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溯》徐徐慕之

13、签售会

　　大学校园的体育场估计还从来没有聚齐过这么多人，特意增加的两侧的大灯将整个空间照得通明，却比不上粉丝们眼中闪烁的期待光芒。距离ZTN（zero to nine）组合签售会开始还有两个小时，体育场外已经蜿蜒出一条五颜六色的人龙，为了见到自己的偶像，少女粉丝们全都穿的闪亮耀眼，热烈的天气也阻挡不了她们躁动的心。
　　“请大家保持队形！不要推挤！”穿着荧光背心的保安拿着扩音器来回走动，额头上的汗珠在初夏的阳光下闪闪发亮。队伍中大多是十几二十岁的年轻女孩，她们戴着应援发箍，手里拿着精心包装的礼物和专辑，时不时踮起脚尖向体育场入口张望。
　　车智恩排在队伍的中段，她凌晨四点就来了，却还是没能抢到前五十的位置。她不断检查背包里的东西：专辑、手写信、成员们的小卡。自己从初中的时候就喜欢上了ZTN这个偶像组合，但是住在济州岛，没有机会见到他们，这次好不容易趁着学校研学的机会，能够道首尔，又碰上了ZTN新专辑的签售会，当然是不会放过这次机会！
　　“听说今天限量五百个号，我们后面的人会不会签不上啊？”身后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孩忧心忡忡地问同伴。
　　“不会的，公告说会签完所有到场的粉丝。”同伴安慰道，同时调整了一下挂在包上的成员徽章，“不过可能要等到晚上了。”
　　体育场的大门终于开启，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保安们如临大敌地拉起隔离带，引导粉丝分批进入。空调的凉风迎面扑来，却浇不灭高涨的热情。中庭已经搭建好一个半圆形的签售台，九张铺着白色桌布的桌子呈弧形排列，每张桌子上都放着成员的名牌和应援色装饰。台前用金色栏杆隔出了通道，地上贴着指示箭头。
　　“请大家按照号码顺序排队，不要奔跑！”工作人员的声音淹没在嘈杂的讨论声中。粉丝们像迁徙的鸟群般涌向自己本命成员的队伍。
　　慌乱中，车智恩感觉道自己好像踩到了谁的脚，立刻转过身去想要道歉，结果就看到穿着一身黑，在这么热的夏天还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一个女生，“抱歉抱歉，人太多了。”她递上一张自制的小卡作为补偿——这是粉丝圈里心照不宣的礼仪。
　　徐司晨本来还饶有兴趣地翻过小卡想要看一看，等到看清手中郑明则故作高冷的自拍照制作成的小卡，很想就此扔掉，但是女生还在看，只好放进兜里，然后就一直搓手，“晦气！”她腹诽道。
　　“姐妹，你是第一次来签售会吗？为什么要戴口罩啊？”车智恩看着徐司晨手上什么东西都没有拿，一副懵懵懂懂的样子，以为她是第一次来签售会。
　　“姐，姐妹？我吗？”徐司晨指了指自己，又看了眼周围，好像确实是跟自己说话，心想“我可比你大十几岁，有这样的姐妹吗”，但还是隔着黑色口罩回答，“对啊，我今天是翘课来的，所以不能被熟人看见，要不然会扣我平时分的。”
　　看徐司晨说的像模像样，车智恩还是个高中生，听徐司晨说的这么严重，也立刻降低了嗓门跟她说话，“这样吗？那你可以隐藏好了，对了，姐妹，你本命是谁啊？”
　　徐司晨沉吟了一会，说道：“嗯，姜宇洙。”没有想到过了五六年，自己竟然会在这里跟一个高中生讨论自己的本命是谁，好像又回到了自己当时疯狂迷恋ZTN的时候，“那你最喜欢谁啊？”
　　“我喜欢ZTN的队长尹兆西，还有郑明则，不过最喜欢的还是郑明则，你不觉得他真的是那种斯文败类类型的帅气吗？他的长相真的是正中我的审美点！”任何追星女在讨论起自己本命的时候，眼睛里都会散发光彩的，徐司晨不知道自己年轻时候是不是这样，但是环顾了一眼四周，好像都是这样的。
　　“看出来了。”徐司晨想到了刚才那张小卡，“不过你看样子也才是一个高中生，他们出道的时候你是初中，还是小学？年纪那么小，怎么会喜欢他们呢？”
　　“那个时候我还是小学生，是我表姐很喜欢他们，后来她结婚搬走之后，就把她收藏的所有周边都给我了，然后身边的人也都向我安利，我就喜欢上他们了，你不知道ZTN在我表姐那个时候有多火！”
　　“我当然知道了。”徐司晨心道，却没有说出来，为ZTN有这么多人喜欢感到高兴，看来当初的决定是对的。
　　“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见郑明则，好怕自己说错话。”眼看离成员们进场的时间越来越近，车智恩感到越来越紧张，有些呼吸不上来的感觉。
　　“他会很温柔的。”徐司晨安慰道，郑明则这混蛋对粉丝还是很好的。
　　突然，整个梯云裳爆发出一阵足以震碎玻璃的尖叫声。九位成员从后台依次走出，每个人都穿着与应援色相配的休闲服装，妆容精致却不夸张，像是从画报中走出来的梦境。
　　队长尹兆西走在最前面，他微笑着向四周挥手，引起又一阵尖叫浪潮。主唱姜宇洙跟在后面，温柔一笑，似是融化了冰霜。舞蹈担当郑明则少有地戴上了金丝眼镜，丝绸上衣露出锁骨，边走边做了个招牌手势，引得粉丝疯狂按动快门。
　　“啊啊啊leader看这边了！”
　　“宝贝妈妈爱你！”
　　“宇洙哥哥今天也好帅！”
　　各种呼喊声此起彼伏，混合着激动的啜泣和快门声。成员们入座后，工作人员宣布签售会正式开始。第一个环节是全体问候，九人站起来整齐地鞠躬。
　　“大家好，我们是——zero to nine！”九人的声音合而为一，台下立刻响起雷鸣般的回应。
　　徐司晨一身黑衣，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混在粉丝当中，看着签售台上光芒依旧的ZTN，内心不知道是感慨更多，还是无奈更多。
　　灯光骤亮，欢呼声如潮水般涌来。尹兆西坐在在第一位，按照年龄顺序排的位置，微笑的弧度练习过千百遍，却在看到那片摇晃的应援棒时微微一滞——人比想象中还要多，从台前一直蔓延到体育场二楼，每一双眼睛都亮得惊人。不由得担心地看一眼身边坐着的姜宇洙，凌晨才结束上一个个人行程，还没有休息几个小时就到了签售会现场，如果不是粉丝的作用，很容易就能看到他一脸的疲惫，“哥，你还好吗？”
　　“我没事。”姜宇洙冲他摇了摇头，拍了下他的肩膀让他放心。今天来了这么多的粉丝，不能让她们失望啊。
　　角落里的徐司晨观察着台上的姜宇洙，白金色的头发是此前没有染过的发色，却更加衬得他眉目胜雪，皮肤在灯光下泛着冷调的白，近乎透明，能隐约看见淡青色的血管，如同细雪下蜿蜒的溪流。姜宇洙的好看带着一种近乎虚幻的精致感，像是被月光浸透的瓷器，莹润而脆弱。
　　以前他们还在一起的时候，徐司晨总说他太瘦，让自己这个女爱豆都有压力，现在的他可能因为健身的缘故，透过白衬衫，隐约可见的薄肌，让整个人显得健康了不少，如果不是看见他眼神里的疲倦，自己倒是真有可能因为他红润的气色误以为他休息的很好。
　　有一种人越脆弱越惹人怜爱，姜宇洙就是这样的人，徐司晨就是这样的变态。
　　签售过半，粉丝们的尖叫声没有丝毫要消弭的迹象。
　　“我的手机！”签售台上突然爆发出一阵尖叫，在一阵女声之中传来郑明则的声音，徐司晨往签售台上看去，就看见一个穿着蓝色外套的男生怀里抱着什么东西从人群里面冲了出去，然后紧跟其后的就是郑明则，再然后就是保安。
　　“什么倒霉事都让他碰上了。”徐司晨心里“啧啧”感叹了一下，下一秒就飞快跟了上去，甚至比最先反应过来的郑明则还要快些。
　　“我刚刚是不是眼花了，怎么好像看见了徐司晨？”黑色外套的女孩在追出去前往台上看了一眼，正好跟尹兆西对上，这种熟悉的感觉让他不由得心生疑惑，下一秒越看那个背影越感觉像徐司晨，但是尹兆西不太确定，刚想说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就看见宇洙哥死死地盯着那个追出去的黑色衣服女孩的背影，他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
　　等到郑明则气喘吁吁地追上的时候，小偷早就不见了身影，眼前什么人都没有，他不由得懊恼，正准备转身离开，转过身就看到徐司晨倚靠在墙边，用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着自己，手里面还拎着他的包转圈圈，包里面是他的手机。
　　“还说你不是gay，男性粉丝都为你痴狂成这样。“
　　好好的重逢的氛围被徐司晨的一句话一下子推向冰点，三秒之后，空旷的场地响起郑明则暴跳如雷的声音：“我说了多少次，我不是ga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