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现代篇·心理剧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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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幕
眼前这间屋子看起来像是很多年没人住过了。
一幅褪色的佛兰芒壁毯、一幅帘子遮住的画、一个老式意大利橱、一个几乎空着的书柜，还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道林点燃壁炉架上的一支剩半截的蜡烛。
霍华德看到整个房间里布满了灰尘，地毯千疮百孔，一只老鼠在壁板后面惊慌跑过。
屋里满是一股潮湿的霉味。
“不止上帝才能看到众生的灵魂，巴兹尔，这将是个绝妙的经历，把那个帘子拉开，你就会看到我的灵魂了。”说话的声音冷漠而镇定，仿佛接下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一切都顺理成章地发展下去。
画家在昏暗的光线里，看到画布上那张狰狞的脸在向他微笑，若不是早有心理准备，他差点就惊呼出声了——
稀疏的头发里尚有一点傲人的金色，肉感的嘴唇上只余一点微乎其微的红，从那双呆滞双眼的轮廓中依稀还能窥见对方那双眼眸最初的可爱蓝色，高贵的曲线还没有完全从那秀挺的鼻子和细腻洁白的脖子上消失。
没错，这是道林本人。可这是自己画的道林吗？霍华德似乎认出了自己的笔法，画框也是他自己设计的。
画家紧握了汗涔涔的手。
道林凑近画像，仿佛不经意般露出左下角的签名，是用鲜艳的朱红色细长字母写的“巴兹尔·霍华德”。
这幅画里真住着一个魔鬼——
一瞬间，霍华德脸色大变。
原来，原来，真的是那个藏匿于这幅自己自认为“杰作”中的祂引诱道林犯下了那么多罪孽。
“如你所见，巴兹尔，我许了个愿，也许你可以称之为祈祷。”
“我祈祷，用灵魂换取永恒的青春。”
“我知道了……”霍华德看向道林，半晌才回过神来，“那此时此刻……道林……你告诉我……你相信‘永恒’吗……”
道林抱臂，挑挑眉，没说话。
“是，是，没错，是过去灵魂的你组成了我画里的每一根线条、每一道色彩。道林，我从来没对你说过，因为我怯懦，或者是我名义上的良心在作祟，你太美好了，让我觉得哪怕对你说一句赞美和爱慕都是多余和对你的玷污。”霍华德语速加快，似乎有只不知名的无形大手推着他快点把话说完。
“可我怕再不说就晚了，我应该一早就让你知道，在最初和你相识时，我就发现了圣迹。”
他的声音变慢、变轻，却依然清晰可闻：
“你比任何东西都美，无关乎你的皮囊。我从来没有过像你这样的朋友，以后也不会再有。这是我第二次说这句话，道林。”
画家抚摸上那副画，从画中人稀疏的头发、两鬓的斑白到脸颊上的皱纹，霍华德都一一抚过，像是在看一个久别重逢的老友，眼里弥漫上一片水色。
道林心中一痛，转开了视线。
“是存在的……‘永久不变’……你以你的灵魂交换了永恒的青春，现在这一切成真了，不是吗？”
所以，道林，你的灵魂变了。
可霍华德想，不管对方变得有多坏多邪恶，他都愿意一直陪在对方身边，守着他改过自新。
不需要犹豫。
他喜欢他，所以，只愿他一切向好。
要是有那样的机会——
如果真的有那样的机会——
霍华德在心中承诺：那我就以我的生命起誓，换回画里那个丑恶、堕落、可耻，同样也是可怜的，那个我曾爱过的灵魂。
“我愿意……愿意……”他在手心画下十字。
愿意用我一生的理想换取他洗涤罪恶与孽债的机会。
霍华德感到喉咙有些发痒，似乎是房间过于阴暗太久不通气的缘故：
“青春和美貌不该是我们唯一值得拥有的东西。道林，一生那么长，怎么能被短短十来年的青春束缚住。”
而灵魂，那么珍贵，又怎么能让画框囚禁住。
“道林，这是个教训。可怕的教训。”没人回答，但他听见了那个年轻人在窗边抽泣。
“我们去认罪吧，道林……祈祷吧，我们一起祈祷吧……”霍华德喃喃，“我们小时候教会是教我们怎么说的？”
“‘勿把我们引向诱惑。赦免我们的罪孽。洗刷我们的罪恶。’”
“我们一起来说……说你自负的祈祷已经得到回应了。你悔改的祈祷也会得到回应的……”
“我想，是我太爱慕你了，因此受到了惩罚。而你太爱自己了。我们都受到了惩罚。”
道林·格雷缓缓地转过身来，泪眼蒙眬地看着画家。
“太晚了，巴兹尔。”他颤抖着说。
霍华德拉他的手，言辞恳切：“永远不会晚的，道林。我们跪下来，我陪着你，永远，我们去找弥补赎罪的办法……不是有句诗吗，‘虽然你的罪孽猩红，我仍将之变雪白’？”
道林轻轻摇头：“现在什么都没有意义了。”
……
他们怎样结束了这段对话，霍华德已经记不得了，他只记得他几乎扶不住楼梯扶手，眼前一片昏花。
一想到那副画上如今显示的是道林灵魂的脸，道林比那些曾指责过他的人形容的还要坏，比自己想象的更坏，他就快要喘不上气来。
“你讨厌我。”道林尖叫着凑近。
不是，不是的。
道林啊……
画家有一瞬间不想看见对方这张完美无缺的脸，因为这让他觉得一切的开端都是自己为道林画了那幅画，而那些无辜的人——那么多鲜活的生命……霍华德捂住脸。
他也是帮凶啊。
“你凭什么讨厌我？!所有都能厌弃我，唯有你不能，巴兹尔，是你亲手为我画了那副画，是你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是你曾说在上面看到了自己的理想!”他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吼出声。
不是!不是这样——我的理想里没有邪恶、堕落与可耻……道林，道林啊……霍华德想伸手抱住眼前痛哭流涕的男子，可他心痛如绞，说不出话来，也使不上力气。
道林扯住霍华德的衣领，已经在崩溃的边缘：“是你，巴兹尔!是你，是你赞美我，教我学会为我自己的外表感到虚荣!是你作出了那副毁了我一生的画!”
霍华德的手一抖，蜡烛从烛台上掉滚下楼梯，倒在地上，还在“噼里啪啦”地烧着。
昏暗的光中，一切都在扭曲。
是道林先松了手，还是霍华德挣扎踩空了，没人能想起来。
天旋地转间，霍华德已经摔下了楼梯，压灭了蜡烛发出的光。
道林惊呼一声，摊开手，呆了半晌，才如梦方醒般跌跌撞撞冲下楼。
他跌坐在霍华德身边，伸手却挪动不了他，看到对方脑后地板上什么湿润的东西在橙红的火光中发亮、蜿蜒，他转头大喊仆人的名字：
“弗朗西斯——弗朗西斯!”
霍华德的手指一动，艰难地说出最后一番话：
“咳咳……我遇见了你……赞美你……只是……因……因为喜欢你……”
而不是为了教会你为自己的外表感到虚荣。
是你——
“你才是……”我的理想，道林……
眼泪从眼尾滑落，他闭上了眼睛。
道林闻言，瘫软在地上，双手掩面，痛哭不已。】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现代篇·心理剧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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