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现代篇·心理剧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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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幕
“要说什么啊？”道林倒在沙发上，任性地喊，“希望跟我没什么关系，今晚上我烦透自己了，都想变成别人了。”
“是关于你的，”霍华德严肃深沉地说，“我必须要说。只耽误你半小时。”
道林叹了口气，点了一支烟。
“半小时！”他喃喃道。
“不算久吧，道林，我要说的完全是为了你好，我觉得应该让你知道，伦敦正在流传关于你的可怕谣言。”
“我一点也不想知道。我喜欢听别人的丑闻，对我自己的不感兴趣。没什么新鲜的听头。”
……
两人最后吵了起来。
“说话小心点，巴兹尔。你说得过分了。”
“我一定要说，你也一定要听。听着，道林……我希望你过受人尊敬的生活，我希望你名声清白、事迹干净，我希望你能跟狐朋狗友断绝来往。别那么耸肩膀，别这么无动于衷。你有非常强的影响力，用它来为善，不要作恶……”
“格洛斯特勋爵是我在牛津最好的朋友之一，他给我看了一封他妻子写给他的信……”霍华德很想喝点什么，但绝不是那杯白兰地苏打水或是一杯起泡白葡萄酒，“我跟他说这太荒谬了，我很了解你，你不可能做这种事。了解你？我不知道，我了解你吗？道林？”
霍华德越说越激动，他告诉自己该冷静，可突然又想起了维克多的那番话，想起他说自己一生的杰作里有个“魔鬼”影响了道林。
他的脸色越发凝重起来：
“也许……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应该先看看你的灵魂……”
“看我的灵魂！”道林·格雷喃喃自语，从沙发上站起来，几乎吓得脸色惨白。
“是啊，”霍华德严峻地回答，声音里透着深沉的忧伤，“我应该看你的灵魂……可是那只有上帝才能做到，我如何能做到……”
道林嘴里发出一声嘲讽的苦笑。
“你当然能看到，就今晚！”他叫道，从桌子上抓起一盏灯，“来，这是你自己的杰作，你为什么不能看呢？如果你高兴，尽可以把看到的一切昭告天下，没人会相信你的，我比你更了解这个时代，尽管你总是唠唠叨叨。来啊，我告诉你，关于堕落你已经说得够多了，现在你就当面看看它吧。”
“道林……”未尽的语意在两人视线中过渡，霍华德从友人的话语里抓到了什么让他一直难以置信的东西。
“是的，”道林继续说道，走近他，直直地盯着霍华德的眼睛，“我让你看看我的灵魂，让你看看你以为只有上帝才能看到的东西。”
霍华德伸手，想安抚一下对方。
“别碰我。”道林冷声躲开了，“你只说，要不要看。”
霍华德的脸上闪过一丝痛苦扭曲的表情，他停了一下，一股狂热的怜悯之情涌上心头。
他直起身子，走到壁炉旁，站在那里，看着燃烧的木头，上面的灰烬像霜一样，火焰跳动着。
霍华德动了动唇：“别生气，别这样对我，道林。你知道我一直把你当作最好的朋友。”
“嗤，什么样的朋友？亵渎天神、违背世俗的好朋友？”
霍华德的脸羞愤得红了，火焰在他脸上舔舐着，也在他眼里跳跃着，他叹了口气，意识到自己不得不再度剖心一次：
“那么，道林，在此之前，我们就来先说说我的事。”
“我曾说过，我爱慕你。”
“呵，时间会告诉你，你也不过是喜欢上了我这张皮囊，终生不渝的激情长不过一时兴起，青春和美貌才是最值得拥有的东西。”
“可那也不是我们可以自甘堕落、不负责任的理由，道林。”
“只有感官才能治疗灵魂，就像除了灵魂什么都治疗不了感官一样。你不懂，霍华德，”他自口中吐出一口白烟，像是暴雨前的雾将他的面庞渐渐笼罩，“这才是生活。”
“疗愈自我是需要付出代价的，一切都需要付出代价。尽管有时候，这代价和过程都为人所耻。”
“可我不这样觉得。”
霍华德摇头，坚定道：
“道林，我不这样觉得。你放纵自己，只是在享乐纵欲，而不是疗伤。看不见的伤口，如何用看得见摸得到的东西缝合？腐烂发臭的东西只会蒙蔽你的感官，麻痹你的灵魂，让伤口溃烂深入。”
“那又如何，我现在已经拥有了我想要的，我的青春不会再过去，即使那些伤口一直都在，我也不在乎。”
“道林，我不懂，不懂你不信‘永恒’，却为何执着于那本该远去的青春。青春总会过去，可有些东西是永不会消逝的。花园里六月盛开的金链花，结出星星的铁线莲，它们总是开了又谢、谢了又开……每年的某些时刻，我们总能想起那些像花一样的美和情感来，那是由它们酿出的蜜，越回忆越久远就越香。”
“玫瑰因为带刺才足以配得上它的名字，青春因为短暂才让人倍感珍惜。”
“有的东西注定会离我们而去，可我们能尽最大可能在此期间留下更多更美好的回忆，去追求真正值得的东西。”
“可我已经什么也没有了，巴兹尔，”道林挑起嘴角一笑，似乎满不在乎，“要是你看见我的灵魂是如此丑恶、堕落、可耻，你必将收回这番话，觉得‘喜欢’二字都像是个笑话。”
“不，我不会的。”听到好友的自白，霍华德脸色惨白，却依旧愿意坚持。
焦灼的“谈判”间隙，霍华德想起了亨利勋爵对自己所说的那番话：将来有一天，你会审视你的朋友，你会发现他与你的画有些不协调，或者你不喜欢他的色调，诸如此类……你所告诉我的事确实很浪漫，或许可以称作艺术的浪漫，而任何浪漫的最坏之处，就是置人于不浪漫的境地。
画家不知多少次摇头，或许，这一次，还是上一次，他已不再那么坚定，可他笑了，眉目那么温和，眼睛里带着不显的泪意，像是忧郁凄清的月光：“或许，它只是因为真实而显得不太浪漫了而已。而我，还有你，我们诞生在这世上，然后相遇，就足够了。”
霍华德眸光闪动，却直视着道林：“我一直觉得艺术家应该创造美好的事物，但不应该把自己的生活也投入进去。所以当初你不愿意把画展出，我是开心的。”
不管是那副画，还是这段感情，它们都不是艺术。
“我在乎你，道林，所以即使当初你只是随口一说，我反对，反对你用拥有的一切包括灵魂来换取永远年轻的皮囊。这不值得。”
“可你如果真的这样做了，那我不介意毁掉那副画。即使我穷尽一生也创作不出第二幅那样的作品，我也心甘情愿。当初，我可以为了不让我们的友谊破裂要撕毁那副画，现在和未来同样如此。”
“没有什么东西，能比活生生的人更重要了，道林。让我们流连世间的，除了出自造物主之手的，不都是人所创造的吗？”
半晌，道林叹了口气，轻声说：
“原谅我，原谅我无法认同……巴兹尔，我累了，不想继续和你争辩下去了。”
“那我做给你看，道林。”霍华德站在壁炉旁，火舌跳跃好像要卷住他的大衣边角，“我已经做好准备看你的灵魂了。”
“……上楼来。”道林走出房间，“我给你答案。”
巴兹尔·霍华德紧随其后。
他们走得很轻很慢，不像是去揭开某个丑恶邪恶的秘密，仿佛只在夜色中赶赴一场上流人士的交际舞会。
灯光在墙和楼梯上投下了影子，是窗外的树枝和飞掠的鸟影，枝条攒动，变成了张着血盆大口袭来的怪物。
风把窗户吹得咔嗒咔嗒响，声音刺耳，影子和灯光的重影也越发怪诞，可霍华德的心却奇异地平静下来。
他们来到顶层楼梯平台，道林把灯放在地上，拿出钥匙，插进锁里转了一下。
“你还是想知道吗，巴兹尔？”
他低声问。
“是的。” 】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现代篇·心理剧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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