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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十胜十败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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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蔡蓉回到家里后,对母亲王氏倍言孔明的不是。一说孔明骗拐刘舜玉;再说孔明暗里交通文聘将军,极力撺掇文聘将军拥兵自立;三说孔明勾结刁民,在隆中横行霸道,阻挠他去接刘舜玉。王氏听说一个村夫,居然厚颜无耻,欺负到他儿子头上,是可忍,孰不可忍?
第二天一大早,王氏就来到荆州,见到小姑子蔡氏,开口就道:“妹妹,恭喜啊,得一乘龙快婿。”
蔡氏不明所以,奇怪道:“嫂子,这是什么话?你不是不知道,我只有琮儿一人。没有女儿。哪儿来的乘龙快婿?”
王氏道:“你虽然是继室,但到底是正妻。你虽然没有。前面那个不是留下一个嘛?”
蔡氏道:“大妞啊,她怎么了?”
王氏道:“她啊,长大了,漂亮了,有出息了,更有想法了。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好的。”王氏不喜欢刘舜玉,所以这样说。
蔡氏道:“谁啊?”
王氏道:“你当母亲的不知道?”
蔡氏道:“嫂子,有话就说,别拐弯抹角。”
王氏道:“听说是一个叫诸葛亮的村夫,人称孔明先生,又叫什么卧龙。年纪很轻,但刁钻古怪得很。听说整日撺掇文家反叛。”
蔡氏道:“诸葛亮?没听说过。撺掇文家反叛,这他不会信的?只是这大妞怎么会跟这个诸葛亮搅和上了?八成是他那个没用的哥哥撺掇的。哼,没脑子就是没脑子。”
回头蔡氏就添油加醋地把这些话吹给了刘表。刘表听了大怒。喝令把刘琦唤来。
刘琦闻说雷霆大怒,吓得赶紧过来。刘表见刘琦身为长子,一脸败相,心里就不悦,问道:“你妹妹呢?现在在哪里?”
刘琦道:“她不是说去了姨父家嘛?”
刘表道:“是嘛?你就这么当哥哥的?你整天除了喝酒玩女人,你还能知道点儿什么?”
这几句问话,把刘琦吓得咕咚跪下了,叩首道:“父亲教训的是,儿子以后不敢了。”
刘表看这个败家子一点钢骨也无,那气更盛了。道:“那你妹妹呢?”
刘琦不知怎么回答,只低着头不敢吱一声。
刘表道:“有一个叫诸葛亮的,你认识吧?”
刘琦道:“听说过。不……不认识。”
刘表道:“不认识就好。咱们什么家庭。少跟这些乡野村夫交通。省得失了身份,叫人笑话。而且,但凡投奔之人,首先要察其心术,然后才是考其智力。那些心术不正的,那些坏人人伦的,那些巧言乱德的。就是智力冲天,也不能用。人才首先要能驾驭,然后才能用。你说,你能驾驭谁?”
这一顿批评,把刘琦弄得口都没法张。
刘表道:“你还跪在这里做什么?还不把你妹妹找来。”
刘琦赶紧应承着去了。他首先去了黄承彦家,妹妹居然不在那儿,听黄月英说在诸葛亮那里。不得已,刘琦只能率人到隆中来。
2,
中午未牌时分,太阳斜照。孔明和刘舜玉正在读书弹琴。童子跑进来道:“先生,刘琦公子来了。”
孔明听是刘琦,对刘舜玉道:“接你来了。”
刘舜玉听是哥哥刘琦,欢喜道:“正好。你们见见。我哥一定喜欢你的。”
孔明笑而不语。
三人一起到门口迎接。刘琦远远地向孔明拱手道:“想必足下就是孔明先生了吧?”
孔明回礼道:“小可正是诸葛亮。”抬眼看时,孔明暗里不禁眉心一皱。
刘琦彬彬有礼,气度宁静,可是,虽年方而立,却眼袋深陷,面色浮虚,精气神皆然不济。显然是酒色过度,掏空了身体,难以久长。而他身后的小厮,相貌恭顺,眼色飘忽,神色沉滞。似乎在留意着什么。身后跟着一排甲士,甚是雄武。
刘琦道:“舍妹打扰多日,甚是抱歉。今日前来,特是领她回家的。”
孔明道:“刘姑娘能小住鄙庐数日,乃亮之福也。”
刘琦嘴角闪过一抹冷笑,乃道:“小妹,走了。”
刘舜玉道:“哥,这可是孔明,他可聪明了,还一肚子学问。”
刘琦看着妹妹穿着一身男装,怪里怪气,很不高兴,道:“你的衣服呢?怎么这么个怪模样?”
刘舜玉笑道:“我穿他的。怎么样,好看吗?”
刘琦道:“父亲生气了。你再不回家,可就打断我的腿了。快把衣服换了去,咱们回家了。”
刘舜玉道:“换就换嘛,凶什么凶!”说着,就进去换衣服了。
孔明道:“公子请。”
刘琦道:“不用了。我们要赶时间。”
孔明听了,不再强求。
过了好一会儿,刘舜玉才出来。她换上了自己的衣服,但外面罩着孔明的那件袍子。刘琦见了直皱眉头道:“怎么披了这么个袍子,一点都不合身。”
刘舜玉道:“我喜欢这件袍子。孔明,归我了?”
孔明笑了笑,点头不语。
刘舜玉道:“孔明,你进来,我有一句话给你说。”说着就往里走。
刘琦道:“小妹,父亲等着呢!这些天,几车话都说完了吧?还有什么话要说?”
刘舜玉不理哥哥,拉着孔明就往里走。气得刘琦没有脾气。孔明倒是略显尴尬,把手抽了回来。刘舜玉不依,又一把拽住。只把孔明拉到院落里的一棵梧桐树下,笑道:“我要了你的袍子。因为这是我用的你第一件东西。我也留了两件贴心的东西,放在你床头了。你一定要珍惜。”
孔明看着这个天真的姑娘,不知说什么好。
刘舜玉道:“我走了。你一定要来找我。给我爹提亲。凭你的才智,我知道,你一定能办到的。”
刘舜玉太好了,孔明不忍心了。道:“你哥哥身后那个人是你哥哥什么人?”
刘舜玉道:“我哥哥身后那个人?他啊,他是贾同。是我哥哥的心腹。怎么了?”
孔明道:“这个人瞻视异常,心机很深。让你哥哥留意一下。”
刘舜玉道:“什么意思?你是说……”
孔明道:“我没有什么意思,只是觉得那个人比较奇怪。远离为好。”
刘舜玉点头道:“我知道了。”
孔明道:“你小心提醒你哥哥,但千万别说是我说的。”
刘舜玉道:“为什么?你这是为他好啊?”
孔明叮咛道:“可好人难当啊。记住,一,让你哥哥留意一下;二,千万别说是我说的。”
刘舜玉道:“好吧。那咱俩的事,你可得放在心上。”
孔明道:“我会放在心上的。”
刘舜玉听了,笑靥如花。转身就跑出去了。
刘琦见妹妹终于出来了,对孔明淡淡道,“诸葛先生,告辞。”
孔明道:“告辞。”
在路上,刘舜玉道:“哥哥,你怎么了?怎么对孔明这么冷淡,他可是……”
刘琦道:“别说了。”
刘舜玉道:“是你整天嚷着希望有人帮你,我好容易……”
刘琦道:“别说了。”
刘舜玉道:“哥,你不用苦着脸。你的事儿我跟孔明都说了,他说……”
刘琦道:“我说你别说了。”
刘舜玉见哥哥真个动了气儿,只好撇撇嘴不说了。她哪里知道,刘琦受到父亲呵斥,正一肚子委屈。他不敢恨父亲,不想怨小妹,只能把所有的怨气都推到孔明身上了。他本想好好骂一顿孔明,解解气,可他到底不是心狠的人,下不去嘴。所以,只好冷冷的,说一些指桑骂槐的淡话。
孔明回到卧室,看见刘舜玉把自己的贴身衣物留了下来。孔明拿起来,忍不住在鼻尖闻了闻,仿佛很香,很有她的体温。孔明把衣物包在怀里,坐在床边,感到无边的淡淡的落寞。
两天以后,二姐姐诸葛珪把孔明叫到蒯家作客,趁无人,二姐道:“孔明,好好的,你怎么得罪蔡家了?”
孔明道:“我没有啊。”
二姐道:“那蔡家怎么净在刘荆州跟前说你的坏话?气得刘荆州说你太轻薄了,掺和人家家事。誓不用你。你那么多学问,难道不知疏不间亲的道理?”
孔明道:“小人之过也必文。我没有得罪蔡家。是蔡家得罪了我。他们说我坏话,说就说吧。刘景升如果有雄心壮志,他必会用我。如果没有雄心壮志,那他用我有什么意义呢?”
二姐道:“那也要谨慎。小人得罪不得,尤其这些有权势的。二弟,别在阴沟里翻了船。”
孔明道:“二姐说得是。我知道了。”
3,
两个月后,袁曹各整雄兵,剑拔弩张。但不知为何引而不发。不过,都在极力拉拢荆州刘表。刘表首鼠两端,想置身事外。大失豪杰之心。韩嵩因此下狱,蒯越王粲因此二心。
一天,水镜先生组织茶局,邀请孔明、庞统、徐庶、孟公威、崔州平和石广元到他庄里公论天下大事。
水镜先生道:“最近有什么新闻嘛?大家说说。”
庞统道:“能有什么新闻,不过袁曹大战。”
水镜先生道:“袁曹之间,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你们说说,谁会胜,谁会败?”
庞统道:“袁绍势大,曹操智多。各有优劣。而且正如元直所料,是袁绍发起的进攻。至于谁胜谁败,几个月前不是已经讨论过了嘛?目下说不好。不过,曹操的军师祭酒叫郭嘉的,有十胜十败之论。不知你们听说过没有。”
众人摇摇头。
庞统道:“先生,你也不知道?”
水镜先生道:“我正要说这个。既然你提出来了,你就把那十胜十败论摆出来,让大家品一品。”
庞统道:“郭奉孝眼毒啊!快赶上我了。他那十胜十败论,说得极好。我背给大家听。”
徐庶道:“背什么!写下来,一目了然,岂不更好?”
众人道:“对!”
庞统笑道:“好。就便宜你们几个。”说完,就让童子拿来笔墨,在墙上一气呵成。
众人看时:
刘、项之不敌,公所知也。汉祖唯智胜项羽,故羽虽强,终为所禽。今绍有十败,公有十胜,绍虽强,无能为也。绍繁礼多仪,公体任自然,此道胜也;绍以逆动,公奉顺以率天下,此义胜也;桓、灵以来,政失于宽,绍以宽济宽,故不摄,公纠之以猛而上下知制,此治胜也;绍外宽内忌,用人而疑之,所任唯亲戚子弟,公外易简而内机明,用人无疑,唯才所宜,不问远近,此度胜也;绍多谋少决,失在后事,公得策辄行,应变无穷,此谋胜也;绍高议揖让以收名誉,士之好言饰外者多归之,公以至心待人,不为虚美,士之忠正远见而有实者皆愿为用,此德胜也;绍见人饥寒,恤念之,形于颜色,其所不见,虑或不及,公于目前小事,时有所忽,至于大事,与四海接,恩之所加,皆过其望,虽所不见,虑无不周,此仁胜也;绍大臣争权,谗言惑乱,公御下以道,浸润不行,此明胜也;绍是非不可知,公所是进之以礼,所不是正之以法,此文胜也;绍好为虚势,不知兵要,公以少克众,用兵如神,军人恃之,敌人畏之,此武胜也。公有此十胜,于以败绍无难矣。
众人看毕,赞叹不已。
水镜先生道:“如何?都说说吧。”
崔州平道:“这十胜十败论是士元先知道的。他一定体会最深。他应该先说。”
庞统道:“州平,我写了这么多字,费了这么些力气,你不让我歇一歇,还让我先出丑。是人嘛你?”
崔州平道:“士元,谦虚了。谁不知道你精力过人?这么点周章对你不算什么。”
庞统笑道:“倒也是。”
崔州平歪着头对孟公威笑道:“我就说嘛,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你看,士元都吃这一套。”
庞统笑着走过来道:“崔州平,你说什么?让我听听?”
崔州平忙站起来,奉上一盏茶道:“士元口渴了,来,我敬你一杯。”
庞统道:“算你识相。”说着,接过茶,一饮而尽,而后随手将杯子丢给了崔州平。崔州平手忙脚乱地接住。方逃过一劫。
庞统回到自己的座位道:“郭奉孝这篇议论,在我看来,跟当年淮阴侯韩信论刘项之不同如出一辙。他们都明着夸赞自家主公。但暗里都是在给自家主公立规矩。曹操就算有这十胜,但目下不足以成事;袁绍就算有此十败,也不能说明就一定败事。很明显,袁绍如果处处不如曹孟德,那为何是袁绍有如许大的实力?曹孟德能够自胜却不足胜人,袁绍能够自败,而不能为人所败。郭奉孝这些话,就算都对,也只能宽慰一下曹操。没多大用处。”
众人听了,都觉得庞统说到关节了,不禁都点头称是。
徐庶道:“士元说得很是。用兵之道,各有短长。关键是临敌制机,如何用己之长,击敌之短。袁绍虽不如曹操,但实力强大,未必就输。不过,郭奉孝料敌应变,天下无匹。不可不重视。”
水镜先生见孔明不说话,问道:“孔明,你看呢?”
孔明道:“古之学者为己,今之学者为人。君子务本。郭奉孝这篇议论,是在说曹孟德务其本,袁本初逐其末。袁本初,四世三公,占尽天下优势,如果真个如郭奉孝所说,一味逐末,那袁本初就算赢了曹孟德,也收拾不了天下人心。人心不齐,天下必定再乱。”
庞统问道:“那如果曹操赢了呢?”
孔明道:“曹操赢了。我们就没有机会了。”
庞统道:“曹操赢了,我反觉得我们有机会了。”
徐庶道:“怎么说?”
庞统道:“袁绍的势力那么大,就算曹操赢了。也不可能一口吃掉。就算一口吃掉,曹操也需要花上好几年消化。那时节,曹操无暇南顾。那正是我们磨练爪牙的时候。一旦我们自己的爪牙锋利,害怕他曹操嘛?”
崔州平道:“爪牙能否锋利,在于元首。元首无动于衷,爪牙锋不锋利还在两可,就算锋利又能如何呢?”这就是在讥刺刘表了。
孟公威道:“反正我们至少还有五六年的安逸。好好享受这天赐良机吧。以后可就没有机会了。”
4,
回到家里,孔明收到一封信,是刘舜玉寄来的。上面说,诚如孔明猜测的,她哥哥刘琦身边那个贾同,果然是蔡家派来的间隙。专门把他哥哥的行踪报告给蔡家的。这样一来,蔡家就完全掌握了刘琦的一切讯息,然后对症给刘琦下眼药。刘琦念及多年情义,把贾同赶走了。并未严厉处置。而刘舜玉还告诉刘琦,这一点是孔明发觉的,是孔明让她提醒刘琦的,刘琦应该感谢孔明,并亲自接来重用。但不知为何,刘琦一点也不高兴。还怨恨起孔明来。说他多管闲事。
孔明看完了信,冷笑一声,心想,就你哥哥的这德性,就算他亲自请我去帮他,我也不会动心。但蓦然间,想到刘舜玉的可爱热情,孔明不免又落寞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