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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孔明娶妻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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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庶去后,又平静过了三四个月。
黄承彦骑着小毛驴来找孔明。
孔明慌忙出门迎接,一面扶着黄承彦,一面笑道:“什么风把您老吹来了?”
黄承彦道:“是乌巢的风把我吹来了。”
孔明不解道:“乌巢?”
黄承彦道:“不明白了吧?走,进去说。”
进了堂屋,以师礼坐好。
黄承彦从袖口里拿出一卷书简,道:“你先看看这个。”
孔明展开一看,上面写着:
“承尊命,使决进退之疑。愚以袁绍悉众聚于官渡,欲与明公决胜负,公以至弱当至强,若不能制,必为所乘:是天下之大机也。绍军虽众,而不能用;以公之神武明哲,何向而不济!今军实虽少,未若楚、汉在荥阳、成皋间也。公今画地而守,扼其喉而使不能进,情见势竭,必将有变。此用奇之时,断不可失。惟明公裁察焉。”
孔明看完,道:“这像是写给曹操的。”
黄承彦道:“不错。袁曹僵持于官渡,难以进展。曹操面对巨大压力,想退守许都。所以写信给荀彧。于是荀彧就给曹操写了这封心,以坚其心。”
孔明道:“想不到曹操也有气馁的时候。”
黄承彦道:“可他没有因气馁而丧失决心。你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嘛?”
孔明道:“亮愿闻其详。”
黄承彦道:“没几日,袁绍的心腹谋士许攸叛归曹操。并报告曹操,袁绍的粮草尽在乌巢。而守卫乌巢的将领乃是嗜酒无备的淳于琼。于是,曹操按许攸之计,选五千精兵,星夜偷袭乌巢。一把火烧光了乌巢所有粮草,并斩杀淳于琼。”
孔明道:“粮草乃兵家根本。袁本初也是知兵之人,难道他就没有一点警惕?难道就没有人提醒?”
黄承彦道:“有啊。被关押的沮授冒死进谏,结果被臭骂了一顿。还把监守沮授的那个人就宰了。”
孔明道:“淳于琼嗜酒无备,众人皆知。袁绍难道不知?”
黄承彦道:“淳于琼嗜酒无备,但他不会在袁绍面前嗜酒无备。也许袁绍知道,但他以为,有自己的严令,淳于琼再怎么也不至于此。”
孔明点点头道:“黄老说得是。淳于琼不会在袁绍跟前嗜酒无备。可见,为政者,一定要小心在意,用人用其长,不可疏忽。后来呢?”
黄承彦道:“后来,袁绍见乌巢失火,便兵分两路,一面使人攻击曹操大营,一面使人火速救援乌巢……”
孔明道:“胡闹。夜袭乌巢,事关根本。曹操必然亲往。袁绍应该全力营救乌巢。就算乌巢救不下,也可擒贼擒王。只要拿下曹操,大事亦可济矣。如何兵分两路?曹操既然有备而去,营寨必然安排妥当,岂是容易拔的?”
黄承彦道:“你说得不错。袁绍这样安排,致使两边皆失。张郃、高览攻打曹操营寨不力,怕被责备,被迫投降。蒋奇救援乌巢不力,被阵杀。三日之后,因无军粮,军心崩溃。曹操一击得中,坑杀七万余人。袁绍只带了八百骑仓皇逃窜。成大事者,必也群策群力。袁绍不能从善,坐失诸多良机,以致大败亏输。”
孔明听了,沉默良久。乃道:“克敌在勇,全胜在谋。曹孟德于惊涛骇浪之中,迫在眉睫之时,从谏如流,得策辄行。可谓命世之英雄也。”
黄承彦道:“自灵帝驾崩之后。大将军何进被杀,外戚势力遭到重创;袁绍趁机又杀尽中涓,宦官势力从此式微。只有士族大家的势力安然无恙。所以,即使如董卓之暴虐,也深知,想要站稳脚跟,必须安抚士族大家。袁本初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足不出户,就已尽收天下士人之心。他的出身、名望、仪表、野心、财力和势力,都远超曹孟德。可是,他竟输了。可见事在人为啊。”
孔明叹息道:“古之学者为己,今之学者为人。郭奉孝所说不错。袁本初不识用人之机,不识用人之机。”
黄承彦道:“袁绍于全盛之时一败涂地。可以料想,这天下是曹操的了。孔明,你打算以后怎样呢?”
孔明笑道:“我?天下既然归于曹操,那我只有安卧草庐之中,笑傲风月了。”
黄承彦道:“真的嘛?”
孔明哑然失笑道:“唉,事在人为啊!郭奉孝说的不错,智者审于良主,故百举百全而功名可立。我再等等,再看看吧。”
黄承彦道:“刘表是不中用了,刘璋和张鲁更不足挂齿。听子瑜说,孙权还不错。你不想去江东,也好和你哥哥团聚。”
孔明道:“我哥哥来信说,孙策临死之前,对孙权说,决战两陈之间,与天下争衡,卿不如我;举贤用能,以保江东,我不如卿。所谓知子莫若父。孙伯符长兄如父。这些讯息给我的感觉,孙仲谋是个保守的人,凡保守者,皆能用人而不能尽其才。我哥哥的才能不下于我。到如今依旧闲置。我去了,也不过是尸位素餐。再等等吧。不急。”
黄承彦道:“不过,有一件事你该着急,不能再等了。”
孔明道:“什么事?”
黄承彦道:“你都二十岁了。该结婚了。如果你个人的事儿都安排不好,如何安排天下人?干大事,不能有后顾之忧。”
孔明道:“先生见得是。我会考虑的。”
黄承彦道:“既然你考虑了。我这里就有一个现成的人选。你要是愿意,我就立马给你送过来。”
孔明笑道:“这么着急,谁啊?”
黄承彦道:“我闺女。”
孔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哑然道:“谁……”
黄承彦道:“我闺女。她呢,长得不大好看。但品德和你堪配。绝对能让你无后顾之忧。”
孔明道:“这……”
黄承彦道:“所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你修身不错。娶了我女儿,家就齐了。剩下的,你只管想着如何治国就是,我女儿绝对不会掣你的肘。”
孔明道:“您这样说,我怎么觉得……”
黄承彦道:“大丈夫直口直心,何必拐弯抹角?我观察你很久了。我知道你会是一个好男人,定不会辜负我女儿。所以,才敢这样把女儿托付给你。”
孔明道:“为天下者不顾家。黄老的女儿一定是好的,我怕我会辜负令爱。”
黄承彦笑道:“人之生也直,罔之生也幸而免。你做你该做的,我当岳丈的都不怕,你怕什么?”见孔明还在犹豫,乃道,“孔明。想想你以后的路吧。你是要一个让自己上心的女人呢,还是一个让你放心的女人。上心的女人固然好。她可以让人兴奋,给你激情。但那是你想要的嘛?”
孔明知道黄承彦在说刘舜玉。但“上心”、“放心”之说,却让孔明不由心动。孔明沉思良久,想到要做大事,绝不可缠绵于温柔之乡。否则,那成什么了。于是不由点点头道:“承蒙先生青眼,亮拜谢了。”
黄承彦见他同意了,笑道:“你叫我什么?”
孔明恍然道:“岳父大人在上,请受亮一拜。”说着,就起身朝黄承彦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
黄承彦呵呵笑道:“贤婿请起。”又道,“你啊,明日赶紧找水镜先生到我家下聘礼。知道嘛。我先走了。”说完,就抬脚出去,跨上毛驴,然后就驴不停蹄地去了。
2,
黄承彦走后。孔明的心绪不禁开始跳动不安。脑海里不断蹦出刘舜玉的欢颜笑语身形舞蹈。一年多以来,她可是一直顶着父兄的压力,在等着自己呢。而自己就这样辜负了她。成了负心人,真不像话。
可孔明也深然知道,他之所以一直不敢明白接受刘舜玉,一者刘表不堪,他不想追随刘表;再者就是刘舜玉虽然可爱,但心灵脆弱,需要保护,需要呵护。换句话说,就是太黏人。如果孔明是个小富即安,或者胸无大志的人,那他和刘舜玉倒是天作之合。只可惜,孔明是以天下为家的,他不能给刘舜玉安逸安心的生活。换句话说,他和刘舜玉这段感情,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不会有结果。只是刘舜玉太可爱了,孔明因为迷恋,也心存侥幸心理。巴望着刘表或者刘琦能够雄心腾起,北上与袁曹争霸天下。可惜,秉性难移,事与愿违。还有一点,就是在孔明的生命里,他需要的是让他放心的人,而不是上心的人。
然而,比起对刘舜玉的歉仄,夜袭乌巢的冲击更大。这场战争,在孔明看来,袁绍占尽天时、地利、人和,曹操各方面都逊了一筹。可曹操赢了,袁绍惨败。孔明不由想起郭嘉的十胜十败论。庞统说得好,袁绍虽劣而不足致其败,曹操虽智而不足成其事,关键在于应变。如今看来,劣者致其劣,袁绍一手好牌打得稀烂就是明证;智者能于困厄中雄起,曹操就是最好的最现成的榜样。循天道,尽人事。只要把握得当,应变及时,一切皆有可能。
孔明不由拿出笔墨书简,凭着记忆,将郭嘉的十胜十败论写下来。发觉袁绍无论用兵,无论用人,无论为政,都逐其末而弃其本,爱其虚而恶其实。这桩桩件件皆如郭奉孝所料。郭奉孝体物之能已经达到神而明之的境界。孔明不禁惊坐而起,感慨良多。尤其是:“所谓先见之明,在于体物之多寡。”
一直到傍晚掌灯时分,孔明依然在专注郭奉孝的十胜十败论。却不想,忽然听见外面滴滴哒哒一片吹打声。而且声音越来越近,仿佛进了他家的院落。孔明纳罕,不得不出去看一下。这不出去看还好,出去一看,只见黄承彦老先生的长子黄美引着一顶小轿进入孔明的院落,黄美身后站着两个仆从,手里托着红彩,小轿四周围着四五个吹鼓手。而且来者个个披红挂彩,不知何意。诸葛均也跑出来察看,一脸诧异。
孔明道:“令仪兄,这是什么意思?”
黄美道:“我爹说,你要娶我妹妹。这不,着我给你送来了。”
孔明听了这话,失口道:“啊?……不,不是明天才下聘礼嘛?”
黄美道:“我爹说,择日不如撞日,免得夜长梦多。我呢,是长兄,长兄如父,你俩在我面前拜了天地,这事儿就算成了。咱一家人就不说两家话了。”
孔明还是懵懵的,道:“这太……”孔明想说“儿戏”二字,感觉不妥,便转折道,“委屈令妹了吧?”
黄美道:“打住。她现在是你老婆。她今天受的委屈,你日后给她补上就是。这事儿跟我没关系。”
见黄美一派诙谐的口吻,诸葛均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
黄美见孔明还是愣愣的,一挥手道,“给他扮上。”黄美身后那两个仆从就趋步围将上去,三下五除二,就给孔明披了一身红。
黄美道:“俗话说,登堂入室。这堂门是我这个大舅哥给你抬进来的。这里面的门得你自己把我妹妹背进去。你不能太委屈我妹妹。”
孔明见状,骑虎难下。只能先应承着,把轿子里的新人背起来,背到大堂上。
大厅里,黄美坐在中央,诸葛均站在一旁,令一对新人拜天地。周围的人吹的吹,笑的笑,乱了一回。拜完天地,黄美拿出赏钱赏了众人。然后就要走,临走之时对孔明说:“回头令兄那里,你亲戚那里,你朋友那里,你自己摆布一下。我呢,就算完成任务了。告辞。”
半夜,寝室里烛火跳动。新人坐在床边,盖着盖头,手里攥着手帕,显得很拘谨。孔明开门进来。缓缓走到床边,迟疑了一会儿。到底轻轻挑开盖头。结果露出黄月英的脸孔来。黄月英长相普通,但今日一身新人衣服,加上嫁给了孔明,今夜还要行周公之礼。一时紧张、羞涩、血热,都凑到了一起。使她还有一番风韵。但到底比刘舜玉差了些。
孔明道:“是你?”
黄月英道:“是我。没有想到嘛?”
孔明道:“不是没有想到。是没有想。”
黄月英道:“为什么没有想?”
孔明道:“黄老的千金还用想吗?一定是好的。”
黄月英笑道:“狡猾。”
孔明一笑。紧接着又仰天一笑。
黄月英道:“你笑什么?”
孔明道:“想不到我诸葛亮就这样结婚了。”
黄月英感觉不好,问道:“后悔了?”
孔明道:“没有。”
黄月英心里稍稍舒服了一下,但不放心,又问道:“我有一句话想问你。我只问这一次,以后绝不再问。”
孔明道:“你问吧。”
黄月英道:“你为什么一下选了我,为什么最终放弃了她?”
孔明明白她所谓的她指的是刘舜玉。孔明也感觉到,这个问题他应该回答。否则,永远亘在心里,疙瘩着,不是事儿。孔明想了想道:“知道你现在和她的区别是什么嘛?”
黄月英淡淡道:“我和她能有什么区别,她漂亮,我不漂亮嘛。”
孔明笑着摇摇头道:“不是。你现在和她最大的区别就是,你是我的,她不是。”
黄月英腼腆一笑,道:“真会说嘴。如果你的心不在我这里,我是你的又能怎样?”
孔明道:“你要知道,我娶你,不是要拯救你,不是要炫耀什么,不是我品德高尚,不是可怜你,不是虐待自己,更不是要证明什么。我娶你,是要好好生活的。我需要一份安心。安心的做自己想做的事。令尊说了,你能给我安心。这就是我想要的。”
黄月英道:“她不能让你安心嘛?”
孔明道:“她是让人上心的。但不能让人安心。她说话,都是命令式的,撒娇式的。蛮不讲理式的。你只能可着她,她不会为你着想。出了事,她会哭,会喊,会闹,会躁动,但绝不会安静。”
这些都是在批评刘舜玉的,但在黄月英听来全是满满的赞美,听起来酸溜溜的。乃道:“照你的意思,我不能哭,不能闹,不能撒娇,不能蛮不讲理,是吧?”
孔明笑道:“你个内人干嘛要和一个外人一般见识。”
黄月英本身温柔,但此刻她想执拗道:“不行嘛?”
孔明道:“子能顺杞柳之性而以为桮棬乎?将戕贼杞柳而后以为桮棬乎?只要你觉得这样做舒服,这样做甘心,当然可以。否则,率天下之人而祸仁义者,必子之言也!”
黄月英道:“我知道你读书多,别给我掉书袋行吗?”
孔明道:“好啊。”
孔明的回答,并不能叫黄月英信服。因为孔明满口没有爱,只有用。他娶自己是用来安心的,不是用来爱的。她就是个工具。黄月英道:“你……你……你就……”
孔明见她欲言又止,满脸的不好意思,突然察觉到了什么,乃道:“我爱你。”
他竟知道她的心。黄月英猛抬起头,看着孔明。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多想得到这句话,可是,得到了,软绵绵的,很假。孔明口里的爱,是怜悯,是安危,不是发自内心的爱。
黄月英道:“是嘛?”
孔明道:“你放心。我会用一生来实践这句话。你要做好准备。”
黄月英道:“是嘛?你会爱我一辈子?”
孔明道:“当然。”说着就把黄月英压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