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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七十二章 雪耻(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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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这厮该不会是想夺舍?!
“这你倒是不用担心,他的魂魄在这呢。”
栖尔心下一惊,朝那熟悉的声音看去,却见那已经阖眼的骁月的尸身上,悠悠飘出一团婴儿拳头大的红色火焰。
那红色的火话音刚落,从焰心出分离出来一团白色的魂魄,正是骁月的模样。
栖尔皱眉:“你——”
来不及将心中的疑问托出,她浑身忽的感到一种熟悉的躁动。
无数的气突然一股脑冲进了她的灵脉中,将她识海扰得混乱,身上的灵力也失了控制。
怎的挑了这时候突破了?!
栖尔咬牙,匆忙布下结界屏蔽外界的视听,又盘腿坐下,开始调息。
……
感受到体内气脉稳定,栖尔睁开眼来。
这里是……
又是镜面般的湖水,还有另一头那熟悉的笑脸。
栖尔站起身来直言道:“方才外面那东西果然是你。”
“那东西”从栖尔的样子又一个旋身化为火焰做的身躯:“怎么说得那般难听,许久不见,你不曾想过我吗?”
栖尔不打算同它调笑,外头可还有一堆烂摊子等着自己收拾,赶紧从这里出去要紧。
“行了,多余的废话就不要说了,快送我出去。”
“哎呀,你怎么还是这般性急,你可知要是不来这一遭,会出大事的。届时,我也保不住你了。”
虽是口头这样埋怨,火焰却还是老老实实从湖里升了起来,照例将栖尔整个包裹。
“不过不用担心,我们很快就会再见了。”
栖尔陡然惊出一身冷汗。
同时她痉挛的眼皮猛地睁开,环顾四周已然回到了现世中。
那团红色的火焰仍旧悠然地飘在她眼前:“我就说很快就会再见吧。”
栖尔皱眉:这怪物竟然真的能出现在外头了。
先前还以为这玩意当是自己神志不清时的幻想,亦或是魍魉一样的妖鬼,专挑自己入定时来扰乱心神的。
现下看来,它的真实面目应当并不简单。
思索间,那红火自顾自落到了栖尔的肩上,温热且确有实感。
“你之前使我的火使得不是挺顺手的么,这会倒是后怕起来了?”
……之前?
栖尔顿悟:筑基时那自识海中生出的火焰,是它?
而自己每每修为有所突破,它便会出现,似乎也一次比一次强大。
它——到底是什么东西?
似乎是能看穿栖尔心中所想,那火焰出声劝道:“行啦,你也不要再琢磨了,先把‘这个’收好罢。”
火焰将骁月的灵魂递过来:“你不是有个什么‘生死笺’么,把它放进去好好养养。这魂魄品质不错,那鬼怪可有口福了。”
一番话下来叫栖尔汗毛倒竖:它竟然对自己的一切了若指掌。
栖尔思绪飞转,努力不叫这火焰看出异样,一语不发地拿出阴阳笺将骁月的魂魄引渡进去。
那火焰人一般地叹了口气:“在外边待着可真累,回见啦。”
栖尔有些魂不守舍,直到瞥见骁月尸身才想起来另一桩要紧事。
她忙撤了结界,拿出晶片传讯与大皇子。
两刻钟之前。
跳僵回来后,尸倌迟疑了片刻,当即便打算将自己那三只黑凶召回,再去向魔主请罪。
简言之,这桩差使他不打算干了。
又是两位皇子,又是七州细作的,不早点脱身后头怎么死的怕是都不知道。
他又找出一顶幂篱戴上,正欲动作,却见一直站在暗处的大皇子走上前来。
尸倌迟疑了下,还是向他见礼。
他并不知晓这陵月正是和栖尔串通好了来拖延他的,只简单同他请辞,道自己能力不足恐不能继续胜任这桩差事。
左右自己是他老子的手下,总不至于如何被他为难。
陵月却是不能够放他走的。
一则,叫他回到魔主那去,自己也得落个办事不力的斥责;二来,收网在即,怎会叫这一枚子单单离了盘去?
陵月作出个为难的笑:“阁下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罢。我那父上决计不会是个轻易饶过这事的,届时阁下与我只怕要一道牢狱中相见了。”
“昔时我那弟弟如何受宠,但如今也是被剥了储君的位置。父上正是为此事恼怒,才派来你我来,若是我二人又不成事,岂不是先头那一腔子怒气……”
陵月话未尽,意思已经表达得分明。
尸倌听懂了,此前发生在骁月府上的事他也略有耳闻,此时幂篱下的脸上也是一团犹豫纠结。
见他不言不语,想是已经有所动摇,陵月接着劝道:“现下没听见甚么动静,骁月想必是已经力竭,被阁下的手段牵制住了。此时不正是完成任务的好时机么?”
陵月诱哄道:“那女子我见过,并无什么大本事,杀她不过头点地。”
“阁下费了这许多功夫,又受了一身伤,怎能在此时功亏一篑呢。”
一说起,尸倌身上的皮肉又好似火燎一般疼起来。
尸倌终于开口应道:“大皇子所言极是。”
言罢飞身又跃入内院。
这次陵月似乎也不打算旁观了,缀在他身后一同去寻那夏侯菱。
有跳僵在,要找寻活人的气息再简单不过。
尸倌跟着它,很快找到了夏侯菱居住过的卧房。
但房内空无一人。
突然,陵月感受到袖口出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
他不动声色关闭了那枚晶片,随后在房内四处查看了一圈,摸了摸尚温的茶杯道:“刚走不久。”
尸倌咬牙:“只有这一间房内有人气,定是被她逃了!”
陵月惊道:“不好!她该不会是去寻骁月去了?!若是再叫他两人逃了,那便再难寻到踪迹了!”
陵月话落,当即便带头朝骁月的位置奔去。
尸倌不疑有他,立刻跟上前去。
待二人赶到时,那三只黑凶仍旧在骁月的周围游荡不去。
更近些了,尸倌瞧见它们面上并双手一片猩红,似乎还有些肉沫。
他当即汗毛倒竖,心跳如擂鼓。
地上的骁月似乎已经断了气有一会了,身上几乎没一块好的,全是模糊软烂的皮肉翻飞的模样。
许是那黑凶吃着吃着觉得肉失了新鲜,他仍有一半的脸是好的,能辨认出这不是随便的一具弃尸,而是魔族的二皇子殿下。
“骁月?!骁月!”
陵月带着惊慌的呼喊震得尸倌头晕:不……不,不应当如此。那三具黑僵受过自己的训练,没有命令不会轻易扑咬活人……但偶尔确有失控的时候……也许二皇子在此之前便死了,所有它们才敢……不,这样说大皇子会相信吗?
尸倌抬手捏碎了三颗黑色的丹丸。
“噗!”“噗!”“噗!”
紧接着三声闷响,陵月抬起头,就见那三具黑毛僵尸突然炸作团团齑粉在空中弥散开。
随后尸倌在双眼通红的陵月面前扑通跪下:“杀害二皇子的凶手在下已经处置,管教不力,请大皇子恕罪!”
说罢,他微微抬起眼打量着陵月的反应,也似乎在考量自己能否在他有所动作的一瞬间取其性命。
却见陵月似乎是怔愣了一下,接着垂下了那双泪眼,用拭泪的宽大袖口下,那张笑唇说道:
“这——也并非阁下的错。”
尸倌紧绷的肩塌下来。
“为今之计,当是考虑如何向父上回报。”
“父上此前便疑心我与骁月不合,如今派我来处理这人类女子事又恰巧遇上他遇害身亡……只怕是会疑心于我。”
瞧着陵月当即冷静下来分析利弊的模样,尸倌心里不知是该感叹这皇子的理智还是无情。
“但木已成舟,索性将这事推到一人身上,我二人自可摘身出来。”
尸倌蹙眉:“知晓此次任务的拢共便是四人,难不成还能推到魔主和已死的二皇子身上?”
陵月看向他,意有所指:“于魔主和我而言——这人只能是‘你’。”
尸倌再次警惕起来:“……什么意思?”
“我会从死囚中提一人出来假扮你代为受过。只需你这段时间教习好这人如何模仿你的言行举止即可,事后我自会安排好送你离开,只不出现在这荒境,无论七州还是无暕一方都随你。”
听陵月言罢,尸倌又松了口气。但随后他心里不免疑惑:“这好办。只是……我不明白,我同大皇子素不相识,大皇子为何会这般费心帮我脱罪。”
陵月露出苦笑,将打好的腹稿托出:“阁下莫怪我多心,只是我实力远不及阁下,此番又未曾料到如此变故,身边亦无伴行的侍从……私以为,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的好。”
陵月一番示弱倒是叫尸倌有些不好意思:他此前确实动了杀心。
尸倌想起任务伊始他便躲到一旁,想来不过是个养尊处优的软弱皇子,此番也是受自己牵连这才出此下策。
“殿下放心,来日若有机会,在下定会报答今日恩情。”
陵月颔首,将一枚晶片递给尸倌:“阁下今日且先回去好生准备,需要配合时我会借此物传讯与阁下。”
尸倌接了晶片施过一礼便迅速离去了。
他离开后,栖尔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陵月身侧。
她瞧着尸倌离开的方道:“他这便相信了你的说辞了?”
陵月抿唇笑了,似乎是因为她的无知:“需要这个理由的不仅是我,他亦是如此。”无论这个理由是否可信,都是能让他坦然接受帮助的那根浮木。
栖尔断定陵月绝不会凭白做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但是出于何种理由却都与她无关了。
如今大仇得报,且她的人类修士身份始终是个隐患,无论如何她都得赶紧离开荒境这是非之地了。
“既然如今二皇子已死,大皇子也该兑现彼时的承诺,将那‘活冰’给我了罢。”
“不急。”
陵月闲适的口吻叫栖尔心里直觉不妙。
“此间还有一事尚待了结。”
“我所言那要假扮尸倌的不是旁人,正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