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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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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星浔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又回到了记忆中的那个小巷,那棵参天茂密的梧桐树下,弟弟正坐在巷口等他。
他手上拿着一个口风琴,看到顾星浔回来,笑盈盈地朝他跑过来,牵着他的手,说什么也要给他吹新学的曲子。
吹得稀稀拉拉的,真的很难听。
然后顾星浔就醒了,一睁眼看到的是天花板上精致的石膏雕花,看起来像是鸢尾花。
身下的触感非常柔软,他以为还在梦里。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在顾星浔的脸上,有点刺眼,他抬手揉了揉眼,手背却传来一阵刺痛。
他正疑惑,将手抬高了一点,看到的是手背上还没消肿的针孔,还泛着青紫。
“醒了?”
好熟悉的声音。
一道低沉的男声响起,顾星浔循着那道声音望去,阳光很刺眼,照得眼前人的脸有些模糊。
鼻尖像是还萦绕着淡淡的松木香,顾星浔的大脑依旧一片混沌。
此时此刻他还在回忆着刚才那个梦,明明刚才还记得梦的内容,醒了之后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大脑还处于待机状态中,他正在努力回想,面前这个俊逸却又面色不善的男人到底是谁。
“看什么呢?我脸上有字?”莫繁琛见他瞧得出神,忍不住问道。
“……我要喝水。”
想了一会儿之后顾星浔就放弃了,他实在没力气去想了,身体异常沉重,喉咙也干涩得要命,他现在只想喝水。
“你还真是不客气啊。”
莫繁琛的语气冷冷的,还带着一丝嫌弃,但现在的顾星浔并不能理解语气中的含义,那双像是还含着水雾的眼睛,就这么一直望着莫繁琛。
然后莫繁琛冷哼了一声就转身离开了,消失在了顾星浔的视线中。
整个房间都安静了下来,顾星浔渴得难受,正觉得无望的时候,余光却瞥见莫繁琛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玻璃杯。
他把顾星浔扶坐起来,用手背试了一下他额头的温度,说:“烧退了。”
和刚才冰冷的语气有所不同,有了一点温度。
“喝。”
莫繁琛把水杯凑到他面前,朝他扬了扬下巴,示意他接过去。
然而顾星浔显然没有接收到信号,愣愣地盯着水杯看了很久,一直都没有接过去,眼皮还是低垂着的,视线透过水杯不知道落在了哪里,眼神很空,很虚无。
“难道还要人喂啊?谁给你惯的臭毛病?”
“我要喝水。”顾星浔轻声说着,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是水,快喝。”莫繁琛的语气虽然很不耐烦,但还是把玻璃杯凑到了他的唇边,让他的后背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顾星浔这才小口小口地喝着,用手轻轻的托着杯底。
他喝了几口就不喝了,偏开了头,莫繁琛没有把杯子移开,“多喝点。”
顾星浔点头,顺从地又喝了几口,一直低着头,看起来乖巧又温顺。
“真听话。”莫繁琛帮他擦干了湿润的嘴角,力度很轻,“还是现在的样子可爱一点。”
就像是被拔光了所有爪牙的小兽一样,没了往日的尖牙利齿,只能安静地等待他的救助。
莫繁琛难得的心情很好,嘴上也没再计较什么,拿了放在床头的毛巾,浸湿水后轻轻地擦拭着顾星浔的额头和脸颊。
顾星浔没说话也没反抗,神色茫然,不知道在看哪里。
“先把东西吃了,再吃药。”莫繁琛端来一碗小米粥,确认吹得足够凉了之后,递到他嘴边。
顾星浔发了一晚上的烧,直到凌晨才退了烧,现在都还迷迷糊糊的,对于莫繁琛的指令,他也是迷茫地照做了。
他张开嘴将那一勺粥咽下,空荡荡的胃里终于有了温暖的感觉。
吃了两口之后,当那个勺子再次伸到顾星浔嘴边的时候,他没张嘴,又把头偏到了另一侧。
“怎么了?烫啊?”莫繁琛又吹了吹。
顾星浔摇摇头。
“好难吃。”
“……难吃也得吃,不吃就饿着。”莫繁琛脸色变得很难看,又把勺子递到了他的嘴边,“张嘴。”
顾星浔觉得有点憋屈,但还是照做了,乖巧地张开嘴咽了下去,没再拒绝。
端着碗的莫繁琛也很有耐心,一勺一勺地给他喂到嘴里,一碗粥很快就见了底。
等他实在吃不下了,莫繁琛又递过来一粒白色的药片,这一次他没有由着莫繁琛喂他,而是接过莫繁琛递过来的水杯,很安静地就着水咽了下去。
温热的水淌过喉间,干涩的喉咙变得舒服了很多。
就在莫繁琛要把水杯从他手里接过来的时候,指尖相触的那一瞬间,顾星浔突然回过了神,眼神变得清亮。
“……莫繁琛?”
握着杯子的手骤然一紧。
“终于清醒了?”莫繁琛不动声色地把他手里的杯子接过来,放到一边,“还以为昨天把脑子都烧坏了。”
顾星浔只觉得头脑一片混乱。
昨天他在书房晕倒了,现在他正躺在莫繁琛的房间里。
刚才喂他喝水,喂他喝粥的人,竟然是莫繁琛?而他竟然心安理得地接受了他的照顾……
一股难言的尴尬蔓延在顾星浔心头,他的耳根微微泛红,过了很久,他才下定决心般地说:“……谢谢你照顾我。”
不管怎么样,他在莫繁琛的家里睡了一晚上,给他输液,还吃了药,于情于理,还是要谢谢他的。
“谢我做什么,昨天的事,我也有责任。”莫繁琛的语气漫不经心,脸上没什么表情,“毕竟我也不想闹出人命来。”
顾星浔不知道回答什么,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他本来想硬撑一下就过去了,毕竟以前当练习生的时候,生病他也是忍忍就过去了。
现在的身体,是远远比不上少年的时候了。
“现在几点了?我要回去。”
顾星浔突然想起自己是出来送酒的,回去之后还有别的工作要做,掀开了被子就要下床。
他起得太猛,手上又没力,差点就要栽倒下去,莫繁琛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动作几乎是把他圈进了怀里。
两个人靠得很近,能听到对方胸膛里炽烈的心跳声,顾星浔不由得回避他的目光。
“回哪去?”
“回酒吧……上班。”
“你还真是要钱不要命啊,病成这样都还想着去上班,你现在下得了床吗?”莫繁琛毫不留情地讽刺着他。
扶住他的手却一直没有松开。
“放手……让我回去……”顾星浔推拒着莫繁琛的手臂,却丝毫没有松动的迹象。
“强迫员工带病工作,你知道这违反劳动法了吗?”莫繁琛依旧不依不饶。
“没有人强迫我……”
莫繁琛才不管这些,强硬地按住他的肩膀,“顾星浔,我照顾你是有代价的,你可别想随便找个借口就溜之大吉。”
“那你想要我怎么偿还?”
“偿还的方式就是,你哪儿也不许去。”莫繁琛按住他的肩膀,“你这几天都不用去上班了,你就待在这里,什么时候病完全好了,我再让你走。”
顾星浔刚想开口反驳他,马上又被莫繁琛的话打断。
“还有,我的建议,你还没给我答案。”
顾星浔很快就明白了,他说的是昨天的那个“建议”。
“答案,我昨天明明已经告诉过你了。”顾星浔实在佩服他的死缠烂打,“只是因为不是你想要的答案吗?”
“你昨天连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我现在是给你足够的时间想,想好了再说。”
就算想一千次,一万次,他也只会是一样的答案。
不过顾星浔现在也没力气跟他争辩,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昏昏欲睡,莫繁琛见状,把他扶着躺下。
就在莫繁琛要离开的时候,顾星浔抓住了他的衣角。
“莫繁琛,”顾星浔一躺下,就觉得睡意铺天盖地地袭来,“你刚才给我吃的……是不是安眠药?”
“不是。”莫繁琛觉得他莫名其妙,“是抗生素。”
“那我怎么……这么困……”
攥着莫繁琛衣角的手划落,顾星浔再也无法和睡意抗衡,闭上了眼。
“你只是太累了,好好睡一觉吧。”
这是顾星浔沉沉睡去之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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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祁走上二楼,一片漆黑。
他正想去摸索着把主卧外面的灯打开,却突然听到一声打火机清脆的声响,他朝着沙方的方向望去,看到火光之下一双深不见底的眼,吓了一大跳。
“怎么不开灯啊,吓死人了!”
谁家好人大晚上的不开灯,坐在那里玩打火机?
“来了?”莫繁琛收起打火机。
吓得差点正事都给忘了,庄祁赶忙把灯打开,问:“明天就是最后期限了,你想好了吗?”
“想好了,现在只等他同意。”
“那好吧……老板那边我去说。”
事已至此,庄祁也知道,莫繁琛决定的事,谁劝也劝不动。
于是他一副“就包在我身上的样子”,信心满满地拿出手机,走到阳台外面去打电话了。
不过十分钟,庄祁就一言不发的回来了。
“这么快就说完了?”莫繁琛抬眼看他。
“说了,被骂死了。”
“……”
看到手机来电显示的联系人,庄祁正迟疑着接还是不接,莫繁琛示意他把手机给自己。
“喂。”
原本一接通就骂骂咧咧的电话那头,终于停止了怒骂。
过了很久电话那边的男声才响起,久到莫繁琛都以为那边掉线了。
「繁琛,你是真的想顾星浔回来吗?」
“是,还是原来您提的那个方案,只是把方逸轩……换成顾星浔。”
电话那头的赵敬弘突然就急了。
「繁琛,你为什么非得要这么一个传闻满天飞的人?而且当时你也不是不知道,他解约的事也和公司闹得很不愉快。」
「当初因为他,你和公司都挨了多少骂,我可提醒你,不要重蹈覆辙。」
“如果那个人是顾星浔的话,除了能破除队内不和的传闻,还能让公司摆脱曾经的污点。”莫繁琛继续说着,“我相信用这样的方式更能体现您的格局,也是公司的格局。”
电话那头突然就沉默了,像是在认真考虑他的话。
“我有把握,您就放心吧。”莫繁琛语气严肃,“如果有什么问题,我一个人承担。”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赵敬弘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简单交代了他几句就挂了,算是松口了。
挂了电话之后,庄祁眼里的佩服简直都藏不住了。
“还是你牛啊,繁琛。”
莫繁琛毫不在意地笑了笑,把手机还给了庄祁。
对于一个要名又要利的人,他最知道怎么拿捏了。
卧室里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莫繁琛淡淡地朝里面看了一眼,“我看他在这里也待不住,还是明天一早就送他回去吧。”
“明天几点送他回去?那我早点过来好了。”
莫繁琛白了他一眼。
“我没说让你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