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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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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云心找了个借口,把龙游山原先的账房管事给撤了,不过稳妥起见,念霁云给他下了咒,又赏赐了真金白银,让他告老还乡了。
“你倒是清闲了,我现在忙得都没空监督弟子们练剑。”念霁云整天在账册堆里呆着,黑眼圈格外明显,“修仙修仙,我这又干起了凡夫俗子的生计了。”
“师兄,你心里偷着乐呢,”念云心毫不客气地拆穿了他,“这龙游山众弟子没有多少灵力出众的,论武力值肯定干不过泠清川,在众宗门里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阵法或者宝器,如今全靠你我挣了不少钱财,这实力自然今非昔比,你别说你光觉得累了。”
念霁云揉了揉眼睛,轻叹一口气,“什么也瞒不过你,其实你一开始要易容夺权,我还不怎么相信你,如今看来你比我更高明。”
“我又改主意了,什么权势滔天,对我来说意义不大,不如赚的多点,享受人生。修仙,不过是天赋异禀之人的路数,普通人能够延年益寿已经是难得,像我这种凡夫俗子,还是活在当下最实在。”
初夏的阳光透过参天大树洒落下来,又被月影纱过滤了,等落在念云心身上时,已经不那么刺眼了。
念云心懒洋洋倚在金丝檀木榻上,脚边坐着的少年正用孔雀翎羽扇为她扇风,每一把扇子都坠着南海夜明珠——昨夜她逛拍卖行时随手买下的玩意,跟念霁云说是配这青玉地板衬得亮堂。
“少宗主,西境刚送来的冰蚕云锦到了。”管事捧着半人高的木箱,被箱子里溢出来的灵气笼罩在圣洁的光芒里,“统共就织了四匹,您全要裁成外衫么?”
念云心掀开箱盖拎起流光溢彩的布料抖了抖,冰蚕丝在风中奏出清越铃音,她又惊又喜地摩挲了半天。
“一匹给泠大公子做披风,他畏寒得紧;一匹给泠二公子裁箭袖,打架时候广袖总是不利索,这颜色跟他的仙剑也搭配;最后一匹给师兄,他愿意做什么都随他把。”
她的指尖勾着最后一匹往身上比了比,又塞回去箱子里,“剩下这匹裁成帕子给弟子们擦剑罢。”
廊下传来茶盏坠地的脆响,念云心抬眼便见泠清川僵在门下,向来握剑稳如磐石的手,此刻竟接不住个青瓷盏。
他玄色箭袖上还沾着晨露,显是刚从练武场赶来,就撞见这荒唐场面,“你拿千年冰蚕云锦当抹布?”
念霁云也笑出声来,一边活动活动肩膀,一边揉着眼睛,“你看,连泠公子都要说你浪费了。”
泠清川喉结滚动,目光扫过她房间里崭新的布置:东海鲛人泪串成的帘子,北荒白狐皮毛铺成的地毯,就连装零嘴的琉璃罐都是拿整块灵玉雕的。
念云心把手上坠着的灵石雕成的圆珠子晃荡得叮咚作响,泠清川给她的护魂银铃也被编制其中:“昨天你哥又有点咳嗽,听说这材质能够很好防寒气,夏天穿着自然而然地凉爽,这么神奇的好料子,当然要给你们用了。”
她突然将冰蚕云锦甩向半空,布料遇风舒展成漫天星河,“瞧,真是太美了!给病美人当床帐多妙?”
“胡闹!”泠清川脚尖点地飞身地接住布料,指尖触到内衬暗纹时突然顿住,这云锦内里竟然也用金线绣满了安神咒,分明是专为兄长顽疾所制。
他抬眼撞见念云心促狭的笑,她抿了抿嘴,“既然你我关系匪浅了,给你兄长送点东西也合情合理啊。”
念云心又推开屏风,里屋的桌子上还有数不尽的奇珍异宝,“那几个红木盒子里头装着给各峰长老的千年灵芝。”她随手抛给泠清川个想满了宝石的盒子,“你的在里头。”
泠清川打开匣子的瞬间险些晃了眼,“你哪来这么多……”他关上盒子,把它推还给念云心,“你整日易容成少宗主,买这些东西岂不是摆设?”
“所以我说送你,万一哪天你再遇到心仪的姑娘,这里面随便一件送出去,对方都得爱你爱的撕心裂肺。”
泠清川被气笑了,“照你这么说,这人爱的就是灵石珠宝,与我何干?”
“哎,你不知道金银细软是上等的米情药?你可真是啰嗦,收着就收着,客气什么?”念云心为了堵住他的嘴,将剥好的水晶葡萄塞进他唇间,“本少主昨夜可是赢了好大一把。”
她指尖还沾着葡萄汁,随意往价值连城的纱帐上擦了擦,“那些魔修非要用灵脉做赌注,烦得很。你如果不喜欢,就送给你哥哥,他替你攒彩礼也不是不行”
泠清川突然反应过来,他一把抓住念云心的手腕,“你不会就是想借我的手把这些东西给我兄长把?”
毕竟那进盒子里的种种,无论是价值连城的玉佩还是一颗难求的夜明珠,或者书案茶桌上的玉石摆件,都是兄长的兴致,泠清川是丝毫没有感觉的。
“你是不是也爱上他了?”
惊雷突然炸响,念云心不自然地干咳一声,被泠清川的措辞吓到了,她转身跟侍从说:“赶紧把院子里放着的灵芝和那几箱子仙草收起来,问问我师兄放哪里能够保存好。”
她指挥着侍从们去院子里收拾东西,回头过来时候泠清川冷眼旁观,并不打算让她敷衍。
“泠尹昨天夜里拿回去的地契房契约,你都说是玉肌丸赚的分红,我仔细看了,那几处地方全部都是灵气旺盛……”
“好地方当分红,这不是说明我合作诚意十足那?”
泠清川见她又拿合作来揶揄,也不再跟她斗嘴,“情爱对我兄长有弊无利,我不想让他思虑过多。”
“就是就是,”念云心赶紧点头附和,“人和人之间又不是光情情爱爱一种感情,我是觉得我身份虚假,那些地呀房呀,在我名下也得是写念云逍,所以就给你们俩了。”
泠温浔进门的一刻,念云心正拿第二颗葡萄去堵泠清川的嘴,看起来就是自家弟弟生气了,她在哄。
泠温浔在门口站了一下,远远地看着两人。
泠清川率先侧脸发现了他,“兄长。”
念云心鬼使神差地把泠清川刚刚喝过的茶杯递到了嘴边,抿了一口,“嗯,这茶确实超好喝!”
“三十万灵石一两的茶,自然是好喝的。”泠清川转身给泠温浔倒了一杯新的,“兄长最爱品茶,不妨试试。”
泠温浔看着茶杯里泛着七彩光晕的清汤,润声感叹道:“东海归墟深山,蛟人用龙息滋养的玄冰茶 ?”
他又仔细看看手里的茶杯,竟然也是用少年寒冰玉做成的。
“大哥一看就是识货的,我喝着就只觉得甜甜的,爽爽的,像是喝了薄荷糖水。”念云心回头嘱咐旁边的心腹侍从,把天机阁刚送来的那一箱茶全都送到泠氏兄弟山庄去,“听说喝了可以延年益寿,激发灵力。”
“大哥?”泠清川简直无语了,“少宗主如此称呼我兄长,怕是不妥把?”他狠狠地瞪了念云心一眼,但是她装作没看到。
“泠大公子是你兄长,自然也是我兄长了,”念云心全然不在意泠清川要刀了她的眼神,自说自话,“叫哥哥岂不是太肉麻,毕竟我现在不是女孩,叫小哥也不妥当,这个称呼有特殊意义,所以大哥最符合。”
泠温浔抬眸浅笑,“为何小哥有特殊意义?”
念云心暗骂自己嘴比脑子快,只好说道:“他是一位神。”
泠温浔眼波流转,温润如春水一般,直看得她闪躲不已。
“大哥就大哥吧。”泠清川绕是不耐烦了,这念云心整天幺蛾子,“兄长你看到那些田产房契了吗?”
“大哥来得正好。”她慵懒抬手,地契田产被侍从尽数摆放出来,“看看这些田产宅院可还合心意?”
泠温浔苍白的指尖抚过卷轴,忽然顿在江南水榭图上。
这是他年少时与那人泛舟的湖心亭,如今地契所有人处赫然写着“泠温浔”三字。
“为何要把这些产业……”
“本少主嫌铜臭脏手,借二位公子的名头沾沾仙气。”念云心若无其事地将葡萄籽弹入化龙池,惊起丈许高的水花,“再说你们泠氏百年清誉,最适合当幌子。”
大堂一隅被她改造成了池塘,价值不菲的锦鲤在翡翠色的池子里游戏,她又指挥弟子们往池子里倾倒刚从天池运来的加注灵力的池水。
淡金色的液体漫过翡翠雕的莲叶,惊得池中锦鲤都一跃而起。
“少宗主可知这一斛瑶池琼浆,抵得上泠氏半年的开销?”泠温浔看着弟子们将琼浆当普通鱼食撒落,忍不住提醒说。
念云心拎起湿漉漉的裤腿采摘了一朵娇嫩的白色莲花,腕间银铃铃叮咚作响:“有这灵脉之水,荷花都提前盛开了!”
她把这朵雪色莲花贴着泠温浔的脸颊,比对比对,这莲花同他美貌相比,也黯淡无光了。
泠清川伸手抓着她手腕,把莲花拿走,又用眼色制止她拿自家兄长寻开心。
室外大雨滂沱,她的笑声银铃一般和着雨声一下一下在屋子里回荡。
暴雨渐歇,念云心歪在软榻上品尝新鲜采摘的果子,看泠氏兄弟对着满院奇珍头疼。
“我已经让师兄安排空运了。”
“那是什么新鲜玩意?”泠清川不明就里。
“我昨夜见你指挥弟子御剑去山下采买。”泠温浔膝头堆着新送来的古籍,其中竟有他苦寻十年的剑谱残卷,“你是想让弟子们把御剑的本领用来赚钱吗?”
念云心一愣,“大哥真是机敏,这就猜测出来我的计划了!”
“少主,师兄说这个月已经超支……”弟子从书房小步跑来,小心翼翼地提醒说。
“把南境新得的灵矿抵给钱庄。”念云心头也不抬,随手抛出块令牌,“再不够就把我昨日收的凤血石卖了——记得给二位公子留两成打个好看的物件。”
泠温浔握卷的手微微发抖。
他今晨才听泠尹查出来,那所谓的凤血石矿脉,实则是念云心雇三百修士硬生生从魔域抢来的。
“哦,对了,”念云心对那弟子说,“前几日见大公子咳血,你记得再去买点镇咳的仙草。”
弟子愣怔一刻,“少主,霁云师兄说你已经买了一个山头的仙草了,也是止咳的,现下已经采摘了送到泠公子山庄的库房里了。”
“啊啊,我忘了,最近太忙了。”念云心漫不经心地逗弄池塘的锦鲤。
泠清川突然笑出声,惊飞满庭雀鸟。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家伙分明是把天下至宝当石子撒,偏生每颗石子都恰好砸在他们的喜好上,无论是“自己不喜欢就送你了”的剑谱,还是满山的仙草,足够铺满一池塘的宝石或者其他来自天南海北的易宝。
他望着在金银堆里打滚的念云心,突然觉得满室铜臭都浸着紫藤花香,那是她今晨非要在熏香里加的,说是打算提炼成香水,满大街销售。
泠温浔望着廊下那群天青锦袍的少年,他们腰间佩的玉、手中执的剑,竟都与自己和清川年少时惯用的兵器一模一样。
“查清了,那些少年都是按你我的形貌挑的。”泠清川不知何时凑到兄长身侧,语气复杂,“灵根极佳,她说要让我们当师父指教一二。"
泠温浔握紧轮椅扶手上的灵石,这物件此刻正发着烫,与他袖中刚得的暖玉扳指一样,都是专克他寒毒的法器。
他又忽然想起今晨暗卫的密报:念云心为买下药王谷最后一株灵芝,竟当了龙游山好几处矿石。
“由她闹吧。”泠温浔碾碎指尖的紫藤花瓣,突然轻笑出声。
至少此刻满庭荒唐,皆是为他们兄弟二人堆砌的温柔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