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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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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藤花瓣簌簌落在泠温浔膝头时,念云心正巧将最后一丝易容胶抹平。
晨风卷着药香拂过回廊,她望着花瀑下那道孤影,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中玉肌丸的药瓶。
“少宗主晨安。”泠温浔未回头,柔声说,“紫藤新酿的蜜,可要尝尝?”
念云心盯着他指间青瓷盏里晃动的琥珀色,想起昨夜被药效烧糊涂时拽着他衣襟讨水喝的模样,还有那碗加了蜂蜜的汤药,不知道是不是也是他的主意。
“不了,谢谢,我不喜欢甜的。”
这自然是假话,她对甜品奶茶根本没有抵抗力。
不过是伪装身份,也将自己的喜好一同隐藏。
她刻意压低嗓音,脚下的落花被她有意无意地碾碎,“泠公子面色不佳,莫不是旧疾又犯?”
轮椅轧过青石的声响与山风共鸣,泠温浔忽然抬袖接住坠落的藤蔓,莫名其妙地一句:“这株紫藤是十年前移栽的。移根时伤及主脉,如今每逢春末都要用灵石续命。”
念云心不免心存疑惑,却又觉得这是巧合,她记得穿越初遇那夜,自己不小心开车撞断的紫藤幼苗。
此刻花枝缠着泠温浔苍白的腕,更显得他脆弱。
他那轻巧的话音一下一下,带着不设防的温柔,全部落在她心里。
“公子倒是惜花。”她故意折下最艳的一簇,“可惜草木终究……”
话音未落,泠温浔忽然攥住她手腕,“少宗主可知,有些花看着鲜妍,内里早被蛊虫蛀空了?”
腰上银铃骤响,惊散满架花影。
念云心顺势伸手挑着泠温浔的药囊,她嗅到熟悉的雪松苦香,昨天喝下去的汤药里也有这个味道。
“少宗主对本君的药囊很感兴趣?”泠温浔垂落的发丝蹭在她脖颈,腕间锁魂链缠住剑穗,“清川可知你连他兄长的药都要验?”
念云心就势倾身,唇峰堪堪擦过他耳际:“二公子若是知道,兄长连药方都照抄我的笔迹,”她指尖划过药囊内衬的暗纹,“怕是要吃醋呢。”
她将沾着花汁的帕子掷在轮椅旁,拉开两人的距离。
晨光掠过她腰间新佩的灵矿玉钥,泠温浔忽然低笑:“南境矿脉的地契,清川今晨已送到我案头。”
他碾碎指尖花瓣,紫汁顺着轮椅刻痕淌成卦象,“五五分账,少宗主对舍弟倒是慷慨。”
山风卷起满地残瓣,念云心望着他袖口翻飞的衣衫,忽然记起昨夜半梦半醒间,有人用冰帕替她拭汗时,衣袂也带着这种芬芳。
她后退半步踩在缤纷的落花:“泠二公子办事得力,自然……”
“自然比我这残躯有用”泠温浔截断话头,突然又瞧见她颈侧未遮掩的齿痕,“就像昨夜那批闹事的矿工,清川处理得可还干净?”
念云心喉间泛起药汤的苦味。
她当然知道那些矿工实为玄天宗宗主派去的暗桩,她抚掌轻笑:“他办事,我放心。”
花架忽的剧烈摇晃,惊起寒鸦无数。
泠温浔望着她消失在晨雾中的背影,将染血的紫藤枝收入袖中。
暗格里冰封的琉璃瓶内,十年前那截沾着现代肥料的藤蔓,正与新折的花枝缓缓重合。
宴席散场时,念云瑶跌坐在丹阁密室。
她腕间金镯已变成枷锁,气运正通过玉肌丸流向龙游山库房。
念霁云把玩着真正的玄天宗密令:“多亏你今日这滴心头血,否则我还破不了万象宗的禁制。”
“你们早就算计好了!”她扯断珠链,碎玉却化作符咒贴满全身,“云哥哥为何非要······”
“因为你的好母亲,”他突然掐住她脖颈,“她不止一次想铲除我,如果不是我没有入念家族谱,不过是个私生子,她早就杀我了!”
念云瑶还想说什么,却被擅长制药的念霁云强塞嘴里药液:“你继续当个什么都不懂的千金小姐吧,我倒要看看,你和你母亲能撑劲到什么时候!”
念云瑶喝了那药水,恍恍惚惚地睡了过去,将今日所有事情一并忘了个干净。
念霁云几乎一夜未眠,他来泠氏兄弟买下的山庄来寻念云心时,她正在跟泠清川讨论怎么再增加玉肌丸的销量。
“你怎么才来啊师兄,我昨天可是差点就露馅了。”念云心故作嗔怒地说道,“万象宗的人可真是欠揍!”
“他知道。”泠清川悠悠说道,昨天他及时赶到,一是银铃示警,也是因为念霁云传信给他。
“所以你当时藏在哪看好戏呢?”念云心问道。
念霁云叹了一口气,“真是没有一个省心的,昨天我跟踪念云瑶到半夜。”
念云心在大厅里跟各宗门人员推销玉肌丸时,念霁云蹲在万象宗藏书阁的横梁上,看着三长老用朱砂笔在地脉图上圈出龙游山西麓。
羊皮卷角落沾着点胭脂,与她昨日在念云瑶妆盒里见过的颜色一致。
“事成之后,血玉矿三成收益。”三长老将锦盒推给阴影中的女子,“只是老夫不明白,瑶姑娘为何非要验明少宗主真身?”
念云瑶的鲛纱裙摆扫过案上烛台,火光映出她颈间新添的掐痕:“自然是为,”她突然抬手射出毒针,“为灭口啊,蠢货。”
三长老轰然倒地时,念霁云腕间的同心镯骤然发烫。
他看着念云瑶剥下老者脸皮,露出底下真正的万象宗暗卫面容,终于明白这场贿赂从头至尾都是陷阱。
“我就知道她不会是个善茬!”念云心冷哼一声,侧头揶揄一旁的泠清川道,“还好你幡然醒悟。”
“及时止损罢了,我现在想起来原先种种,只觉得恶心。”泠清川突然又想起来那天魔兽突破龙游山结界袭击的事情,提醒念云心说,“方才听你说近日你要以少宗主身份去南海?我跟你一起去。”
念霁云不可思议地盯着两人打量,哑然失笑,“你们关系真是越来越好了。”
“别多心,互惠互利。”泠清川不客气地说,“听闻南海的珍珠价值不菲,我只要一袋,也不枉我耗费功夫陪你走一趟。”
“你真行啊!”念云心发自肺腑地佩服,“我刚刚还琢磨你就算演戏也不用背着你哥哥跟我跑那么远去啊,原来是想让我付费,也行,反正你灵力强大,当保镖非常合适!”
“一袋深海灵珠?”念霁云使劲给念云心使眼色,“光打捞一颗就已经费时费力了,你以为鲛人把海底铺满珍珠等你直接去捞吗?”
念云心拍了拍他肩膀,安抚说:“不怕不怕,天下第一的气运之子在咱们这边,怕那些鲛人做什么。”
“我只跟着你,打捞的事有龙游山养在南海的弟子们。”泠清川补充说道,“如果需要我下海,另外收费。”
“我看你才是钻钱眼里去了!”念云心哭笑不得,等念霁云出去找玉石斋东家泠温浔谈玉肌丸合同的事,她才跟泠清川透露去海南的真实目的,“我那天在龙游山古籍里看到,南海有一种妖兽,吃了它的内丹不仅可以功力大增,还能延年益寿!”
“为了赚钱不要命了?妖兽内丹是想要就能得到的?”泠清川刚吐槽完,又突然意识到此事不像是念云心会为发财做出来的事,“你该不会是为了我兄长吧?”
念云心笑到:“你反应可真快。戴着这面具,我就有权利调动宗门人员,还能拉拢其他宗门也出一份力,表面看是为了玉肌丸和那些价值连城的灵珠,也无可厚非吧……至于妖兽,到时候是它蹦出来捣乱的,大家合力斩杀,也合情合理,至于内丹,有你这个灵力强大又好运满满的泠公子在,自然无人赶争夺。”
泠清川沉思一下,“也不是不可,只是必须谨慎行事,不要伤及无辜。你为什么会想到去古籍里翻延年益寿的方法?”
念云心耸耸肩,“就偶尔看到了而已,我可不是为了你兄长,我是为了咱俩合作伙伴更加稳固!”
念霁云跟着她回去龙游山宗门,一路上欲言又止。
念云心不明就里,看出来他隐忍,问道,“你怎么有心事?”
“你跟泠清川的关系突飞猛进啊,昨天晚上那迷药不是有我做的解百毒的药丸吗?”
念云心嗤笑道:“想多了,师兄,我自然是吃解药了,我跟他不过是互惠互利罢了。”
“那你跟泠温浔呢?”
念云心不解道:“我跟他又怎么了,不是很正常吗?”
念霁云想了想,摇摇头,“那就行。”
他怀疑自己太敏感了,方才出来山庄前跟泠温浔道别时,那病殃殃的泠大公子非要送她一株天山雪莲,说雪莲可以再把她体内迷药清理干净。
念云心见那莹白色的雪莲甚是喜欢,活脱脱一副收情郎礼物的小女子模样,就连耳垂也红了几分。
“肯定是我的错觉。”念霁云自我安慰道。
玉肌丸的销售事宜已经安排妥当,念云心又不放心,非要泠清川这个气运之子再好好查看一下药炉。
泠温浔和念霁云带着反复修改的玉肌丸契约书来药炉时,念云心正将最后一道冰魄注入丹炉,龙游山的一两个长老围着易容的少宗主,喋喋不休。
“少宗主当真要卖这玉肌丸?”一长老后背已被药炉房里的热浪浸透,“这以龙游山古籍里毒驻颜的禁药!”
“长老此言差矣。”泠温浔弹指震开玉匣,缭绕的雾气中浮出枚血色丹丸,“此乃用我玄天宗宗主用寒毒淬炼的玉肌涅槃丹,服之可返老还童十日。”
不过是借住玄天宗宗主的名号打个幌子,料想这些长老也不会跟玄天宗宗主去对账。
他故意让毒雾拂过老者银须,眼见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黑,“当然,需配合泠氏独门针法疏导。”
“所以,这桩生意,不仅是我要做,难道长老们也要挡了玄天宗的财路那?”念云心抚过堆成小山的合同,每份契约都缠着蓝色丝线,契约达成,合同双方有不可违背的约定,“如今各大门派都有销路了,这个是稳赚的买卖。”
长老们看着桌子上成堆的契约,终究还是没在掺和。
“少宗主可知,最妙的生意经是什么?”泠温浔的手指一下一下敲击在桌案上,念云心只觉得心里也跟着砰砰作响,只听他温润的声音里带着凛冽的寒意,说道,“卖的不是药,是贪念。”
念云心倚着软塌轻笑:“泠公子现在可是觉得志得意满?方才那三位长老在龙游山地位非同一般,你在我和师兄眼皮子底下给他们下药,是不是太猖狂了些?”
念霁云却笑到:“我可什么都没看见。”
泠清川也不客气地揭穿说:“如果没有霁云兄帮衬,我兄长也未必能够悄然无息地给长老们下毒把。”
念云心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如此说来,我龙游山还真是岌岌可危啊,要不是有,我估计这龙游山就已经拱手让人了。”
不出一日宗门之间便流传一惊天秘闻——龙游山三成长老已被种下玉肌蛊,每逢月圆需服特制解药。而解药的药引,正是泠温浔指尖这抹毒血。
泠温浔权当听不懂她话里话外阴阳怪气的意味,轻声笑道:“全靠少宗主赏识,在下才有机会接触到宗门长老们。”
念云心自然不恼怒,她本身就是计划把这三个长老交给泠温浔,不曾想这家伙早就出手了。
她将新制的玉肌丸推入他唇间,“泠大公子这般无双聪慧可真是难得呀……只是下次试药,莫再拿自己当容器。”
丹毒在泠温浔唇上留下猩红的痕迹,他忽然扣住她手腕:“少宗主要不要试试,真正的以毒攻毒??
“怎么,泠公子这是良心发现,要给我解毒了?”那天被泠温浔中下毒素的事,让念云心耿耿于怀,不过据泠清川说也没什么大不了,因为一般不会发作,除非泠温浔后续需要它发作。
“既然他已经知道我不是少宗主,而是个貌美如花的女孩子,那他就不会再让我中毒把。”念云心后来跟泠清川讨论那毒时候是如此分析的。
“兄长没见过你假面之下的容貌,怎么说是貌美如花?”
念云心只觉得泠清川情商堪忧,“你我都演戏在床上嗯嗯啊啊了,他还会用毒来控制自家弟妹?”
泠清川脸色眼看着就不好了,“真是口无遮拦,在我面前就不用演戏了吧。”
念云心猜测是那拟声词和弟妹这两个词语让他害羞了,所以才这么生气的。
都恋爱脑过的人了,居然还是不经逗。
泠温浔就直接多了,他见念云心也没有要反对的意思,抓着她的手指,用灵石做的匕首划破取血,又按着她的手指和他指尖相触,原来他的鲜血才是所下毒的解药。
“省得被有心人利用了,”泠温浔笑吟吟地,“当初给你下毒,是防备少宗主。如今你和清川……”
念云心听着这话还是觉得怪别扭,但是她又不好否认,本来就是她和泠清川演戏,如今这话从泠温浔嘴里吐露出来,她当真觉得有点不舒服,就好像内衣里扎了一只苍耳一般刺挠。
泠温浔凝视着她,满眼带着水灵灵的笑意,念云心却不敢直视她。
泠清川一副无所谓的云淡风轻,坐在一边软榻上品茶。
“你们二人如此,为兄甚是欣慰,自然也不同你生分。今日营收,抵得上龙游山百年赋税。我和清川,日后也全仰仗少宗主了。”
泠清川不动声色的清点着茶桌旁边别的宗门送来的宝箱,忽将左手里的灵剑抵住念云心后心,“兄长可知,她偷偷用收益在南海买岛?”
泠温浔笑着碾碎传讯符咒,暗卫传来的念云心与蓬莱岛主的密契:“少宗主连玉肌驻颜的营销都布到海外了,清川不如猜猜,”他忽然咳嗽着倚近她肩头,“下一个要坑的,是万象宗还是玄天宗?”
念云心翻腕亮出万象宗的商户令牌:“何须坑骗?昨日万象宗已典当了三成灵田,就为求购玉肌蛊的配方。”她故意把令牌蹭了蹭泠清川手背,“二公子若眼热,不如拿血玉矿来换?”
“想得美。”泠清川递过来两杯茶水,三人心照不宣地碰杯庆贺。
(十年前紫藤花带着现代肥料 是第二遍修文时候加进入的伏笔
万象宗为何典当也要助力玉肌丸?不仅仅是因为玉肌丸赚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