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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六十九章 饮恨(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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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尔坐在后巷里,一边大口吞咽着备好的熟肉,一边死死盯着魍魉,好似在生啖其肉。
如若魍魉有血肉,想必此时已经汗毛倒竖了:“照、照理说我的解药是不会出错的。”
“你且容我再探查一番。”
心知此时除了叫魍魉设法补救外别无他法,栖尔便暂且按捺住怒火,任由它作为。
只听见魍魉在脑内一阵故作姿态的长吁短叹后,方道:“原是那‘可怜儿’药性娇贵,被带到这灵气浓郁的荒境内乱了其效用。”
又信誓旦旦道:“且容我将这炼药的章程改善一番,下次必能药到病除了!”
栖尔额角青筋直跳:“此番又要花上多久?”
“不多不多,一日便可。”
这答案倒是比预料内好上许多。
栖尔恢复了些许气力,扶着墙站起。
“回宝月宫内,当即开始着手炼药,若再有差错——”
她眼神一冷:“我便叫魑鬼将你往死里打。”
魍魉一噎。
自魑鬼弄清了这群人里头谁才是伙食的供给者,便全然不把魍魉放在眼里,成日唯栖尔之命是从,与其蛇鼠一窝狼狈为奸沆瀣一气——偏偏,同为鬼怪灵体,它又能实实在在地伤害到魍魉。
栖尔更是极快便发觉这二者之间的制衡关系,并对此稍加利用,魍魉那做奴隶主的梦泡还未成形便被戳破。
好在鬼怪本性贪婪,魑鬼非有好处不得受栖尔驱使,魍魉这才免于成日做牛做马的下场。
但此次栖尔受此劫难,同自己也算是稍有干系,难保她恼怒之下不顾代价要魑鬼给自己一番苦头尝尝……
魍魉心里一突,忙应道:“这次定会万无一失了!”
幸好栖尔生性多疑谨慎,采药时皆多备了几份,现下再调整药方炼制出真正的解药不是难事。
待回了宝月处,宫内众人虽是疑惑她为何一身狼狈地回来,却也知晓她的脾气,并不多问。
栖尔将自己收拾干净了,拿出得来的小印陷入了沉思,兀自在心里将计划梳理了一番,又一瘸一拐地找宝月去了。
得知宝月又在同易梅臣“找麻烦”,便窝火地等她完事。
宝月得了侍从口信来寻栖尔时,便瞧见她正在院中练武,地上俱是假人的尸首残肢。
“听闻你去过骁月的宅邸了,事情可还顺利?”
“嗖——!”
栖尔手中利剑当即脱手而出,咄地插入宝月身侧的廊柱内。
宝月一挑眉,面上神情耐人寻味。
栖尔行至她面前,抬手收回细剑道:“事情还未完,且叫你的人继续监视着他的动向,再有因公事离开府邸远行之时再来报我。”
“另外,替我查明一人现下的方位。”
即便是欠着栖尔的人情,宝月仍旧被这诸多要求闹得有些心烦:“这莫名其妙的,叫我查人位置,从何查起。”
“这人你也认识——夏侯菱。”
宝月先是一愣,随后肉眼可见地有了兴趣:“你查她位置做甚,莫非——”
栖尔瞥她一眼:“你只需知道,我要做这事对你而言百利而无一害便罢,旁的我不会透露。”
预感马上便要有骁月的乐子可瞧,宝月做事的意愿高涨了不少。
时日飞逝,待魍魉炼好了药,栖尔摹好了信,宝月查完了事……终于,等到了萧子悦因公前往东熙城之时。
栖尔将黑羽卫的装束穿上,又在外头盖了件斗篷,随宝月的人一道前往七州去了。
宝月的人将栖尔领至夏侯菱的住处便撤走了。
栖尔瞧着面前这家客栈,不难猜出是夏侯菱又随着南宫越泽四处游历至此。
叫魍魉施术为自己幻化了外形,栖尔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旅栈内夏侯菱所在的客房。
栖尔将一只造型精巧别致的木盒小心翼翼地摆放于木桌上,她正要离去,却在一片漆黑中不小心踢倒了旁边的小几——
“砰!”“谁?!”
床上的夏侯菱瞬间起身,同时手上开始结起术印!
“夏侯姑娘手下留情,我是萧子悦公子遣来送信的!”
此时的夏侯菱较于她们上次见面似乎成长了许多,并不轻信于栖尔的话,她问道:
“你说你是子悦哥哥派来的人,可有凭证?”
栖尔正等她问起:“是,这是我的腰牌,姑娘请看。”
夏侯菱看了看腰牌:这腰牌她未曾见萧子悦佩过,但……
她隐晦地瞥了眼那人抬手时露出的斗篷下的装扮。
她的确偶有撞见萧子悦同这样着装的人来往密切。
此时夏侯菱心下已信了八分,又问道:“他去了何处?怎的不自己来?却只教你来送这劳什子信。”
言辞间多有怨怼。
栖尔一副十分迟疑的模样:“这……主上吩咐过此事不能外泄,尤其不可透露与姑娘。望姑娘不要与小的为难,切莫再问了。”
言罢连连后退,似要离去。
夏侯菱见状忙快步走来伸手拉住:“喂!你不许走,你说清楚——”
倏地,栖尔的斗篷被扯落,露出了她的头脸来。
夏侯菱瞧着面前这人,瞠目结舌:“你!”
栖尔慌忙扯起斗篷重新掩盖面目,随后立刻单膝跪地求道:“夏侯姑娘!求你莫要将方才所见告知我主!若是、若是我主得知小的泄露了这幅面貌,小的必然活不了了!”
夏侯菱似乎这时才从惊愕中回过神来:“……你为什么额头上生着双角?”
事已至此,栖尔不得不将自己魔族的身份,以及萧子悦实为魔族二皇子骁月等事一一托出。
夏侯菱听罢,陷入了更长的沉默中:她未曾想到,传说中千年前便已消失的魔族竟然就在自己面前,并且早已伴随自己身侧。
但仅凭此人一面之词,她仍旧不能相信。
“你说的这些,又有何证据?”
栖尔似乎十分无奈:“姑娘信与不信也罢,只求不叫主上知晓今日之事,以免日后责我坏了大事……”
夏侯菱眉头一皱:大事?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又说漏了嘴,栖尔连连告饶:“小的这就回去复命了,还望姑娘忘了小的今日所言!”
夏侯菱眼睛一亮,又立即抓住了栖尔:“回去?正好,我便与你同去如何?正好瞧瞧你所言是否属实,是否真有魔族的州界存在!”
栖尔吓得肝胆俱裂:“万万不可!小的本就失言,怎能反将姑娘带去荒境!”
夏侯菱当即双眼微微眯起:“你若是不依,下次子悦哥哥来时,我便自找他来求证!”
如此这般,别无他法,栖尔便只好将夏侯菱带往了荒境。
一入荒境,夏侯菱还在四下好奇打量时,栖尔便脱下斗篷盖在她身上,又换下了黑羽卫服。
将夏侯菱引至成衣铺,又买了女奴的装束与她叫她换上:“请姑娘穿上这个,便宜行事不惹人生疑。”
于是,栖尔遂光明正大将夏侯菱带至萧子悦府上。
侍卫还不曾发问,栖尔便抢先递出腰牌道:“主上可回来了?这是平野大人赠与主上的女奴,我来此安顿她。”
在看过了栖尔的腰牌后,侍卫恭敬道:“二皇子还不曾回来。”
言罢将两人放行,这更叫夏侯菱心中信了栖尔一分。
栖尔将夏侯菱引至书房另一侧的偏房。
不比书房守卫森严,此间专供来往府上的客人暂歇,并无暗卫把守,因此也方便栖尔提前进行“准备”。
“此处乃是主上书房,请姑娘于此暂歇,莫要四处探看,待主上归来再容我禀告姑娘之事。”
言罢栖尔转身便逃,夏侯菱正待要抓住她,却被她飞快闪身至门外,反手将门关上了。
“喂!你干嘛!放我出去!”
夏侯菱不满地拍门叫到。
“周遭皆是异族,为保姑娘在主上归来前安全,不得不出此下策,望姑娘勿要怪罪。”
栖尔又在结界上施术,叫这房里的声响半分传不出门外,免得招来旁人坏了她的事。
房内夏侯菱无论如何施术,都无法将门打开来,百般无奈下,也只得在房内闲看起来。
她丧气地踱步至窗边的书桌椅坐下,一沓文书上鲜艳如血的印章攥住了她的目光。
“……至此,儿臣幸不辱命,已成功于南方邢州建立荒境通门,并同其余六州据点联线……儿臣以为,时机成熟,攻打七州之壮举亦可提前至秋水月。儿臣愿请命为南部先锋,为父皇——”
“啪。”
攻打七州?
一杆半干的笔自书桌边滚落,染黑了一片地面。
荒境的魔族要攻打七州?
笔杆碰到夏侯菱的脚边,停止了滚动。
子悦哥哥要攻打七州?
夏侯菱突然觉得喘不上气,脊背颤栗不止。
明明门窗紧闭,却不知哪里吹进来一缕枢圆城的暖风,掠至夏侯菱面上将她烫得落下泪来。
暂且不论夏侯菱对于此事作何感想,将这文书递至她面前,不过是栖尔计划的第一步。
至于这文书真假……是真,却也假。
荒境攻打七州早有预谋确有其事,在七州各处修造两界来往密道正是为此做准备;荒境内无有人类修士,偶有魔族暗中劫掠七州百姓更可见其居心叵测。
这文书所言属实,但却不是原本。
彼时匆忙,栖尔只能来得及粗略翻看萧子悦同魔主的书信,便只得凭记忆,用窃来的萧子悦小印仿造其笔迹假造了此文书。
此事虽然做得略显粗糙,但凭她对夏侯菱的了解,这女子必然上钩无疑。
但仅仅是借此挑拨这二人关系可不够。
她对萧子悦的偿还,才初见端倪。
栖尔拿出一枚晶片:“大皇子?我今日是要禀告一事——”
“二皇子骁月窝藏人类修士于府内,因私情欲通敌七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