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攻坚持走剧情》宫雨莲墨

204、人鬼殊途：谁入了谁的网？

　　秦肆将手中残余的麦饼整齐搁在陶碗边缘，指腹反复摩挲着粗粝的碗沿，磨得发红的指尖微微发颤。
　　他垂眸望着掌心交错的纹路，那里还留着为苏乐璟挡剑时留下的结痂，此刻却被晨光镀上一层金箔，像某种隐秘的勋章。
　　檐角的风穿堂而过，卷着他洗得发白的道袍下摆，露出内里渗血的绷带。
　　当他终于抬起头，睫毛上还沾着清晨的雾气，眸光却亮得惊人。
　　苏乐璟周身萦绕的特有的香气裹挟着血腥气扑面而来，那人染血的指尖几乎要触到他喉间跳动的脉搏
　　可秦肆分毫未退，反而迎着对方探究的目光，前倾着身子仿佛是在应和伸过来的手，丝毫不管那仿佛要掐死自己的力道。
　　晨光穿过苏乐璟眼尾的胭脂红，在他瞳孔里碎成万千星火，映得那双本就澄澈的眸子愈发通透。
　　苏乐璟的手毫不犹豫的伸了过去，他喝了这么久的新头衔神魂早已稳固完毕，现在的他想要杀死一个损失了那么多精血的道士简直轻而易举。
　　他伸出的手却在微不可查的颤抖，他也不知道他在害怕什么，或许是害怕他这一手真的掐死了，他或许是在害怕秦肆说他后悔了。
　　“不后悔。”
　　他的声音像道观晨钟般清越，每个字都重重砸在苏乐璟心上。
　　苏乐璟的手在一瞬间停了下来，转而轻巧的抚摸了秦肆的侧脸，就像在摸猫一样。
　　秦肆也没管他，染着麦麸的指尖缓缓抬起，擦过对方唇边干涸的血痕时，带着某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
　　记忆里那些被撕碎的道经、被踏碎的桃木剑、被斩断的同门情谊，此刻都化作眼底跳动的火苗
　　“若后悔，便不会为你求取《离魂经》，若后悔，昨夜我就不会那么不留余地的杀死那一整个村伪装的人了。”
　　苏乐璟一直以来挂着的轻笑表情在此时竟有些动容了，可随后又化为了冷漠，那谪仙般清冷的气质似乎从秦肆身上转到他身上了。
　　秦肆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轻笑出声，这抹笑意是三个月来头一回在逃亡路上绽放，惊得梁间栖息的麻雀扑棱棱飞走。
　　指腹抚过苏乐璟苍白的脸颊，带着麦饼残留的温度，
　　“你总说我是被蛊惑的猎物，可阿璟...”
　　他将尾音拖得极长，气息缠绕在对方耳畔
　　“究竟是谁先坠入了谁编织的网？”
　　苏乐璟握着玉盏的手骤然收紧，盏中干涸的血迹在晨光下泛着诡异的黑红，像极了此刻他剧烈震颤的心。
　　那些精心设计的圈套、刻意营造的暧昧，在这双毫无保留的眼睛里，竟成了最可笑的徒劳。
　　原来自道观藏经阁那盏摇曳的烛火开始，他们早已互为囚徒。
　　苏乐璟的指尖微微发颤，玉盏在掌心转了半圈，倒映着秦肆眼底赤诚的光，却突然轻笑出声，那笑声像是淬了毒的银铃，带着惯有的轻佻与漫不经心。
　　他猛地后仰，躲开秦肆触碰的手，胭脂红的眼尾挑起一抹妖冶的弧度
　　“小道士，倒学会说漂亮话了。”
　　可喉间泛起的苦涩却怎么也压不住，他垂眸盯着玉盏中干涸的血迹，那些暗红的纹路蜿蜒如蛛网，缠住他的心脏。
　　眼前不由自主浮现出三个月前初见的场景，秦肆身着素白道袍，手持拂尘立在藏经阁的光晕里，宛如九重天上遗落人间的谪仙。
　　而如今，那人衣襟沾血，道袍褴褛，正跪坐在这破败的屋檐下，用最狼狈的模样说着最炽热的誓言。
　　“谁先坠入了谁的网？呵，你是在说我把你拉入了泥潭？”
　　苏乐璟突然逼近，指尖狠狠捏住秦肆的下巴，强迫对方与自己对视，眼底却闪过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
　　“别忘了，是你自己心甘情愿跳进来的。”
　　他的声音带着蛊惑的尾音，可颤抖的声线却泄露了内心的动摇。
　　那些精心策划的引诱、刻意制造的暧昧，此刻都成了刺向自己的利刃。
　　原来他以为自己掌控全局，却在不知不觉间，亲手将那抹纯净的月光拖入了无尽的黑暗，让其变得和自己一样，浑身泥泞，再也回不去了。
　　苏乐璟手上正摸着秦肆的脸，腕间突然传来一阵灼人的力道。
　　秦肆骨节分明的手指像铁钳般扣住他的手腕，未等他反应过来，整个人已被拽入带着麦饼粗粝气息的怀中。
　　道袍下未愈的伤口硌得他生疼，可更滚烫的是贴着耳畔的胸膛，那里的心跳声震得他耳膜发疼，仿佛要冲破血肉将真心剖开。
　　在刹那间他似乎感到有些心痛，但转瞬即逝，似乎并未被他察觉，转而又被秦肆不经过他的允许随意触碰的怒火占据了心。
　　“你发什么疯！”
　　苏乐璟挣扎着要推开，却被秦肆用另一只手死死按住后颈。
　　指尖陷进他发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将他的脸按向自己肩头。
　　苏乐璟抬眼正对上对方眼底翻涌的暗潮，晨光中那抹偏执近乎疯狂，像困兽终于咬住了此生唯一的猎物。
　　“我抓住了你。”
　　秦肆的声音闷在他发顶，呼出的热气烫得他后颈发麻
　　“我为你求取《离魂经》，得知救你的办法，为你杀掉所有的追兵，为你抛下所有我曾拥有过的东西。”
　　秦肆骤然收紧手臂，布料摩擦声中，苏乐璟清晰听见对方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
　　“你将我拉下神坛，就别想再松手。”
　　带着薄茧的拇指擦过苏乐璟眼尾的胭脂红，将那抹艳丽揉得凌乱，苏乐璟看着秦肆对自己如此痴迷的模样，那怒火竟也莫名的消失了。
　　转而是一种极度的愉悦和满足，在此刻他已经确定自己刚刚勾上的这个人是不会再从自己手上溜走了。
　　至于他刚刚察觉到的真心？鬼哪有真心啊？无非骗人的罢了。
　　秦肆低头时，睫毛在苏乐璟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却遮不住眼中要将人焚烧殆尽的滚烫
　　“你是我的。”
　　每个字都混着麦饼的粗粝气息，重重砸在苏乐璟耳畔
　　“敢逃……我便下十八层地狱，也要把你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