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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七十章 饮恨(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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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殿下!”
一名黑羽卫形容狼狈地冲进队伍,拦在了骁月的坐骑前。
此情此景叫他心里陡然升起一种不详之感。
“何事?为何不用黑雀传信来?”
此时骁月出公归来,距离枢圆城不过几里远,他应当已经令人知会过今日便能回到府邸,任是有何事也要待到届时再议。
“大皇子领人将府上包围得水泄不通,还收缴了所有的黑雀,属下拼死得以逃出来报信!”
骁月闻言冷了脸色:“这陵月怕不是疯了!胆敢这样欺我府上无人!”
“大皇子抓了一个人族女子,说是奸细,还言说要抓住通敌叛境的殿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倒要看看,他又想耍什么手段!若是拿不出个交代,我定要叫他吃不了兜着走!”
言罢神色狠戾地鞭笞着身下的坐骑,加快了队伍回城的速度。
天色昏黄,残阳如血。
二皇子府上亮起数盏萤灯,如同一双双兽眼窥伺着面前这名人族女子。
陵月同夏侯菱已经僵持了许久,因罩着她身上的这古怪光球,无人可近她身伤她半分,亦无法抓走她。
“我是无意间被人诱骗至此的!我不是奸细,也不认识什么二皇子!快放我走!”
夏侯菱跌坐在院落中,满脸忿忿。
陵月瞧着她的模样,略有所思:这女人倒不像她说的那般无脑。
这般拖延下去并非陵月所愿,他本意先斩后奏,先将这女子捉了再胁迫骁月,待两人锒铛入狱一切处置完毕,再禀告魔主。
只是未曾料到这人族修士竟身怀如此奇术,竟动她不得半分。
“是何人竟敢在我府上放肆!”
真是说他不得,陵月正思索间这骁月便杀到了。
夏侯菱见了骁月这雪发红瞳额生双角的模样先是一愣,随后欲要唤出声,却又不知怎的忍住了。
“拿下他!”
陵月当即喝道,一众侍卫迅速将骁月一行人团团围住。
骁月周遭侍从也不甘示弱,利剑出鞘之声不绝于耳,皆是举剑拱卫其主。
黑羽卫便这样护卫着骁月步步逼近陵月,骁月也因此得见了不远处那名“人族奸细”的真面目。
陵月瞧着骁月面上一瞬间泄露的破绽,心底不自觉叹道:
有趣。
他苦觅不得的机会,骁月精心遮掩的弱点,便这样送上门来了。
那人言说骁月因私情窝藏人类修士于府内,陵月半信半疑,便未曾惊动魔主暗中前往一探究竟,直至方才,此事才真正坐实了。
“此女子无甚武艺傍身,却身怀数种异术,有的甚至可叫人起死回生。二皇子同此女感情甚笃,大皇子可借此……”
一计在陵月脑中浮现。
“罪子骁月!你窝藏人类修士与府上,还将军情机密外泄与她,眼下人赃并获,你还有何好抵赖的!”
陵月将那印了小章的书信掷于地上,朝骁月喝道。
骁月停了脚步,冷笑一声:“我有何罪?这女子乃我安置于府中不假——”
听闻萧子悦竟认下了两人干系,夏侯菱惊愕地抬起头望向他。
“但她并非人族修士,而是我买下的女奴!”
“至于那书信,不过是你陵月为了构陷我的仿造之物!当真漏洞百出,谁会于军机文书上自盖私章!”
条条目目被一一驳斥,陵月却面色如常。
“那这女子身上这异术你作何解释?这岂是凡人女子所为?”
骁月勾起嘴角:“这不过是我送她的护身法宝之功效。”
常于七州来往的魔族自然能感受到,虽说这光球的气息确系七州术法一脉,骁月淘了七州的法宝赠与这女奴倒也解释得通。
不过,这又如何?
陵月已经不打算同他做这口辩的儿戏。
“喀拉!”
只听两声异响,一丛黑色的长绳破地而起,一眨眼将骁月捆了个结实!
“主上!”
骁月周遭的护卫惊呼出声,竟是无一人察觉到陵月的动作。
那黑绳攀爬而上绕至骁月脖颈间,拟作一枚剑尖直指骁月胸腹,叫四下里的侍卫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
“陵月!我来时已叫人去禀了父上!你胆敢——”
“嗬!”
剩下的话还没说完,那漆黑的剑便猛地扎入他的胸口!
夏侯菱惊叫出声:“子悦哥哥!”
骁月当即便疼得半跪在地,眼含惊怒瞪视陵月,喘气艰难道:“你竟…你竟敢…在我府上…如此放肆!”
陵月牵起嘴角:“这便要怪二弟府上空虚了。”
话虽如此,陵月也知此府邸仅是骁月明面上的居所,真正的据点定是另有重兵把守。
不过他此行的目的也并非是要将骁月及其势力一网打尽。
陵月说完不再理会骁月那厢的动静,只看向夏侯菱道:“姑娘,你的情人现下危在旦夕,府中且无医者,这外头的郎中亦是进不来——”
“如今,可只有你能救治他了。”
电光火石间,骁月明白了此举的险恶用意:若是阿菱施术救了自己,那么陵月便会咬定她是修士,自己也便坐实了通敌之罪!
若是阿菱为隐瞒身份,不救……
思及此,骁月眼神闪动,终是一咬牙用尽气力朝陵月道:“我无需任何人来救治!父上将要赶到,届时我倒要看你如何同他解释今日残害手足之事!”
夏侯菱闻言仍是一脸心疼,似乎无暇理会他的弦外之意。
陵月倒是听懂了,便有意无意朝夏侯菱看去:“只是不知如今是父上先赶到,还是二弟的血先流干呢?”
言罢又将那剑尖往骁月体内送入几分,再猛地拔出,任骁月胸口淌的血润湿了大片衣裳。
“唔!”
“子悦哥哥!”
“待到父上来时,恐怕治好了也是会留有痼疾,往后的日子里稍有动作便会绞痛难忍……”
被陵月这样一激,夏侯菱再也顾不得其它,当即扑到骁月身边。
只见绚烂的光亮笼罩两人周身,待点点星芒散去,骁月周身疼痛全无,伤口也已然痊愈。
骁月在夏侯菱的支撑下缓缓起身,怒目看向陵月。
陵月笑笑:“拿下这人族修士和通敌的罪人!”
霎时双方人马便又剑拔弩张。
突然,一声声低语由远及近:“魔主……”“魔主。”
骁月眼前一亮,当即面带焦急地朝前走了两步,却被魔主一伸手挡了。
这魔主面相瞧着并不十分苍老,但却须发皆白,生着一双红瞳,长相与骁月有七分相似,与陵月有五分相似。
魔主着半铠,另一半边穿戴长袖衣衫,这一挥手间袖袍垂落将骁月遮挡了严实,自己却面向陵月。
陵月眉梢肉眼可见地一抖:“父上。”
“跪下。”
话音刚落,陵月双腿便不受控制地向下一坠。
魔主便这般俯视着他沉声质问道:“谁给你的胆子这般目无尊上,擅自兴师动众要擒了你弟弟?!”
陵月当即明白过来,乖顺地俯下头磕了磕,垂眼看着地面道:“父上明鉴,儿并非是为了一己私利,而是担心这荒境众生,担心父上苦心经营的一切。”
说罢将手边一颗留影石呈上。
陵月举了约莫三息,魔主方才接过了。
这里头录制的正是夏侯菱救治骁月的情形,她的身份已是确凿,骁月的罪名亦是无疑。
魔主看后沉吟半晌,道:“起来罢。”
陵月舒了口气,谢过后站起身来。
随着二人目光转向骁月,那把悬而未决的剑尖似乎转到了他的头颅之上。
骁月心头一跳,急欲开口:“父上!我未曾想要通敌!这女子也是被有心之人利用,无意间知晓了我等的计划!但只要我不叫她回七州,一切便可无碍……”
但他的分辩却在魔主如有实质的目光下渐渐消弭。
陵月暗笑:事情到了这地步,骁月似乎仍旧未明白魔主对他的失望从何而来。
“骁月。”
魔主一开口,骁月便下意识心里一抖。
“杀了这女子,吾便可权当今日之事从未发生过。”
骁月看了看夏侯菱,半晌一咬牙又转向魔主道:“父上,我——”
他的表现似乎已经说明了他的选择,魔主眉眼一沉:“行了!”
“如此耽于情爱,怎能担起大任!”
魔主拂袖背过身去:“吾怎能放心将一境安危托于这般储君之手,你且暂行辞去职务,好好思索一下为君之道罢。”
骁月恍惚看向魔主:不……不……这分明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为何父亲会如此生气?往日里自己去七州寻阿菱的事,他不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么?
“陵月,将这女子关起来,择日处死。”
“是,父上。”
骁月回过神来,焦急哀求道:“父亲!父亲!阿菱她是无辜的,她当真什么都不知道!求您,求您网开一面饶了她,儿会看好她不叫她踏出府内半步!儿会好好反省,励精图治,只求您饶了她的性命……”
魔主停下脚步,看着骁月这涕泗横流的模样,不禁在心里叹道:看来这女子,当真留不得了。
“行了,那你便看好了她,莫要叫她逃出府外,届时惹出什么事来……”“多谢父亲!多谢父亲!”
魔主不再看骁月,只呵斥陵月道:“你,也是个不成体统的!把你的人都带走,稍后到殿上见我!”
虽是被训了,陵月面上不见波澜,只顺从道:“是,父上。”
在骁月阴鸷的目光中,陵月带着他的亲兵从府上退出了。
一到了僻静处,陵月便立即接到了一道传音:
“大皇子如今算可算是了却一桩心事了。”
“同喜,也是多亏你的消息了。”
栖尔又道:“但私以为,如今这样可不算是尽可高枕无忧了。此子一日不除,终究是祸。”
陵月弯了眉眼:“噢?如此说来,你是已有打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