲认真地找着角度。
　　“好，三二一，茄子！”
　　童音稚嫩。
　　“茄子！！”

　　姜颂意给面前的顾客结账，送走人之后，扭头发现年幼的弟弟抬着手机。

　　“妈妈和姐姐，漂亮！”
　　女人把女童抱在怀里，歪头比耶微笑。
　　阳光正好，不刺眼不黯淡。

　　两分钟后，姜颂意略显局促地举着手机，看着三人的互动。
　　半分钟后稍大的女孩子喊。
　　“姐姐！我们准备好啦！”

　　妇女一只手搂着一个孩子，笑得幸福又甜蜜。
　　拍完照，三人在店里选了三块小蛋糕，小男孩踮着脚说。
　　“要给爸爸带一个。”
　　小女孩叉着腰，一脸严肃：“爸爸鸡蛋过敏不能吃蛋糕！”

　　妇女笑着揉揉两人脑袋：“回去妈妈给爸爸做红烧肉~”

　　目送三人离开，姜颂意手心微微发麻，似乎还停留在握着手机给他们拍照的时候。

　　“铛铛铛~”
　　眼前忽然出现一张脸，仇停笑眯眯凑近。
　　“想什么呢？”

　　姜颂意后退半步拉开距离：“你怎么来了？”
　　他歪歪头，笑得咧开嘴：“来接你下班去吃饭，郑荞做的。”

　　林愿看了看时间也差不多，头也不抬地喊：“小意去吃饭吧~”
　　姜颂意摘下围裙和帽子，歪头看操作间：“姐姐，用不用我给你带？”
　　林愿戳着手心软乎乎的小块蛋糕胚摇头，一口把蛋糕胚吃掉：“不用不用，我吃面包都饱了，一会儿我妈会给我送饭的。”

　　“你吃慢点……”
　　“嘿嘿好~”

　　她在前面走，仇停就这样模仿她的步幅跟在身后。
　　压进衣服里的头发被谁用手拉了出来，夏日炎炎里冰凉的手指触碰到后脖颈皮肤，激得她猛地停住脚，咬着牙恼羞成怒地看着身后人。
　　“你是不是流氓？”

　　仇停的手还停留在半空，呆住几秒，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脸唰的红了，捂着发疼的鼻头蹭蹭蹭后退好几步。
　　“对，对不起！”
　　情不自禁的行为不受自己控制，但又确确实实是自己做的。
　　这太坏了。

　　姜颂意没好气地轻哼一声，加快脚步往前走，听着身后追上来的脚步声也不理，直到身旁的太阳被阴影覆盖，她才懒洋洋地抬眼瞥他。
　　通红的脸像苹果。

　　“你，你打我出气好不好？”他小心翼翼开口，“我怕你那样难受。”
　　姜颂意半信半疑：“真的？”
　　“真的！”仇停举起四根手指发誓，“要是我是为了其他的，就天打雷劈！”

　　几秒后，白日晴空居然响起闷雷。
　　仇停瞳孔放大，半张着嘴，羞愧地垂下脑袋，耳边响起少女的无情嘲笑：“好吧……我承认当时我还想抱抱你。”

　　“下次不许了。”她认真地看他。
　　他眉头微皱，眼尾都耷拉下去，抬手捏捏发烫的耳垂，才闷着声音答应。
　　“嗯。”

　　“下下次呢？”
　　“……也不许。”
　　“下下下次呢？”
　　“不许。”
　　“下下下下次呢？”
　　“不许。”
　　“……”

　　没一个嫌累。
　　姜颂意听到快要不认识“下”字，忍不住噗嗤一笑。
　　“仇停你的脑子怎么那么奇怪？”
　　“是在骂我吗？”仇停身子往后仰，看起来心情不错，“像撒娇。”
　　“……还是把你脑子塞垃圾桶里吧。”

　　她面无表情地撸袖子。
　　仇停一愣，立马正经起来：“不不不，我是说，我撒娇！我在撒娇！”
　　“你耍赖皮！”姜颂意双手握拳垂在身侧瞪人。
　　仇停忍不住笑，举起双手投降后退几步：“姜颂意你是小学生吗？”

　　“你讨打是不是！？”
　　“欸~反弹！”
　　“……”

　　辉光家园五栋201。
　　郑荞打开门，又关上门，又重新打开，把姜颂意拉进去：“这个鸡窝头是谁？”
　　姜颂意面无表情转身关门：“不知道不认识，变态跟踪狂。”
　　姐妹俩一拍即合。

　　嘴上说着，她还是和郑荞要了两个创可贴出门。
　　仇停双手插兜靠在门前等她，见她垂着脑袋认真地拆创可贴，勾勾唇，弯腰吹了吹她竖起来的呆毛。

　　“再闹？”姜颂意拉他衣袖让他抬手，把创可贴贴到对方手背伤口，面无表情警告，“再闹就让你再摔一次，哪有人走路都能摔到花坛里的。”
　　仇停望着她，不说话，眼底化开一片柔色。

　　“另一只爪子抬起来，还挺对称。”嘴上说得凶，动作却是柔的。
　　他终于委屈接话：“我哪儿知道会窜出来一个骑滑板车的小屁孩……”
　　“你就不应该乱跑。”她惩罚似地轻拍那只手的指尖，轻飘飘的，更像是在说心疼。

　　打得对方身子都僵住，二人齐齐愣在原地，心跳声在此刻震耳欲聋。
　　仇停手指蜷进掌心，抿抿唇抬高头，内心的雀跃让他忍不住再往前半步，想把人搂紧怀里说……谢谢。

　　郑荞一脸无语地推开门，把姜颂意拉到怀里：“知道是贴创可贴，不知道是进ICU了。吃饭了，工作一早上一点也不饿？”
　　她没好气地捏怀里人的脸。
　　“快点。”

　　姜颂意抬起双手握住对方手腕：“荞，错了错了。”

　　甜品店离郑荞家最近，下午去上补习班顺路就一起走。
　　仇停始终跟在两人一步远的位置，目送姜颂意进店后，就转身离开。

　　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钉子上，脚步越来越沉，恍惚间他忘记了回家的方向，回过神时发现自己走到了黑街的废弃工厂。
　　这里安静得可怕，和旁边吵闹的市中心对比，犹如两个世界。
　　脑子越来越不清楚，仇停无法，跌跌撞撞地进入工厂内部，鬼使神差走到梦里放收音机的位置。

　　工厂空空荡荡，他背靠粗糙的水泥柱滑坐在地，手臂蹭上黑灰。
　　耳边越来越吵，不知名小虫爬上他的手背，仇停无论如何都睁不开眼，在灼热的空气中陷入昏迷。

　　仿佛置身火海。

　　又是那个空间，又是那些会说话的空气，周围都是蛋白质燃烧的味道。
　　仇停睁开眼，只能看见近在咫尺的火焰，却烧不着他。

　　“如果可以让你一命换一命，你愿意吗？”
　　有人说。

　　仇停突然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换谁的命？”

　　“谁都可以，姜颂意，姜洪勇，安晴雨，仇福方，郑荞……他们未来都会死。”

　　仇停双手紧握成拳：“你到底是谁？”
　　“孤魂野鬼。”那个声音机械地回答，“只是看不得如此悲惨的结局而已。”

　　孤魂野鬼？悲惨的结局？都会死。
　　他们没有未来。
　　仇停咬着后槽牙，豆大的汗滴从鼻尖落下。
　　“你说的一命换一命是什么意思？”

　　“用你的命换他们的命。”
　　面前的火烧得愈发旺。
　　“走进去，承受烈火焚身之痛，我就答应你，改变一个人的结局。”

　　“那其他人呢？”他谁都不想放弃，也分不清眼前真假，如果是梦，死一次，死一百次，死一万次又怎样？
　　“你可以多死几次，不过疼可是真的，疼疯了与我无关，这是你的选择。”

　　仇停深吸一口气。
　　“你可别骗我。”
　　“选一个吧。”那声音没有和他掰扯。

　　验证真假，要找一个效果显著的入手。
　　仇停选了姜洪勇。

　　“你确定？确定了就走进去吧，我只能保证他不会死，不能保证他痊愈，他的身体是自己搞废的。”
　　“……”仇停指尖陷进掌心，鲜血滴落在地。

　　滴答，滴答。
　　手心疼到麻木。

　　少年下定决心般走进火里，很快，火焰将他整个人吞噬，每一寸皮肤犹如万蚁噬咬，眼前昏花一片，撕心裂肺的喊叫居然是从自己嗓子里发出来的，可他却没了知觉，火舌一寸寸穿透他的皮肉，啃咬着骨头，烧断每一根神经。
　　地上被抓得满是血痕，他很清醒，清醒地看着自己的手指化为白骨，无边的恐惧填满瞳孔，可眼珠也被火焰吞噬。

　　救命。
　　救命！！
　　好疼。
　　好疼！！

　　不知道过去多久，那声音在火焰上方响起。
　　“如果再选一次，你还会选择回来救人吗？”

　　剧烈的疼痛让他摇头，血泪模糊骨头焦黑的脸。
　　可下一秒他犹如惊醒一般。
　　“我会，会！”

　　沙哑难听的声音让人本能厌恶恐惧。

　　“生死不论？”
　　“我爸妈那么相爱……”他翻了个身看天，只有一片血红，嘴角竟勾起一抹幸福的笑“小意宝那么可爱——无论生死。”

　　他死了。
　　又在下一秒完好无损地站在空间中央，仇停大汗淋漓地跪坐在地，双手撑在黑黝黝的地面，落在地面的东西分不清是泪还是汗。

　　“你还有四次逆天改命的机会。”

　　仇停释然一笑：“刚好是他们五个啊。”

　　“你没有。”
　　“所以我会死吗？像梦里一样，被分尸？”
　　“你也可以选择活下来，那就剩三次。”

　　仇停撑着腿站起身：“不用选我，选他们就好。”
　　“为什么？”
　　“我不太想活。”仇停耸耸肩。
　　“你说谎。”
　　“……你不懂。”

　　那声音还想说什么，就被打断。

　　“仇停？仇停？醒醒，醒醒……你别吓我。”

　　仇停立马挺直身子，一脸骄傲：“不和你说了，我未来女朋友来接我了。”

　　夕阳西下。
　　姜颂意不断用湿纸巾给他擦汗，没了电的手机被丢在一边。
　　“醒醒，醒醒。”
　　心跳得似乎要冲出喉咙。

　　六点半下班没有看见仇停的她，本该直接回家才对，可潜意识竟然觉得，仇停如果没有事，一定会出现。
　　她没有漫无目的的找，而是径直地往一个方向奔跑，中途用手机仅剩的百分之一电量，扫了共享单车。
　　而后就来到废弃工厂，没有丝毫犹豫地往里冲。

　　“仇停，醒醒？仇停……”少女跪坐在地，抬手掐他人中。
　　下一秒，手腕被轻轻握住。

　　仇停轻轻抬眼，视线从她发颤的手心一寸寸往上移动，落在那张松了一口气的脸上。
　　“你吓死我了。”姜颂意瘫坐在地，浑身肌肉还在轻微发抖。

　　少年明亮的眸子看得她有些心虚，已经猜到他要问什么了。

　　“我，我路过。”
　　蹩脚的措辞。
　　为什么要提前回答？明明问题都还没有出来。
　　姜颂意愤愤偏开头，脸颊热得慌。

　　仇停微怔，低下头鼻尖抵在她温热的掌心，喉咙深处溢出一声笑，望向她的眸子缱绻暧昧，胸腔和肩膀微微颤动着，温温的笑声带着鼻息打在手心软肉。
　　“路过……路过打算去哪儿？一会儿我陪你去好不好？”
　　他顺着她的话讲，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却又像水波上的桃花瓣，轻柔地晃来晃去，扫着心尖。

　　姜颂意整只手都是麻的，一时间居然动不了一点，指尖微微蜷缩，咬咬牙猛地抽回手。
　　“你，你……你再这样下次我不管你了……不对，不能有下次。”
　　她实在不适合说口是心非的话，也不想扭头看仇停现在的眼神，站起身，没好气地捡回手机。
　　“走了！除非你想在这里和蜘蛛睡一晚上！”

　　姜颂意往前大步走着，思绪乱如麻，心有余悸。
　　他的身体真的没有问题吗？
　　可千万不能有问题了……

　　忽然，身后传来痛苦又克制的闷哼，姜颂意没有丝毫犹豫和怀疑地跑回去。
　　“怎么……”
　　看清对方眼里的狡黠，她又气又好笑。

　　“仇停，你是小学生吗？”
　　这话中午的时候听过一次。
　　少年难受地哼哼，揪她袖角：“小意宝我腿麻了。”

　　姜颂意冷笑，甩开他的手：“那就爬回去吧。”
　　“好狠心。”仇停扶着腿站起来，注意到手心的黑灰都被擦干净了。

　　少女衣兜里装着用过的纸巾，露出一角，姜颂意转身不让他看。
　　“干什么？不乱丢垃圾的美好品德知不知道？”

　　仇停眸色一暗，喉结轻微滚动：“那一会儿我给你洗衣服。”
　　姜颂意摇头，往前走：“我自己洗——能走吗？”
　　“嗯。”

　　少女看着共享单车。
　　“不能带人。”
　　周围也没有其他单车了。
　　两人对视一眼。

　　最终仇停推着单车往前走，姜颂意双手环胸一脸悠闲。
　　这时候的风刚好吹散闷热，清新怡人。

　　“你下次可以不要乱跑吗？”姜颂意把碎发别到耳后。
　　仇停眨眨左眼，看她：“你会找到我的。”

　　“我又不能找你一辈子！”
　　她对于仇停这种无所谓又开玩笑的态度感到生气，这并不是什么小事，如果一直没有人找到他，出意外怎么办？
　　为什么那么不在乎自己……

　　“那换我找你一辈子。”他的话打断她的思绪。
　　姜颂意牙齿发酸，停住脚步：“我说的是这个问题吗？我说让你别乱跑！你不舒服往家跑，往医院跑，往我这跑都可以，能不能别去那种人都没有的地方？要是真出事了怎么办？”
　　话里眼里的担心不假，甚至微微靠近的小动作都让人心软成一滩水。

　　仇停轻轻叹气，握着单车手柄的手微微收紧，掌心出了汗。
　　烈火焚身的感觉被少女的话撕开一道口子，渐渐随清风褪去。

　　“小意宝，你越这样我会越喜欢你的。”他歪着头陈述事实。
　　姜颂意微愣，依旧生气：“我没有说这个！”
　　“好，我答应你，下次难受就去找你。”他伸手要与她拉勾。

　　姜颂意不情不愿地抬起手拉勾：“其实也不一定要找我。”
　　明明检查结果什么问题都没有，怎么总是无缘无故晕过去。
　　真的是单纯上火吗？难道是……压力太大了吗？

　　自己为什么要想那么多？
　　姜颂意甩甩脑袋，拉完勾把手插/进衣兜。
　　“走了，天都黑了。”

　　仇停看着微微发热的小拇指，看着少女的背影，抬起手，勾着唇轻吻发烫的地方。
　　嗯。
　　一百年不许变。
　　无数个百年都不许变。

　　郑荞的饭热了一次又一次，叉着腰等在家门口。
　　“说，去哪里了？你们不会背着我在外面吃了吧？”
　　仇停插进来：“绝对没有！小意宝去救我了！”

　　姜颂意和她讲了前因后果，郑荞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番。
　　“弱鸡。”
　　“嗯，弱鸡。”少女附和，扭头朝他嫌弃地皱鼻子，“你这辈子都赢不了我的，弱鸡！”

　　娇俏的模样看得人挪不开眼。
　　仇停瞧着对方，微愣，脸都红了，单手卷成拳遮在唇边假装咳嗽。
　　“咳，小意宝~撒娇不算骂人。”

　　“你的脑子丢到垃圾回收站都没人要的。”姜颂意毫不示弱回怼。
　　仇停没有听懂：“嗯？”
　　郑荞解释：“有害垃圾。”

　　“……噗，好~小意宝说什么我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