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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偏心雅趣   1, ...

  •   1,
      文厚道:“然也。”
      孔明道:“仲业将军,国之忠臣也。在下久慕其德,只恨无缘拜见。”
      文厚道:“孔明先生乃人中之龙。在下久闻大名,亦恨无缘得见。适才听闻嫂夫人身体违和,特赠地毯一方,女童四人,灵芝、人参等各色补品若干,钱五千贯,被褥四床,布匹十箱,丝绸两匹。区区薄礼,不成敬意。”口里说着,早有两辆马车停在门口。车上正是文厚所言礼物。
      孔明道:“无功不受禄。亮何德何能,敢受将军之赐?”
      文厚道:“区区微物,对于先生,不过唾手可得。在下不过聊表寸心。万望先生不要嫌弃。”
      孔明道:“亮乃山野之人,疏懒成性,无德无能。猛受将军厚爱,惶恐惶恐,还是……”
      文厚道:“如今袁术已亡。袁曹干戈,蠢蠢欲起。此时正是我荆州用武之时。先生乃高明之士,在下也有见贤思齐之心。大事要紧。咱们就不要为这些俗物纠缠于心了吧?嫂夫人有恙在身,在下就不叨扰了,告辞。”说完,拱手欲走。
      蔡蓉却听懵了,叫道:“慢着!”
      文厚道:“何事?”
      蔡蓉道:“何事?这些东西都是我向你借的。当初你是满口答应,让我借用。怎么到了这里,你怎么转口就送给了这个村夫?那我的呢?我怎么办?”
      文厚道:“我答应过尊下嘛?没有吧?你记错了。我是专程来拜见孔明先生。再说,我们家粮少房稀的,哪有余裕借给足下。你记错了。”
      蔡蓉瞪着眼睛道:“红口白牙,你怎么信口胡说,让我没脸?”
      文厚道:“蔡家的脸比荆州的城门都大。我哪有本事让您没脸?您高看我了。”
      蔡蓉怒道:“文孔德,你行!胆敢惹我们蔡家!”
      文厚道:“你们蔡家怎么了?那也得讲道理。我们家的财货,想给谁给谁,不想给谁就不给。您说是吧?”
      蔡蓉见说不过,也意识到再说下去只会更没脸,让诸葛村夫笑话,于是回头对张充道,“子满,咱们走。”说着就气呼呼地去了。张充也怒气冲冲地跟着去了。
      文厚道:“让先生见笑了。告辞。”
      孔明道:“告辞。”
      2,
      原来蔡蓉、张充回去时,计算着,如果去荆州去请郎中,找丫鬟,采买礼品,一往一来,中间再周折。至少费时一日一夜。可一想到刘舜玉还要在诸葛孔明那破房子里过一夜,蔡蓉就嫉妒得要命。恨不能立时吃了孔明了事。张充看出表哥的心事,便道:“文聘将军的府邸就在左近。何不到他家借用一番。大不了回荆州后还他便了。”
      蔡蓉道:“两家并不太熟,这样好么?”
      张充道:“咱家什么地位?他家什么地位?文聘见了舅舅,都毕恭毕敬的,大气都不敢喘一个。咱去他家借东西,说白了,是给他机会呢。顺便也帮舅舅看看文聘对咱的态度。况且,月英说得对,你现在最大的敌人是孔明那村夫。其他的不能扭扭捏捏。要不咱输定了。输给那村夫,咱不丢人啊?”
      听到“丢人”两个字,蔡蓉心里一沉,便打定了主意。于是,两人风风火火地来到文第。届时,文聘将军不在,只有次子文厚在家。
      文厚听说是水师都督蔡瑁的公子蔡蓉求见。心里纳罕,文家与蔡家并无交往,今日突然来访,所为何事?而且蔡家包围刘表,竭尽排外,使诸贤能不能进。也是文聘将军淳厚,且刘表对文聘恩遇有加。文聘念其恩德,不忍背弃。但对蔡家则有微词,但不招惹。文厚遵父亲的意思,决定先接待再说。
      文厚将蔡蓉、张充接进大厅,奉上茶,笑道:“小将军远道而来,蓬荜生辉。不知所谓何事?在下有什么可以效劳的?”
      蔡蓉道:“孔德兄快人快语。是这样的……”说到这里,蔡蓉回头看了张充一眼,继续道,“我有一个朋友,偶感风寒。卧病在一家村落里。在下飘身在外,诸多不济。特闻文将军潭府在近,所以,不揣冒昧,特来求告一些用度。后日即刻加倍奉还。”
      文厚一听是借钱,想到蔡家虽然阴鄙,却也不会赖账,随即笑道:“令友若抱恙在身,何不接到寒舍?这样,在下不仅可以聊尽地主之谊,用度也方便些。否则,千里迢迢,舟车劳顿,万一有所偏差短缺,岂不耽误了?”
      蔡蓉颐指气使惯了,最烦啰唣,见文厚这厮文文绉绉,开口便道:“这个就不用孔德兄费心了。你只管借我一些用度,其他在下自会调停的。”
      文厚听蔡蓉这等口吻,心头不悦。心想,我还没说借呢,你倒拿出主子的劲儿了。面上则笑道:“不知小将军要些什么用度?我看寒舍有没有?”这里面就含着拒绝的骨头了。
      蔡蓉急切,没有听出这一层意思,乃道:“我要……”回头看着张充。
      张充会意,站起身来道:“我们借用的不多。第一,麻烦孔德兄为我们寻找一名医术高明的郎中,随我们去看病;第二,借用地毯一方,上等的被褥两床,各色补品若干,钱两千贯。还有丫鬟两名。就这些,不多吧?”
      饶是文厚和他的父亲一样,涵养极好。但听到“不多吧”三个字,还是膈应了一下,心里骂道:“多不多是我说了算,由你多嘴,钱是你家的?”笑道,“不多。但不知送到哪里去?”
      张充道:“送到隆中……”
      蔡蓉见张充说话不把门儿,连忙阻止道:“孔德兄只管借给我们便是。其他不用理会。”
      文厚听到“隆中”两个字,自然而然就想到了诸葛孔明。他和诸葛亮并不熟悉。但久闻其名,神交已久。很想拜会,只恨无缘。今见蔡蓉这样掩饰,八成有好故事。若何孔明粘连,自己正好与孔明结交,岂不是好事?乃笑道:“小将军见外了。令尊与家父共事荆州,竭心尽力,方保荆州一时平安。父辈们情义拳拳,正是我们小辈楷模。小将军的事,就是我文厚的事。如今令友身体违和,迍邅于外,在下若不亲身看觑,于礼不合。”
      这一篇话说得蔡、张二人一时相顾语塞,文厚继续道:“况且隆中距离寒舍虽然不远。但一则路途颠簸,行走不便;再则如今世道不平,时有盗匪出没。咱们运这么些东西,虽不多,也招人眼目。万一被盗匪盯上。这些货物损失了倒有限,万一伤了两位,或者耽误了令友的病势,不是玩笑的。”
      蔡蓉听文厚说得这样贴心周到,以为文厚是倾心结交他。笑道:“承蒙厚爱。那就有劳文兄了。”
      文厚道:“那去哪里?是隆中嘛?”
      张充是个心思不细密的人,他见表哥颜色缓和,便不再顾忌,以为既然对方拿出诚意,那就可以言深,于是道:“是啊!都怪诸葛亮那厮,他居然把我表哥的女人哄骗到他家去了。霸占着不给我们。我们本想给他一点颜色,又投鼠忌器。我和表哥一合计,以长击短,让这村夫看看我们士族大家的实力。但去荆州路途太远,所以求到贵府了。”
      文厚恍然,原来是为了女人,真俗气;不过和孔明争夺女人,这个正人君子倒是有有趣的一面。这样,文厚就更加对孔明有兴趣了。故作气愤道:“一个村夫也敢色胆包天?欺负到咱们的头上了?真气煞我也!”
      蔡蓉、张充见文厚气愤填膺,道:“这么说,文兄愿意鼎力相助?”
      文厚道:“蔡兄的事就是我文厚的事儿。不是帮,是替咱们士族出口气!一个村夫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真是活腻了!走!”
      但来到诸葛庐,见诸葛亮风神潇洒,器宇轩昂,气定神闲。又见老郎中对其赞誉有加。而女方明艳无伦,则明显倾慕孔明,是自愿的;对蔡蓉则怨怼不已。又兼蔡家在荆州声名不加。文厚一想即知就里。便决心不给蔡蓉面子,倾心结交诸葛孔明。结果,蔡蓉落个没脸,气呼呼去了。
      3,
      孔明回到卧室,对那四个丫鬟说:“你们一人拿两百贯钱回家去吧。我这里不需要女佣。”
      四个丫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明所以,乃道:“先生是嫌弃我们吗?我们什么都会做的。”
      孔明道:“不是嫌弃。是我不习惯。如果你们人我是你们的主人,就听话,拿上钱,回家,找你们父母去。”
      丫鬟们没想到遇到这样的好主人,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小心动问道:“真的吗?”
      孔明道:“那还有假!”又道,“路上不方便,我会着人叫一辆牛车送你们回去。你们出去吧,在大厅等着就是。”
      四个丫鬟连忙跪下道:“多谢大人厚恩!”然后一个个去大厅等着了。
      孔明这边先叫童子把钱如数分给四个丫鬟。又叫他拿上五十贯去寻两个壮士的农夫,赶着牛车送这四个丫鬟回家。童子依然去了。
      黄月英在一边看着,笑道:“你的心眼儿可真好!”
      孔明笑道:“谈不上。只是不习惯罢了。”
      黄月英道:“人家派来是伺候我表姐的。你却都赶了出去。”
      孔明笑道:“有我……有我们还用他们嘛?”
      黄月英见孔明差点说漏嘴,和刘舜玉对望一眼,笑而不宣。
      孔明从食盒里拿出汤药,还有温度,笑道:“还好,没凉,赶快喝了吧!”
      刘舜玉嫌黄月英碍眼,拿眼睛瞅着黄月英,希望她知趣儿,口里道:“我表哥他们呢?”
      孔明道:“走了。”可黄月英心里正在想事情,没有注意刘舜玉的表情。
      刘舜玉诧异道:“走了?他们这么风风火火地来,却这么悄无声息地去,没道理啊?”
      孔明笑道:“那你想有什么道理啊?”
      刘舜玉道:“什么我有什么道理?你们出去那么久,都谈论些什么啊?怎么我表哥就走了?”
      孔明道:“你那么在意你表哥,你回头可以问他嘛?我这外人就不置喙了吧?来,喝药!”
      刘舜玉道:“谁在意他了?人家只是问问嘛?就给人家脸子瞧。不喝!”
      孔明见她发小姐脾气,把药碗放在方桌儿上,站起身道:“不喝就算了。”说着,拿脚就走。
      刘舜玉道:“喂,你干嘛去?我让你走了嘛?”
      孔明回身道:“刘大小姐,这是我家。你要我客随主便。不要动不动就发号施令!”
      刘舜玉道:“我就发号施令!你要嫌弃,我走就是!青文,我们回家,免得在这里碍眼!”说着,把被子袍子一撩,也不顾病情,也不穿鞋,光着脚就走。
      因为黄月英在旁,孔明哪里好拦住她。于是就任她走。倒是黄月英回过神来,堵着推着刘舜玉道:“你病还没有好。别这么使性子。”
      刘舜玉道:“你也说我的不是?”
      黄月英道:“你要这么走了。万一有个好歹,姨父知道了岂不担心发怒?到时候,孔明先生不仅过意不去,还可能受到姨父的责怪。你愿意看到这些吗?姨父年纪可不小了。”
      刘舜玉虽然任性,但到底心善心软,被这些话把说住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黄月英道:“孔明先生,你还站着干什么啊?还不过来?这样聪明的人,怎么净干糊涂事儿。”
      孔明笑而不动。
      黄月英意识到是自己在场的问题,笑道:“我出去看看牛车来了没有?你们别闹了。”说着就出去了。但她心里想着:“表姐真有福气,像孔明这么沉稳的人都为她举止失措……唉,漂亮就是好。”
      屋里就剩刘舜玉和孔明。刘舜玉见孔明不动,道:“喂,你就让我这样站着吗?”
      孔明走过来,扶着刘舜玉回到床上,帮她盖好被子袍子道:“你自己又不是没有手脚,还用得着我嘛?”
      刘舜玉笑道:“呸,口是心非。就知道欺负我!真坏!”说着,就打了孔明一拳。
      孔明拿起药,笑道:“好好好,我坏我坏。快喝药吧,要不凉了。”
      刘舜玉道:“我偏不喝。病死算了。”
      孔明道:“乌鸦嘴!不准胡说!把药喝了,否则,我撕烂你的嘴。”
      刘舜玉笑道:“你敢!”
      孔明道:“乖,把药喝了。喝完药,你撕我的嘴成不?”
      刘舜玉笑道:“这是你说的。”说着,就怒孥着劲儿,把药全喝光了。并道:“真苦!都是你害的!”
      孔明见她喝光了,道:“是是是,都是我害的。”说着,扶刘舜玉躺好,盖好被子袍子,道,“睡一会儿,出出汗就好了。”
      刘舜玉也的确困了,道:“我睡可以。你不准走!”
      孔明点头“嗯”了一下。刘舜玉见状,甜蜜地睡了。
      到了下午,孔明唤醒刘舜玉,又让她吃了饭,喝了药,服侍她睡下。这一觉,刘舜玉一直睡到半夜才醒来。她一醒,精神好多了,十分爽利。但天色漆黑,刘舜玉害怕,喊道:“孔明……”
      只听黄月英道:“表姐,我在这里。”
      刘舜玉回头看时,只见黄月英端着油灯缓缓朝她走来。道:“你在这里啊?他呢?”
      黄月英道:“他累了一天,睡去了。”说着,就用手摸了摸刘舜玉的额头,笑道:“烧退了。”
      刘舜玉道:“你睡在哪里来着?”
      黄月英道:“外面。”
      刘舜玉道:“睡外面干嘛。上来,给我做伴儿。”
      黄月英知道她谈心,笑道:“好啊。”说着,就让刘舜玉往里面靠一靠,自己则从外面再拿一床被子过来。脱鞋上床。
      两人并身躺下。
      刘舜玉道:“你觉得他怎么样?”
      黄月英道:“他?他是谁?我不知道。”
      刘舜玉打了黄月英一下,道:“别闹,人家是认真的。”
      黄月英道:“你心里都有答案了。干嘛问我?万一说错了,你不恨我一辈子?”
      刘舜玉道:“你这人怎么这样?人家有什么话都对你说,你总是藏着掖着。”
      黄月英道:“这种事还是不要问别人的意见好。自己拿定了注意,往前走就是。难道他有缺点,他就不优秀了,你就不要他了?”
      刘舜玉道:“多听听别人怎么说,总是好的吧?”
      黄月英道:“疏不间亲。你自己如果依违其间,别人怎么说都是白搭。如果你自己认定了,别人怎么说,重要嘛?”
      刘舜玉道:“唉呀,这些道理我懂。人家只是问问你的看法。你干嘛这样推搪?”
      黄月英道:“你真的想听?”
      刘舜玉道:“嗯。”
      黄月英道:“错了别赖我。”
      刘舜玉道:“你今天可真婆妈!”
      黄月英笑道:“事关表姐的终身大事,我怎能不婆妈?”
      刘舜玉道:“快说吧!讨厌!”
      黄月英道:“他是要做大事的。这一点你晓得嘛?”
      刘舜玉道:“我当然晓得。否则,我还看不上他呢。”
      黄月英道:“那你知道他要做大事嘛?”
      刘舜玉道:“能有多大?以后跟着我父亲,可保他做一方州牧。”
      黄月英道:“一方州牧?你认为一方州牧能容得下一条龙嘛?”
      刘舜玉坐起来道:“什么意思?难道他要做皇帝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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