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绝谱--诸葛亮》扬信

5、醋意横生 1，

　　1，
　　孔明微微一笑，并不介意。而是站起身，走到窗户前，拉开窗门，一片清凉之意扑面而来，令人心清气爽。外面雨落如倾，哗哗作响。房檐的雨水，则形成一面珠帘。孔明对着窗外的雨水道：“你走不了了。”
　　刘舜玉也走过来，看着雨道：“我本来就没想走。”
　　这话一出，孔明不由转身看着刘舜玉。刘舜玉则继续看着雨。对孔明的行止反应装作不见。孔明见刘舜玉的侧面，纤细、雅致、温婉、恬静，尖尖的鼻子映衬着明丽，很可人爱。孔明不由想到：“令兄的问题主要还在他自身。如果他只想保住性命，何不远离尘嚣，逍遥物外。效法我朝刘强太子，主动放弃嗣主之位，那样蔡氏感其贤德，自然不会难为他。若想保住嗣主的位子，就应该自强自立，广交豪杰，与荆州诸士大夫往来交通。形成自己的势力，与蔡氏争权，为荆州争锋。可惜，令兄只知恐惧，自怨自艾，整日以醇酒妇人自戕，消极避世。这样那个豪杰看得上他，令尊本就对他有意见。见他立不起来，为了荆州，如何不想废长立幼……唉，刘荆州这几个孩子，刘琦沉于酒色，刘琮年小无用。而刘舜玉，一派天真浪漫，不谙世事，只能下达，不能上达。这三个孩子，都是好人，却非龙虎之姿，无能争强使诈，生于乱世，真是可惜……”孔明这样想着，却深然知道这样的话是不能宣之于口的。
　　童子进来说：“先生，饭食准备好了。”
　　孔明道：“我们去吃饭吧！”
　　刘舜玉道：“下着雨怎么过去？”
　　孔明笑道：“我这个茅庐每个房间都是走廊连接的。咱们不用打伞就可以直接过去的。”
　　刘舜玉道：“你的心思可真周到。”
　　到了餐厅，见桌子上虽然只有四五个菜，却是水陆毕陈。刘舜玉道：“你吃得还真丰盛。”
　　孔明道：“我平常就吃两个菜。今天你来了，自然要丰盛些。只是比不得你家。”
　　刘舜玉道：“家里的饭我早吃腻了。今日尝尝你的也不错。”于是，坐下来就餐。
　　饭食偏清淡。但刘舜玉胃口很好，吃了不少。孔明见她不挑食，很高兴。不多时，二人寂然吃完饭。
　　孔明起身，又带刘舜玉来到了书房。
　　刘舜玉道：“你又带我到这里做什么？”
　　孔明道：“不做什么。刚吃完饭，在这里坐一会儿，消消食。”说着，就在一个小榻上坐下，微微斜躺着。
　　刘舜玉走过来，道：“喂，你就让我这么站着啊？”
　　孔明道：“那边不是有条小凳子嘛。坐那儿。”
　　刘舜玉瞅了一眼孔明所指的那条凳子，又窄又丑，好恶心人。刘舜玉道：“我不坐那个。也不知道你叫什么臭男人坐过。”
　　孔明不禁笑了，拍拍大腿道：“那你想坐哪里？这儿嘛？”
　　刘舜玉道：“呸！占我便宜，小心你的小命。”
　　孔明见她娇嗔，笑了又笑，便站起身，让出小榻道：“你躺这里吧。”
　　刘舜玉一屁股坐下道：“这还差不多。”可是刚坐下，就冷不丁打了一个喷嚏，乃道，“孔明，去，把你那袍子拿来我盖。”
　　孔明见这小妮子真会使唤人，却又不得不听从，乃笑道：“好——！”于是，就辗转去了浴房，把那件袍子拿来，好好给刘舜玉盖好。
　　刘舜玉把木屐一踢，咚咚两声，木屐东一只、西一只散落于地。刘舜玉齐脖盖好袍子，两只小脚一缩，把脚缩在袍子里。刘舜玉看孔明端端正正坐在一边，一本正经的样子很是好玩儿。笑道：“喂，孔明，你就这样干坐着嘛？”
　　孔明不答，而是站起来，在书架上随手抽了一册书简，然后坐在靠近窗户的桌子前，摊开书简，读起书来。
　　刘舜玉见孔明竟不搭理她，嗔道：“喂，孔明，人家给你说话呢？”
　　孔明道：“我这里的书你可以随便拿来读。我不介意。”
　　刘舜玉道：“真讨厌，这时候你还有心思读书。”
　　孔明饶有意味道：“这时候我不读书，还能做什么？”
　　刘舜玉看着孔明玩味的态度，真是气人。于是，嚯的一下，撩开袍子，光着小脚，咚咚咚走过去，不由分说，一把抽过孔明手里书简，道：“做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能读书。”
　　孔明道：“女孩子不能太霸道。霸道没人要。”
　　刘舜玉道：“要你管！”说着，瞅见手里的书简真是硌手，一扬，就将书简远远地丢在了地上。
　　孔明平生最爱书籍。对人丢金丢银他都无所谓，可就不能亵渎书籍。今日见刘舜玉居然敢丢他的书简，一股无名火不禁升腾而起，想发泄出来。可奇怪的是，这股无名火升腾到喉咙那一块儿时，就打起转儿来，不肯前进。看着刘舜玉一脸有恃无恐的模样，孔明不由得笑了，走过去把书简捡起来，放回原处。又回来笑道：“好好好，不读书，不读书。不要生气。”
　　刘舜玉笑道：“谁生气了？你生气了吧？”又道，“听说你琴弹得极好。你给我弹一首好么？”
　　孔明一想，这样倒很雅致，也可以打发时间。于是道：“好啊。”
　　刘舜玉见他允了，高高兴兴就跑到小榻边，顺势躺好，盖好袍子，道：“弹吧。”
　　孔明笑着摇摇头，意思拿她没办法。然后去里面书架里拿出一张七弦琴，放在桌案上，坐下来，随即抚了一曲《高山流水》。
　　琴声铿锵悠扬，音律柔缓顿挫。刘舜玉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当她再醒来时，天已经大黑了。周围漆黑一片，静悄悄的，一个人影不见。刘舜玉怕黑，叫道：“诸葛亮？”
　　只听孔明从容回道：“你醒了。”
　　刘舜玉道：“黑着灯做什么？”
　　孔明用嘴一吹，吹着火折子。书房登时亮了一片。孔明点上油灯，收好火折，然后端起油灯，来到刘舜玉身边。朝刘舜玉面上一照，见她一脸春困，娇懒难画，笑道：“冷嘛？”
　　刘舜玉点点头。
　　孔明道：“走，去我那里睡。那里暖和一些。”
　　刘舜玉低下头，娇羞道：“我去你那儿睡。那你睡哪里？”
　　孔明道：“你把门插好，我回这里睡。”
　　刘舜玉道：“好吧。”说着就下了榻。脚儿正好落在木屐上。原来孔明在刘舜玉熟睡之际，把木屐给她摆好了。刘舜玉想到这些，心里甜甜一笑，不好说什么。就跟着孔明去孔明的卧室。外面的雨已经很小了，淅淅沥沥的，但天气冷飕飕的。刘舜玉虽然裹着袍子，可冷气从衣摆里侵略而来，霎时猎满全身。刘舜玉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到了孔明卧室。孔明把油灯放在桌案上，服侍刘舜玉躺好。转身要走。就在这时，天空中忽然一声霹雳，惊天动地的。刘舜玉忙道：“诸葛亮，不要走。”
　　孔明知道刘舜玉这是害怕了，想了一想，道：“好。我不走。”于是坐到床边，坚持了一会儿道，“我去拿一张凉席过来。我睡地下。”
　　刘舜玉“嗯”了一声。孔明起身而去，刘舜玉从后面看着孔明的背影，感觉很暖。嘴角不禁羞笑起来。
　　孔明拿来一卷凉席，铺在地上，又从柜子里拿出一套被褥铺好。然后把油灯放在身边的小方凳上。准备吹灭就寝。
　　刘舜玉道：“不要灭灯。我怕。”
　　孔明道：“好啊。”
　　刘舜玉一笑，齐胸盖好被子，又把袍子覆在上面。被子又滑又软又暖和，刘舜玉心里羞赧不已。
　　可第二天天大亮时，天气和暖，但坏了事情。刘舜玉竟着了风寒。鼻塞严重，又是发烧，又是头晕，很是难受。好在孔明懂些岐黄之术，给刘舜玉把了把脉，望了望气色。问题不大，将养两日就好了。孔明开了药方，教童子煎了送来。孔明亲自给刘舜玉喂药。
　　刘舜玉气道：“碰见你我就没好事。不是掉进水里，就是伤风。你还净说一些难听的话气我。”
　　孔明笑道：“那你还不快省些力气，把药吃了，赶紧把身子养好，然后远远地离了我。”
　　刘舜玉道：“你说得轻巧。你害我这样惨。我不让你掉一层皮，就难消我心头之恨。”
　　孔明笑道：“好好好，等你病好了，你让我掉两层皮都随你。来，把药喝了。”说着，就把药凑到了刘舜玉嘴边。
　　中药的苦味儿更恶心，刘舜玉十分抗拒。推开不喝。
　　孔明道：“一闭眼，一咬牙，一跺脚，一闭气儿，这药就喝了。越迟疑越苦。”
　　刘舜玉白了孔明一眼，道：“既这么说，你为何不喝？”
　　孔明笑道：“我又……”后面“没病”那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就意识到，若和她争口，她只会更不喝。于是转口道：“好，我喝一口，你喝一口。”
　　刘舜玉道：“那你先喝。”
　　孔明二话不说，咕咚就是一口，直直喝了一半。乃道：“你看，我喝了。不苦。”
　　刘舜玉见他真喝，有些过意不去。可是喝，真的好苦。眉头一皱之时，突然意识到一个好问题，道：“男女授受不亲。这碗你碰过了，叫我怎么碰。而且还是嘴唇。”
　　这话一听，孔明又是气，又是悔。气的是这小妮子净是耍赖；悔的是自己没有考虑周全，应该拿另一只碗来，先分一半过来再喝的。现在男女共用一碗，的确于礼不合。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孔明道：“好。我给你再煎一碗来。”说完，就欲离床而去。
　　刘舜玉一把拽住道：“不用了。我不嫌你。我喝。”说着，拿过药碗，一口就喝了。然后用手擦擦嘴，朝孔明笑。
　　孔明见她这般可爱的模样，竟不知说什么好了。
　　这时，童子进来说：“外面有位蔡公子求见。”
　　孔明道：“蔡公子？”
　　童子道：“他说他叫蔡蓉。”
　　刘舜玉听说是蔡蓉，插话道：“蔡蓉，他来做什么？回了他，就是诸葛先生忙着呢。没空接见。”
　　童子见这姑娘竟给先生做起主来，不由瞪大了眼睛。
　　孔明见状，笑道：“让他们稍后，容我更衣。”
　　童子答应着去了。
　　孔明道：“我去去就来。”
　　刘舜玉道：“他如果问起我来，就说我不在这里。真讨厌，到哪里都跟着。”
　　孔明道：“这样气愤？怎么，你跟他有仇吗？”
　　刘舜玉道：“没有。整天缠着人家，还一脸傲劲儿。看着恶心。”
　　孔明笑道：“哦，原来有人架子太大了，把刘姑娘给挤着了。”
　　刘舜玉道：“你还笑。都是为了你！讨厌。我只打你。”说着就是一顿花拳。
　　就在这时，门哐啷开了，闯进来三个人。
　　2，
　　头一个是一个筋骨强健的俊小伙，孔明不认识。后面跟着的都识得，一个是蔡蓉，另一个是黄英。
　　蔡蓉看到这一幕，脸都绿了。黄英则尴尬不已，失落不已。那俊小伙儿则一脸气愤。
　　刘舜玉被撞破好事，羞臊不已，把脸藏在孔明身后。不敢说话。
　　童子一脸惶恐地赶紧跑进来说：“先生，不是……是他们……”
　　孔明则神情自若，站起身，掩住刘舜玉，淡淡道：“童儿，我知道不关你的事，下去吧。”
　　童子听先生这样说，方放了心。点了一下头，便毕恭毕敬地去了。
　　孔明道：“不知蔡公子私闯民宅，有何贵干？”
　　蔡蓉未答，旁边的俊小伙儿直接发飙了，怒道：“诸葛村夫，你知道你身后的女人是谁的嘛？你竟敢私抢过来？”
　　孔明道：“我身后的女人是荆州牧刘景升的嫡亲爱女。谁敢私抢？”
　　把刘表的身份一抬出来，那俊小伙儿的气焰一下蔫了。瞅瞅蔡蓉，不知说什么是。
　　蔡蓉道：“孔明，刚才干什么呢？圣人云：非礼勿动。您这是君子所为嘛？”
　　孔明道：“圣人云：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恶。小人反是。足下不问情由，私闯民宅，意图毁坏刘荆州嫡亲爱女的清誉。这是君子所为嘛？”
　　蔡蓉冷笑道：“巧言令色。话你可真会说。”
　　孔明道：“没理的都能信口雌黄，我这有理的当然要更会说了。否则，天理就不公了。”
　　蔡蓉冷笑道：“孔明。不要以为你大姐二姐嫁给了蒯家、庞家，在荆州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在别人眼里，蒯家、庞家还算个士族。可在我们蔡家眼里，他们连一只螳螂都不算。”
　　孔明笑道：“这么说，蔡公子可以为所欲为了？恭喜恭喜。”
　　蔡蓉道：“你恭喜我什么？”
　　孔明道：“一个人可以为所欲为，当然要恭喜了。”
　　蔡蓉察觉孔明软了，乃道：“孔明，怎么，怂了？”说着，给身旁的俊小伙儿使个眼色。
　　那俊小伙儿名唤张充，字子满。是荆州水师都督蔡瑁的外甥，副都督张允的同胞兄弟。为人好勇斗武，和蔡蓉关系最好。今日见诸葛亮一个村夫竟敢抢他兄弟的女人，岂有此理。便意欲出头，为蔡蓉打抱不平。张充道：“诸葛孔明，有胆子做，就该有胆子认。如果你认为自己是个好小子，咱们就在这里练练。我正好称称你有几斤几两，敢抢我们的女人。”
　　孔明是个读书人，但一则不是酸文人，更不是文弱书生。六艺中的射、御两艺，孔明都精熟得很。只是他不想以此为长。从未在人前显露过。见这小子虽有些筋骨，但比自己矮一头，竟敢出来挑衅。真是找打。乃道：“想打架，亮随时奉陪。没必要在女人面前逞能。”
　　张充听了这种话，以为孔明不敢，笑道：“怕了？孬种！”
　　黄英见头势不对，忙插嘴道：“好了好了。咱们是来找人的。不是找事的。”
　　说着，就绕过孔明，坐到刘舜玉身边，问道：“表姐，你怎么偷跑出来了。姨父为你悬了一夜心。命人到处找你。”
　　刘舜玉道：“我……”只说了一个字，就打了一个喷嚏。头一沉，感觉天旋地转，乃道，“我不舒服，你们不要在这里闹了。都出去吧。”
　　蔡蓉听刘舜玉不舒服，忙跑过来，凑到刘舜玉面前，关心道：“舜玉，你怎么了？”
　　刘舜玉道：“我没怎么，你走吧。”
　　蔡蓉见刘舜玉面色虚浮，精神不济，用手在刘舜玉额上一摸，烫得很。当即质问道：“诸葛孔明，你把我们家舜玉怎么了？”
　　孔明刚要开口解释。
　　张充忍不住了，骂道：“好啊！敢欺负我们家的人。反了天了。看招。”说着，挥拳就朝孔明的脸颊上招呼。
　　孔明手脚长大，膂力不凡。意识到张充要动手，先发制人。双手齐下，一把抓住张充，一使劲，就把张充扔出了窗外。众人看到这一幕，惊奇不已。蔡蓉心里一沉，本拟作弄一只老鼠，没想到碰到一只老虎。黄英看在眼里，激动心里，面上不作形容。刘舜玉则不由撇着嘴角冷笑，得意自己没有看错人。
　　幸而窗外是土地，而且张充是屁股着地，没伤筋，没动骨，也没见彩，就是有点疼。张充一屁股站起来，蒙蒙的，左右张望一番，才意识到自己被丢出了窗外。栽了这样一个跟头，张充又气又怯，扒着窗户向里面骂道：“诸葛村夫，有种你给我出来！”
　　孔明回头狠狠盯了张充一眼，没有搭理他。
　　张充看到孔明的眼色，心里又是一怯，生怕孔明真个出来。于是，连窗户那里都不敢呆了。但气势还不想输，于是推到院落中央，大声骂道：“诸葛村夫，有种在这儿单挑！”
　　孔明充耳不闻，缓缓道：“刘姑娘需要休息。黄兄台，既然你来了。正好照顾她几日。你是她亲戚，什么都方便。”
　　黄英迟疑片刻，回道：“好吧。那就叨扰先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