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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刘备入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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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结婚没有三日,孔明就觉出黄月英的好来。黄月英平素寡言少语,但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孔明平素吃什么,穿什么,何时读书,何时耕作,何时外出与朋友或论道,或艺游。黄月英都会给孔明提前备好。孔明去哪里,见什么人,干什么事,她从来不问。孔明回来,只问辛苦与否,其余则不多问。
蔡蓉一直关注着孔明。突然听闻孔明竟结婚了,女家净是他表妹黄月英。不禁大乐。思想孔明相貌堂堂,居然娶个丑妇。随即找来张充,让他想办法硌应硌应孔明。张充令人编了个儿歌,令人传唱。其中一句是:
“莫效孔明择妇,正得阿承丑女。”
一时传遍大街小巷。孔明充耳不闻,但弄得黄月英都不好出门了。
刘舜玉听见这支儿歌,非同小可。立时就想找到诸葛亮,问个究竟。后经他哥哥刘琦打听。此事确实。女家正是黄月英。刘舜玉听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自己居然输给了黄月英,那个丑丫头?这孔明是有病了还是疯了。她想立时来到诸葛庐,来逼问诸葛亮为何负心?逼问黄月英为何抢他的男人?好在被他哥哥刘琦拉住,这才没闹出笑话。临风洒泪,刘舜玉慨叹生母去世得早,无人主张。致令一个丑丫头也爬到自己头上了。
两个月后的一天,黄月英跟着母亲到荆州作客。在那里见到了刘舜玉。刘舜玉趁机把黄月英拉到一旁,质问道:“你为什么要抢他?”
黄月英道:“我没有抢。你认为他是我抢来的嘛?”
刘舜玉道:“你不愿意,谁能强迫你?”
黄月英道:“我为什么要不愿意?”
刘舜玉没想到黄月英会这么说,一时语塞。喃喃道:“他为什么要选你呢?没有理由啊。”
黄月英道:“为什么选我就是没有理由呢?选你……对,没有理由。他就选我了。这是我的福气。”
刘舜玉见以前木讷畏缩的表妹,今日谈到孔明时,话里尽是绵里藏针。尤其当她说到“这是我的福气”时,眼睛里发射着坚毅的光,一股倔强之气勃勃然逼来。刘舜玉心里咯噔一下,不知是好是坏,但她自来在表妹面前是高傲的、自信的,岂能被她压下去,不禁冷笑道:“男有才,女无貌。放在一起,般配嘛?又何来的福气?”
黄月英道:“般配不般配,我们是夫妻;福气不福气,我们也是夫妻。你不是,也跟你没有关系。表姐心里如果不痛快,尽可以在这里谩骂,我听着就是。谁叫我是她的妻子呢?”
“谁叫我是他的妻子呢?”这句话像一记重锤打在刘舜玉的胸口,使刘舜玉更加生气,怒道:“你们死皮赖脸贴上去,这也叫做有福气?”
黄月英道:“我和他相敬如宾。他都没有说我,表姐作为外人,似乎更没有资格说吧。”
刘舜玉涨红了脸面,怒道:“你……”
黄月英淡淡道:“他说,我和你最大的区别就是,我是他的女人。你不是。”说完,黄月英转身就走了。
只留下刘舜玉站在原地,气得眼泪汪汪往下掉。面对表姐,黄月英心里也过意不去,但要让她主动退出,成人之美,她又做不出来。
2,
年关之时,文厚约孔明到文家作客。不想,刘舜玉在那里等着他。原来自上次在荆州酒楼,文厚见了刘舜玉,保护了她,得知她是女儿身后,就不觉上心了。有事儿没事儿就来荆州,希冀能见到刘舜玉。后来,他得知她和孔明有旧,不仅不气,还替刘舜玉高兴。可冷不丁孔明娶了亲,新娘子不是刘舜玉。文厚不恨孔明,而是暗暗替刘舜玉担心,怕她伤了身体。不想,年关之时,爹爹文聘又带着他到荆州述职。哥哥刘琦对刘舜玉说文聘带着儿子文厚来了。刘舜玉感念文厚和她有点头之交,便乍着胆子说了自己的想法。文厚当即应承。刘舜玉没想到他竟这样痛快,很是喜出望外。
孔明来了之后,文厚知局,把二人领到书房,说是看书,其实是趁机溜走,留下二人好说话。孔明看出肯定是刘舜玉央求文厚这样帮他的。而且他们之间,也需要一个了结,所以也不为怪。
刘舜玉道:“为什么?”
孔明道:“我这一生,要么潜伏一生,老老实实当一介布衣;要么纵横一生,痛痛快快干一番大事业。这两样,一个太清苦,一个太残酷。这样的生活,不是你想要的,也不是你能承受的。你需要的是安逸而又体贴的生活,这样的生活,我偏给不了你。”
刘舜玉道:“撒谎!”
孔明道:“如果你能吃一年的清苦,我就停妻再娶。穿粗布衣服,每天织十尺布,自己挑水做饭,吃青菜豆腐,每一顿还不许……”
刘舜玉打断道:“你什么意思?我堂堂州牧千金,汉家宗室,你让我过下贱的生活,干粗鄙的活儿?你这样说,到底是何肺腑?”
孔明道:“我没有什么肺腑。我只知道,你不适合我。”说完就要走。
刘舜玉道:“诸葛孔明,我堂堂千金小姐,这样屈尊俯就着你,你就这样对我嘛?”
孔明道:“你现在不用屈尊俯就了。找一个爱你的人吧。我没有娶你的福气……”
刘舜玉不耐烦道:“你别这么说。我问你,我哪里比她差了?你要她也不要我?”
孔明道:“成事不说,遂事不谏,既往不咎。既然木已成舟。我们都放下吧。后面的日子,多如枝叶。为我一介布衣苦恼,不值当。”
刘舜玉感到没希望了,问道:“你爱过我吗?”
孔明道:“我不骗你。我很喜欢你。到现在依然很喜欢,很舍不得。可我们走的路不同。你是一个需要绝对包容的女人;而我是一个不能顾家的人。我说的话是真的,我不骗你。”
刘舜玉道:“你不骗我,你不骗我。你骗了我的感情,你还说你不骗我!我恨你!”说着就狂风暴雨一般朝孔明打来。孔明自知愧歉,也不躲避,任由她打。
刘舜玉打了一通,见孔明不躲避,不还手,不好再打。噙着眼泪道:“诸葛亮,你就是个负心汉,人渣!”
孔明道:“是。我是负心汉,是人渣。”
刘舜玉道:“我恨你!”
孔明道:“我也恨我自己。”
刘舜玉见孔明不辩不解,还顺着她的话往下说,乃道:“你称心如意,你恨你自己什么?”
孔明道:“恨我没有双全法,让你伤心,让你生气!恨我智力有限,能力有限,分身乏术,不给给你幸福,让你开心。我分明做错了,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你难受。不能为你消解,不能替你承担。我也恨我自己。”
刘舜玉破涕为笑道:“讨厌。你真讨厌。”
过后,刘舜玉想着孔明的话,很不甘心,真个穿上粗布衣,每日清汤寡水的生活。一开始还倔强,以为贫苦生活不过如此。但只挨了三天,刘舜玉的身体就受不了了。饭难咽,菜难吃。第一天天织布不到五尺,刘舜玉还要强,立意第二天多织一些布。岂料,第二天,胳膊还疼呢。只织了两下就不行了。到第三天,干脆就放弃了。这时候,刘舜玉心想,如果跟了孔明,每日过这样的日子,几时是个头,想想都恐怖。孔明娶了表妹,一则嫉妒,一则庆幸。
然而,她又不甘心。思想着凭什么她堂堂一方州牧的千金要过这样清贫的生活。于是,她就拣了个日子,去找表妹,说要和她住几天。黄月英不好拒绝。孔明知局,便道去岳父黄承彦那里住了半月。给刘舜玉腾地方,免得尴尬碍眼。半月间,黄月英穿着粗布衣,挑水做饭,织布舂米,全是一个人来,根本不用丫鬟奴婢。有时,还有百姓过来抓药,黄月英也一把抓。
刘舜玉陪着表妹,道:“不至于吧?”
黄月英道:“我们平常就这样。孔明不喜欢奢华,我也不喜欢。清茶淡饭虽然苦了些,但比平常百姓,我们好多了。”
刘舜玉道:“你们都结婚了。姨父可以给我爹推荐当官啊?怎么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偏找罪受?”
黄月英道:“你认为我们在受罪,我们却乐在其中。我们走的路是一样的。这是我的福气!”
刘舜玉诧异道:“这是福气?”心里想着,“这等福气我宁可不要。简直有病。”
之后,蔡蓉见刘舜玉和孔明彻底没戏了。心思又活泛起来。央求爹爹蔡瑁给他说亲。但其母王氏根本不同意,说:“那死丫头,疯里疯气,跟一野男人不清不楚,是不是姑娘两可,咱们什么身份,别玷辱了家门。”
蔡瑁也因和刘琦不卯,极力反对。说:“你俩不合适。再说,天下女子多矣,何必贪恋一残花败柳?”
蔡蓉见双亲不同意,只好慢下来。
五个月后,刘表为巩固他和文聘的关系,托蒯越为女儿说亲。文聘为人厚重,从不打听闲事,也相信上风刘表的家教,并不信外面的闲言碎语。只问儿子文厚的意思。文厚本来就对刘舜玉刮目相看,又见孔明娶亲,尴尬已去。肚里虽也狐疑刘舜玉是不是处子,但不好恶意揣测。便愿意了。刘舜玉也素知文厚人物稳便,是个托付终身的好男子。遂也无话。新婚当夜,新人一阵翻天覆地。文厚见洁白的床单上落了红,失口笑道:“原来你是个姑娘。他可真是君子。”
刘舜玉道:“我是初嫁,当然是个姑娘。”一想又不对劲儿,于是气道:“你什么意思?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说着,就操起鸡毛掸子追着文厚打。吓得文厚满屋子跑。不过,文厚到底会疼人,刘舜玉也知宠知足。夫妻一直很恩爱,五六年间,二人生了四个娃娃,且是两男两女,都很健康。这是后话。
3,
黄承彦见孔明来了,笑道:“孔明,有件新闻听说了没有?”
孔明道:“什么新闻?”
黄承彦道:“刘玄德在汝南被曹操打败。无路可去,前来投靠刘景升了。刘景升出郭三十里相迎啊。”
孔明道:“哦?”
黄承彦道:“你觉得刘备乃何人也?”
孔明道:“岳父怎么看?”
黄承彦道:“蔡瑁说,刘备先从吕布,后事曹操,近投袁绍,皆不克终,足见其为人,反复无常。今若纳之,曹操必加兵于我,枉动干戈。不如斩孙乾之首,献给曹操,曹操必重待主公。你猜结果怎么着?”
孔明道:“刘景升虽不能用人,但也是明白人。蔡瑁蛇鼠之性,眼睛里容不下英雄。他进谗言,徒遭辱骂。”
黄承彦道:“你说得不错。可惜,刘表只做辱骂耳。不作陟黜。”
孔明道:“这不意外。刘表再不行,也是有英雄气的。只是气不足耳。关羽、张飞、赵云皆万人敌也。连曹操都钟爱关羽之忠,张飞之猛,刘玄德能得这三人忠心。可见刘玄德不凡啊!”
黄承彦道:“可惜他至今一事无成。”
孔明道:“时蹇命乖耳。”
黄承彦道:“就没有其他原因?”
孔明沉思了一会儿道:“刘玄德从义助陶谦开始,与天下英雄争锋。至今屡败屡战,折而不挠。而仁义之名不堕,可谓英雄也。然而他身边一直是关、张、赵云、孙乾、糜竺、简雍数人。可见,他用人太狭,不能群策群力。”
黄承彦道:“他有匡扶汉室的志向。”
孔明道:“虽是如此。但他内心是否真有此宏志,尚未可知。再说,如果不能规模用人,又如何规模天下呢?”
黄承彦道:“那你认为刘景升会重用刘玄德嘛?”
孔明笑道:“刘景升如果会重用刘玄德,那他早就起荆州之兵,与曹操一决雌雄了。”
黄承彦笑道:“看来你都看明白了。欲速则不达。再等等吧。”
就这样,之后的五六年间,曹操为平定北方,无暇南顾。荆州一时安靖。孔明躬耕南阳,等待属于自己的英主;而刘备则在荆州一面结交豪杰,一面蹉跎岁月,解不开局面。
令人伤心的是,他和黄月英一直没有孩子。倒不是黄月英不能生。而是第一胎孩子没出世就小产了,第二胎费了半天劲,好容易生产出来,不过两个时辰,竟死了。第三胎好容易怀上,保养地也十分小心在意,十个月后,好容易生产出来。饶是两口子百般在乎,不到两年,孩子又夭折了。
黄月英灰心丧气,感觉自己没福气,便叫孔明纳妾,给诸葛家续后。孔明说:“我既然娶你为妻,就不变改。没有孩子,是天意,又不是你有错误。若是天要绝我孔明,人力又岂能左右?有则有之,无则无之。我们只管尽人事。”
黄月英破涕为笑道:“去你的。”又立马伤感道,“我嫁给你,算是福气。可却让我没有孩子,难道是对我的惩罚嘛?表姐也生了三个孩子,她的孩子就……”
孔明打断道:“你是你,她是她。没有可比性。”
黄月英见孔明坚决,方才无话。
4,
建安十二年,即公元207年。曹操平定了辽东,意欲南下。而郭嘉病亡。曹操叹息对众人道:“唉,奉孝死了,难道是天丧我乎?诸君年齿,与孤仿佛,惟奉孝最少,我意欲托以后事。不想中年夭折,走在我前面,使我心肠崩裂矣!奉孝,奉孝,天丧我乎?天丧我乎?”闻者无不唏嘘垂涕。
忽然有一天,徐庶骑着马拿着酒来到隆中,寻找诸葛亮。数年未见,徐庶虽染了几丝风霜,但精神矍铄,风采依稀。孔明大喜道:“单福,你是啊!”
徐庶见孔明没有忘记自己的假名,更加高兴道:“孔明,想不到你还记得这丑名字。”
孔明道:“别人的名字可以忘记,元直的名讳岂敢擅忘?”
徐庶道:“那就承蒙偏爱了。看,我带来了什么?”
孔明拿过酒坛子,撕下封皮闻了闻,笑道:“好酒!”于是,让童子准备几个小菜。他好和徐庶同桌对饮,边吃边聊。
徐庶道:“孔明,知道我这个酒怎么来的吗?”
孔明道:“正要请教。”
徐庶道:“是刘使君赏赐给我的。”
孔明道:“刘使君?”
徐庶道:“刘备刘玄德啊!”
孔明诧异道:“听水镜先生说,你不是要投刘荆州嘛?怎么跟了刘玄德?”
徐庶道:“嗨,别说了。都说刘荆州礼贤下士。我经人推荐,好容易见到了他。指望着能跟他指挥天地,议论乾坤。谁知,见了本人,徒有虚名。他的确礼贤下士,很有风度。但善善不能用,恶恶不能去。这样用人,只能坏事,不能成事。我一想算了,还是离开算了。然后我就去了水镜先生那里投诉。是他推荐我去投本刘使君的。”
孔明道:“哦。”
徐庶道:“我一见刘使君,就给他出了一计。你猜什么计?”
孔明道:“猜不着,愿闻其详。”
徐庶道:“你知道的卢马嘛?”
孔明道:“知道。天下良驹俊马。只是有妨主一说。不大吉利。”
徐庶道:“刘使君骑的就是一匹的卢马。此马原来是叛将张武的。刘使君因平定之,夺得此马。后来刘表见了,十分喜欢。刘使君就送给了他。可蒯越对刘表说此马妨主。张武又因此丧命。望刘荆州三思。结果第二天,刘表就送还了刘使君。”
孔明听了,摇摇头笑道:“刘景升这外宽内忌的毛病就是改不了。八年前他用黄祖杀了祢衡,今日又用的卢来妨刘玄德。借刀杀人,看似高明,实则伤了士人的心啊。仁义英雄,英雄仁义。可见一斑啊。后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