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溯》徐徐慕之

17、回归

　　傍晚6:42，首尔某公交站。
　　韩秀妍把沉重的通勤包往长椅上一放，揉了揉发酸的肩膀。连续加班一周后，她终于能在天黑前下班了。地铁太挤，她今天决定坐公交回家，反正也不差那二十分钟。
　　“又是无聊的热搜......”她咬着吸管喝了口冰美式，手指机械地往下滑_#某男团成员恋爱#、#新剧收视率暴跌#、#某女爱豆机场穿搭#......
　　“啧，现在的爱豆都没什么特色。”
　　正当她准备关掉软件时，一条热搜突然跳进视线——
　　#徐司晨赵妍儿新歌Challenge#
　　“徐......司晨？”
　　手指比大脑反应更快，已经点了进去。
　　屏幕跳转，一个15秒的视频自动播放——
　　黑色卫衣，淡妆马尾，熟悉的眉眼，利落的舞步。
　　韩秀妍的呼吸一滞，手中的咖啡差点掉落。公交站嘈杂的人声瞬间远去。
　　“——是徐司晨！是Tang!”
　　“——是六年没见的Tang！”
　　视频循环播放了三遍，她才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的指尖在微微发抖。热评第一赫然写着:“卧槽！这是Tang？！我TM是不是眼花了？！”
　　她立刻点开许久未登录的KakaoTalk，找到那个沉寂多年的群聊——
　　“【TITA·晨光永驻】（未读消息：999+）”
　　她颤抖着打字：
　　秀妍：姐妹们...你们看到了吗？
　　消息刚发出去，群聊瞬间炸开——
　　敏智：啊啊啊秀妍欧尼你终于上线了！！我们正在疯狂考古Tang以前的直拍！！
　　艺琳：我刚把视频给我妹妹看，她居然说“这是谁啊”，气死我了！！现在的孩子都不认识传奇了吗？！
　　慧善：你们看到趋势了吗？#Tang回归TITA# 已经冲到第三了！老粉全复活了！！
　　秀妍：她真的要回归了？不是只是随便跳个Challenge？
　　敏智：工作室刚刚发预告了！单曲！是单曲啊！！（链接：@徐司晨工作室）
　　韩秀妍点开链接，瞳孔地震——
　　黑底白字，简洁凌厉的预告海报：
　　“徐司晨· SOLO单曲《Come back》· 2018.10.15”
　　“天啊......”她捂住嘴，眼眶瞬间湿润。
　　公交到站的提示音响起，韩秀妍站在原地没动，死死盯着手机。
　　“这位乘客，要上车吗？”司机探头问道。
　　韩秀妍抬头，突然笑了：“不了，谢谢。”
　　她退出排队的人群，站在路边飞快打字：
　　秀妍：打榜组还有人在吗？
　　艺琳：在！老娘年终奖刚发，这次必须全力支持！
　　慧善：我联系上几个老站姐，她们说应援物资都还留着！
　　敏智：秀妍欧尼.....我们是不是真的能等到她回来？
　　韩秀妍看着群聊里疯狂刷屏的消息，恍惚间像是回到了2011年，那个熬夜打投、为TITA应援的大学时光。
　　她深吸一口气，坚定地打字：
　　秀妍：一定可以的！
　　公交驶离站台，晚风吹乱了韩秀妍的发丝，她的嘴角却漾出一抹笑意。
　　深夜的EDIB练习室里，音乐声戛然而止。成员们气喘吁吁地瘫倒在地，汗水浸湿了训练服。姜东元抓起毛巾随意擦了擦汗，顺手摸出手机刷了起来，突然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屏幕。
　　“哇，大发......”他的声音里充满震惊。
　　正在仰头喝水的全俊秀被呛了一下，咳嗽着问道：“怎么了？又有什么绯闻？”
　　姜东元立即把手机屏幕转向众人：“你们看这个！徐司晨！她和赵妍儿前辈跳了新歌Challenge！”
　　赵妍儿，前Zoom员工，著名的solo女歌手，他们的师姐，几年前就已经离开公司，另外成立工作室。
　　练习室瞬间安静下来。全俊秀瞪大眼睛，水珠从嘴角滑落都顾不上擦。明承炫原本在整理鞋带的手指突然顿住，虽然仍低着头，但明显绷紧了身体。
　　“就是她！六年了，她居然还能跳得这么稳？！”姜东元放大视频，声音不自觉地提高。
　　“才看到消息吗？”经纪人推门而入，“司晨好像要发布单曲了。”
　　成员们面面相觑，空气突然变得微妙起来。姜东元一脸懵：“真的回归了？”
　　全俊秀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她当年退得那么突然，现在回来......挺意外的。”他说完，目光不自觉地飘向门口，世澈出去上厕所，不知道有没有看到听到这个消息。
　　明承炫依然保持着整理鞋带的姿势，但眉头不自觉皱在一起。姜东元注意到他的异常，皱眉问道：“承炫？你怎么了？怎么反应这么奇怪？”
　　“没有。”明承炫的回答干脆利落，却过于迅速，反而显得可疑。
　　全俊秀疑惑地打量着他：“那你怎么......”
　　“只是觉得突然。”明承炫站起身，语气平静，“一个从爱豆转型做了演员，六年没有碰过音乐的人，突然宣布要出单曲，不奇怪吗？”
　　练习室陷入短暂的沉默。姜东元若有所思地点头：“也是，不过她要是真回归了，歌谣界又要热闹了。”
　　全俊秀轻笑一声：“是啊，毕竟.....那可是徐司晨。”
　　明承炫突然抓起外套往外走。姜东元连忙喊道：“哎，去哪儿？还没练完呢！”
　　“接个电话。”明承炫头也不回地关上门。
　　门关上的瞬间，姜东元和全俊秀交换了一个困惑的眼神。“他今天怎么回事？”全俊秀压低声音，“之前跟司晨关系不是还挺好的吗？”
　　姜东元摇摇头：“谁知道呢......但肯定有问题。”
　　走廊上，明承炫靠在墙边，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的却不是通话界面，而是一张六年前的新闻截图——[突发：TITA成员徐司晨遭遇重大车祸，暂停一切活动]。他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最终没有点开，只是锁屏深深叹了口气。
　　远处，练习室的灯光透过玻璃门洒在走廊上，与窗外的霓虹交相辉映。明承炫的表情在光影中晦暗不明，低声自语：“为什么偏偏是现在回来......”
　　练习室的灯光有些刺眼。李智雅盯着手机屏幕，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徐司晨challenge视频里的每一个动作都那么熟悉，仿佛六年的时光从未流逝。
　　“司晨......”她轻声呢喃，眼眶突然发热。手指飞快地点了转发，配上三个爱心表情。做完这些，她猛地站起身，转向正在补妆的安宥琳和整理耳返的尹恩雅。
　　“你们看到新闻了吗？司晨她，她要回归了！”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安宥琳正在画眼线的手突然一顿。镜子里，她的神色晦暗不明，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嗯，看到了。”她继续描着眼线，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尹恩雅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她慢慢放下耳返，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微笑：“是呢，热搜都爆了。”
　　练习室里的空气突然凝固。李智雅的笑容僵在脸上，她不解地看向两位成员：“你们......不高兴吗？司晨她要回归了啊，说不定——”
　　“说不定我们TITA还可以重新聚在一起，你是想说这个吧？”安宥琳“啪”地合上化妆镜，转头直视李智雅：“智雅啊，有些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你什么意思？”李智雅攥紧了手机。
　　“我的意思是我们永远都回不到过去了，TITA已经过气了，就算是徐司晨回来，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够了。”尹恩雅突然打断，声音里带着李智雅从未听过的冷意，“现在讨论这个没有意义。我们该准备彩排了。”
　　李智雅站在原地，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碎裂。她记得很清楚，六年前徐司晨离开的时候，明明大家都哭得那么伤心。为什么现在......
　　“我不明白，”她的声音哽咽了，“我们以前那么要好的吗？为什么现在......”
　　“以前是以前。”安宥琳站起身，“现在的TITA只有三个人。懂吗？”
　　练习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李智雅咬紧下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转身冲出了练习室，重重地摔上门。
　　走廊上，她靠在墙边深呼吸，手机屏幕还亮着徐司晨的笑脸，脑海里面却是她对自己冷脸相对。为什么......为什么大家会变成这样？
　　练习室里，“有些事情......”安宥琳对着镜子喃喃自语，“一旦发生就再也回不去了。”
　　............
　　[赵妍儿]：“司晨啊，视频的效果真的很好啊！”
　　[赵妍儿]：“没想到你会愿意帮我的新歌进行cha，真的很感谢！”
　　徐司晨面无表情，指尖轻点屏幕。
　　[徐司晨]：“欧尼的歌很好听，当然要支持。”
　　[徐司晨]：“不过……很快就要轮到欧尼来支持我了。”
　　发完这条消息，她抬起头。
　　窗外，汉江的夜色如墨，粼粼波光映照着工作室的落地窗。会议室内，灯光通明，长桌两侧坐满了人——妆发团队、视觉导演、MV摄制组、宣发策划、音乐制作人……每个人的面前都摊开着企划案，低声讨论着细节。
　　而徐司晨坐在主位，指尖轻轻敲击桌面。
　　“啪。”
　　一声轻响，会议室内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最后确认一次。”音乐总监推了推眼镜，翻开企划书，“主打歌的舞台风格，确定要这样？”
　　投影幕布亮起，红黑交织的舞台概念图铺展开来——暗色调的灯光，阴森的基调，舞蹈编排凌厉而充满攻击性，和徐司晨以往舞台上的的形象截然不同。
　　会议室里有人低声吸气。
　　徐司晨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屏幕上。
　　“确定。”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要所有人第一眼就被钉在原地。”
　　没有人提出异议。
　　妆发团队立刻开始讨论造型细节，视觉导演调整分镜脚本，宣发组敲定预热时间线……每个人都迅速进入工作状态，实际上这间工作室刚刚建成，国内的团队就迫不及待来到了韩国，也有在韩国本土招聘的，这其中有中国人，有韩国人，这些人围绕徐司晨运转，迫不及待等着那一天，大家都等待的太久，太久了。
　　——除了一个人。
　　曲悠。
　　她坐在会议室的角落，面前没有文件，没有电脑，甚至没有记录任何东西。她只是安静地看着徐司晨，手指间无聊把玩着一支钢笔。
　　没有人问她意见，也没有人给她安排任务。
　　她似乎只是……存在于此。
　　徐司晨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秒，随即移开。
　　窗外，汉江的水面映着城市的灯火，而会议室的玻璃上，倒映着徐司晨的身影，和她身后所有人。
　　江南区，一座公寓里，窗帘紧闭。
　　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姜夏熙苍白的脸上，#徐司晨回归#的热搜像一根刺，狠狠扎进她的瞳孔。她手指发抖地点开视频——那个熟悉的身影在跳舞，腰肢柔软，动作利落，仿佛六年的时光从未存在过。
　　“不可能......”她喃喃自语，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医生明明说过......”
　　记忆突然闪回六年前那间诊室，医生摇头的表情，X光片上狰狞的阴影。“这种程度的损伤，继续跳舞的话，后半辈子可能要在轮椅上度过。”
　　可视频里的徐司晨，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可怕，好像又成为了那个在舞台上自由肆意的Tang。
　　姜夏熙猛地站起身，膝盖撞到茶几也浑然不觉。红酒杯翻倒，暗红的液体在白色地毯上洇开，像一滩血。她抓起手机疯狂刷新徐司晨工作室的关注列表，那些她认得出名字的认证账号让她胃部绞痛。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明明她已经离开六年了，为什么这些人还是对她念念不忘？
　　手机滑落在地毯上，音乐声变得遥远。
　　姜夏熙慢慢滑坐在地上，抱紧发抖的双膝。她不明白自己没来由的恐惧，明明她已经离开那么多年，没有基础，没有背景，没有人脉，自己到底在害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