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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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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针头刺入手背,睡梦中的顾星浔感受到一阵细密的疼痛,指尖瑟缩了一下,发出了一声微不可察的痛呼。
“还行,没让你折腾死。”穿着白大褂的男人取下听诊器,没好气地望向了罪魁祸首。
一顿折腾下来已经过了晚上九点,而罪魁祸首正坐在床边,注视着顾星浔在睡梦中微微皱起的眉头,一言不发。
躺在床上的人脸色苍白,被解开的衣领间隐约可见白皙的胸膛,伴着微弱的呼吸声轻轻起伏,透出一股病态又脆弱的美丽。
“他自己要逞强,和我有什么关系?”莫繁琛双手环抱,偏过头不再看顾星浔的脸。
“又是贫血,又是过度劳累,烧到三十九度七,就算我不来给他看,你看他脸色这么差,还瘦成这样,总得知道他是营养不良吧?!”
“陆明远,你少在这里教训我。”莫繁琛很不耐烦,“你看他身子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我那是在给他做检查!不解开衣服我怎么听他的心跳?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讲理?”
陆明远顿时觉得百口莫辩,赶忙闭着眼将顾星浔张开的衣领拉上。
跟莫繁琛讲道理完全是鸡同鸭讲。
于是他只能语重心长地说:“等输完液,给他吃点容易消化的,不要太油腻,他的喉咙还有点肿,尽量吹凉了再给他吃。”
莫繁琛心不在焉地点头。
“还有,你最近这段时间别折腾人家了,他现在的身体需要好好调养。”
莫繁琛的目光在陆明远身上打量,“可我就是想折腾他,怎么办呢?”
陆明远紧张地咽了一口水。
那张脸上就差明晃晃地写着:我不仅要折腾他,我还要折腾你。
“那你至少得把握个度吧……”
还不等他说完,莫繁琛就径直走到了阳台,将门关上,在浓如墨色的夜幕下,点燃了一支烟。
他的背影陷落在斑驳的树影里,显得有些寥落。
偌大的房间里就只剩下了陆明远和顾星浔,他觉得怪尴尬的,就跟了过去,莫繁琛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说:“把门关上。”
陆明远轻手轻脚地把门合上,透过玻璃门,他看到床上的顾星浔,像是睡得安稳了不少。
“给我一根。”陆明远把手伸到他面前。
“没有了。”
“小气,不给诊疗费就算了,连根烟也舍不得。”陆明远吐槽得正起劲,一抬脚却发现地上全是熄灭的烟头,差点没法下脚。
“靠,你要熏成老烟鬼是不是?我没来的时候你到底抽了多少根?”
萧瑟的晚风吹动着莫繁琛的衣领,烟雾缭绕在他矜贵淡然的侧颜周围,在朦胧的夜色下显得格外迷人。
昏暗的光影在他指尖明灭,他吸了一口烟,吐出的烟圈逐渐模糊了深邃的眉眼。
见他一直没回答,陆明远继续说:“你以前可是从来都不抽烟的,干嘛?装忧郁啊?”
“我现在没心思跟你扯淡。”
“那你的心思都飞哪去了?”陆明远冲着卧室扬了扬下巴,“都飞到你前男友身上去了吧?”
“跟他没关系。”莫繁琛矢口否认。
“你不是想报复他吗?”陆明远观察着他的反应,“看到他现在这个样子,你开心了吗?”
莫繁琛瞥了他一眼,然后自顾自地斜靠在栏杆边上,又吸了一口烟。
“玩脱了吧?想折腾人也要有个度,你就不该逼他逼得这么紧,人都被你吓得晕过去了。”
莫繁琛站在窗台一口一口地吸着烟,夜色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柔和不少,他心里烦闷得紧,“我逼他什么了?我跟他说了,选择权在他自己手里。”
“我认识你五年多,我还不知道你什么德行?”陆明远伸出两根手指在他眼前晃动,“如果你给出了两个选择,那就说明其实你的心里,答案只有一个。”
“那如果我给出四个选择,就有两个正确答案吗?”莫繁琛不屑地哼笑了一声。
“你在这给我算乘法呢?”陆明远被他这幅无所谓的样子整急眼了,“你现在想笑就笑吧,以后有你哭的时候!”
“想看我哭可以来片场,除了演戏,你不会看到我哭的时候。”莫繁琛毫不在意地说着。
“你为什么非得找他啊?你说实话,你到底是想帮他还是害他?娱乐圈的水可深。”陆明远懒得跟他争辩,“我可提醒你啊,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不用你提醒。”
打火机在莫繁琛手里转来转去,他抬头凝望着隐没在云层之后的月亮,只有半轮,并不圆满。
“你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我们是在最孤独的岁月里,照亮彼此的光。”
“记得啊。”陆明远点头。
这个“我们”说的是谁,自然不言而喻。
曾经的顾星浔,是他少年时用力追寻的一场梦。
只是梦醒了,那个人早已经消失不见。
“我们是最了解彼此的人,是最有默契的搭档,不管过多了少年,这些事实都不会改变。”
莫繁琛向后仰头,漆黑的眸子里交织着复杂的情绪。
“而且他是个狡猾的骗子,当初骗走了我的一切,我都还对他深信不疑,做戏的话,他是最合适的人选,之后要是扔掉他,对我也没什么负担。”
“这就是你非他不可的理由?”陆明远小心翼翼地问他,“如果他不答应怎么办?”
“我了解顾星浔,他一定会答应的。”莫繁琛转身背靠着栏杆,“他本来就欠我的,而且……他总对我心软。”
“你脑子进水了吧……我看见路边的狗没饭吃我还心软呢……”陆明远心虚地小声嘀咕着。
莫繁琛却好像没听见一样,嘴角微微上扬。
“你真的决定好了?没他不行?”陆明远依旧不死心地问他。
莫繁琛默默地吸了最后一口烟,然后用脚踩灭。
“是,没他不行。”
陆明远前脚刚走,庄祁就提着大包小包回来了,袋子里装的全都是衣服和洗漱用品。
莫繁琛只是扫了一眼地上的袋子,“你跟那个酒吧的老板说了?”
“说了,我跟他说顾星浔病了,这几天都不能工作了。”庄祁从口袋里摸出手机递给莫繁琛,“我走的时候,看到前台有个手机挺像你那个的,结果还真是。”
“他就这么扔在前台?”莫繁琛冷着脸接过手机,屏幕里的背影随之亮起。
“对啊,还让人给碰到地上了,幸好没摔坏……”
坐在沙发上的莫繁琛抬眸看了他一眼,那阴森森的目光让庄祁背后发毛,完全忘了接下来要说什么。
“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庄祁听见这句话之后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莫繁琛竟然在向他道谢。
“你看我干什么?想留下来过夜啊?”
庄祁连忙摆头,走之前带上了门,整个卧室彻安静了下来。
莫繁琛双手插兜,起身慢悠悠地走到床前,低头望着顾星浔因为生病而痛苦的神情。
“真可怜啊。”莫繁琛欣赏着他的痛苦,“当初有人替你付了违约金,还给了你一大笔钱,要你退赛,给某个人让位,你怎么还能活成现在这样?”
意识昏沉的顾星浔当然听不见他的话,只是偶尔发出几声难受的呓语。
细密的汗珠不断从额角渗出,莫繁琛轻轻地将他被汗水浸湿的碎发拨开,指尖停留在他的鬓角,迟迟没有移开。
恋人?
想起顾星浔的那句话,莫繁琛幽沉的眼眸变得更暗。
“傻子,连你自己都认不出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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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的温度热得像是要将他融化一般。
意识像是深陷在泥沼里一样,全身都绵软无力,任凭顾星浔怎样挣扎,都睁不开沉重的眼皮,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滚烫灼热的气息。
好热。
他需要什么东西来驱散这股热潮,将他从混沌的虚浮感中带离出去。
是什么都行,只要能让他得到片刻的凉爽。
像是听到他内心呼唤般的,一片冰凉的触感,落在了顾星浔的额头。
是一只宽大的手掌。
那只手起初只是试探性地触碰着他的额头,而后用指尖开始轻柔地抚过他的眼睛周围,冰冰凉凉的,很舒服。
它缓慢地移动着,掠过顾星浔烧得通红的耳廓,耳垂被轻轻地揉搓着,酥麻的舒爽感像是电流般遍布全身。
顾星浔微弱地挣扎着,可那冰凉的触感太过美好,烫得难受的身体也在这一刻得到舒缓,意识逐渐沉沦在片刻的欢愉中。
像是感受到了顾星浔的躁动不安,它并没有在顾星浔的耳边停留太久,而是用掌心轻柔地覆在顾星浔的脸颊,细微地来回抚摸着。
安抚似的举动让顾星浔不再挣动,而是本能地侧过脸,想要感受来自掌心更多的冰凉。
柔软的唇瓣无意间印在了大手的掌心,那只手突然顿住了,停止了温柔的抚摸。
睡梦中的顾星浔却并未察觉,而是贪恋着那冰凉的温度,无意识的蹭了蹭掌心。
太温柔了。
温柔得就像是一场梦。
他急切地想要睁开眼睛,好证明这一切不是他的梦。
而眼皮却依旧沉重得无法睁开,那只手也不再与他的肌肤紧紧相贴。
“别……别走。”
顾星浔轻声呢喃着,想要挽留那仅有的温柔,可他用尽全力也只能发出微弱的声音。
冰凉的指腹按在了他的唇上,力道略重地摩挲着,动作有些急切,和先前的循序渐进全然不同。
刚才的温柔像是假象,一根手指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撬进他的牙关,在他温热的口腔中肆意作乱。
他难受地闷哼,那指尖就退了出去,转而滑落到颈间,钻进他的衣领,从胸膛到小腹,像是要抚遍他全身的每一寸肌肤。
“不……不要……”
他躲不掉,也逃不开,只能任由那只冰凉的手在他身上肆意掠夺,呼吸变得异常迷乱。
不知过了多久,那只手停止了作乱,再度抚上他的脸颊,轻轻地为他拭去眼角的湿润。
顾星浔的眼睑微微颤动,终于费力地睁开了一道缝隙。
在模糊的视线中,他看到的是一双漆黑幽深的眼睛。
果然,是梦吧……
莫繁琛怎么可能会那么温柔地抚摸他。
意识再度变得昏沉,恍惚之间他闭上了眼。
沉沉睡去之前,好像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印上了他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