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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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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星浔迷迷糊糊地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了。
睡前没有拉紧的窗帘缝隙中,有光透进来,照进昏暗的卧室,朦胧的光影流淌在他白净的侧脸上,柔和得像是一幅画。
闹钟还在响,顾星浔只觉得头痛欲裂。他伸手去摸闹钟,手上的动作却变得沉重迟缓,绵软又无力。
顾星浔费力地撑起身体,却发现喉咙异常干涩,连吞咽都变得疼痛,全身的皮肤都热得发烫,像是被灼烧过一样。
他用手背试了试额头温度,很烫。
顾星浔吃力地摸到了柜子上的闹钟,用力按下了关闭键,刺耳的闹铃声终于在这一刻停止,整个房间只剩下他滚烫粗重的呼吸声。
看来是发烧了。
估计是因为在酒吧后巷吹了太久的冷风。
意识终于清醒了一些,头脑却依旧昏沉,顾星浔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洗了把冷水脸后顿时感觉身体的温度凉下去了不少。
他一走出来就看见了正对着浴室的衣架,眸光黯淡。
衣架上挂着莫繁琛的那件深灰色风衣。
莫繁琛的品味,这么多年还是没变。
只是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衣服,和他这间老旧又狭小的屋子实在格格不入。
莫繁琛到底还是孩子心性,恶劣的时候随心所欲,对人好的时候态度又天差地别,让人琢磨不透。
但有一点他非常清楚,那就是莫繁琛认定了他是一个将某样东西的价值都攘夺殆尽后,就会弃如敝履的人。
莫繁琛一直都在不遗余力地证明这一点。
所以他没有听莫繁琛的,并没有把这件衣服扔掉。
“幼稚鬼。”顾星浔无奈地闭上眼。
但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莫繁琛将衣服穿在他身上的时候,他还能感受到衣服上那熟悉的余温。
是属于莫繁琛的温度。
其实以前莫繁琛总是这样,怕他冷了着凉了,总是把自己的衣服给他。
有一年冬天他们悄悄从公司溜出来,去看烟花的时候,他们俩明明穿得一样少,冻得指尖发颤,莫繁琛却还是不由他拒绝地把身上的羽绒服也盖到了他身上。
莫繁琛的眼睛湿漉漉的,脸冻得通红,却用温热的手掌捧着他的脸,说着什么我就是想照顾你,像你照顾我那样。
顾星浔淡然地笑笑,或许莫繁琛只是出于习惯。
毕竟习惯这东西,也不是那么容易戒掉。
睽违七年,他从来没想过还有遇见莫繁琛的可能。
他本以为自己的心早已沉寂得像是一潭死水,可莫繁琛的出现,让他感受到了来自心底的沉闷回响。
原来释怀说得再多,也无法将一个人的存在过的痕迹从心里彻底抹去。
在整理衣服的时候,顾星浔在风衣口袋里,摸到了莫繁琛的手机。
手机屏保猝不及防地亮起的时,他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背影。
屏幕里的人穿着一件白色的棒球服,看起来很年轻,很鲜活。
连一道模糊的背影都能被他当作手机屏保,应该是他很珍视的人。
曾经莫繁琛的手机屏保是他,那时他怕被别人发现他们俩恋爱的事情,说了很多遍,莫繁琛才不情不愿地换掉。
他离开这么多年,莫繁琛有了别人,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只是屏幕亮起的那几秒,他忽然觉得眼睛被刺痛了,苦涩又酸胀。
莫繁琛无非就是拿他当作一时的消遣,估计是觉得腻了,没趣了,自然也没了纠缠他的必要。
估计莫繁琛把顺手衣服给他的时候,忘了手机还在衣服口袋里,衣服对他来说是可有可无的东西,但手机里的人,应该对他来说很珍贵。
或许莫繁琛是对的,他应该当作什么都没看到,把关于莫繁琛的所有东西连同回忆一起扔掉,然后和他再无交集。
顾星浔盯着已经熄灭的屏幕,垂下了眼睫。
“算了,还是找个机会还给他吧。”顾星浔喃喃自语。
就当是赎罪。
顾星浔只能这样想。
当初他虽然身不由己,但对于莫繁琛,他心里更多的是愧疚。
那时候莫繁琛因为腿伤住院,而距离最终的决赛之夜,仅有不到三个周的时间。
网络上铺天盖地的舆论都是莫繁琛最终将无缘出道,有惋惜的,也有谩骂的,更有的是幸灾乐祸,等着看他摔得再也爬不起来的人。
顾星浔就是在那个时候离开的,在莫繁琛最绝望,最无助的时候。
莫繁琛这么恨他,也不是毫无道理。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闹钟,指针还在滴滴答答地在走,以前的事情像是上辈子一样久,时间不会等他。
今天的工作还要继续,这种程度的病,对他来说,还算不了什么。
他实在是没有胃口,应付似的吃了几口东西,套上一件外套就要出门,却发现角落里的那台老式电脑的屏幕,还亮着蓝色的光。
凌晨回到家的时候,他打开电脑,鬼使神差般地搜索莫繁琛的名字,跳出了一大段关于“队内霸凌”的词条,一页翻下去全都是负面的消息。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搜索莫繁琛的近况,但每一条他都看得很仔细。
但他实在是太困了,洗漱后他就倒在床上沉沉睡去,忘了把电脑关掉。
顾星浔正准备将电脑关掉再出门,不经意间瞟到了左下角的信封图标,一直在跳动。
又是新邮件。
而他的邮箱里,已经有一连串的未读了,都是同一个人发的,即使没有点开邮件,他也知道邮件里会是什么内容。
顾星浔盯着屏幕,还是犹豫着点开了邮件。
「哥哥,对不起。」
刚刚还很滚烫的身体,凉意瞬间浸透到了指尖。
邮件的第一行就是这句话,顾星浔虽然做足了心理准备,但他还是后悔点开这封邮件了。
剩下的一大段字,他也没了继续看下去的心情,只是盯着电脑屏幕看了几秒,然后关闭了电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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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过了秋分,接连几天气温骤降,彻底没了夏日的余温。
顾星浔刚走进储物间,听到的就是接连不断的抱怨声。
宋昭苦兮兮地说着,“求你了老板,我真的不想去送货。”
“你不想去,还有的是人想去呢。”老板还在耐心地劝导宋昭,“住在云栖岚筑的住户非富即贵,去送货的还有小费呢。”
酒吧里平时人手短缺,专职配送员就那么几个,有时候难免会让他们这些员工帮忙,能吸引他们的,自然是高昂的小费。
“其实根本没人想去……”宋昭小声嘟囔着。
“说什么呢?快去吧,云栖岚筑的单子可是很少有呢,去晚了客人要投诉了。”
“您就放过我吧,那里的住户刁钻又古怪,我上次去过,他们一会儿要我搬到楼上,一会又说我弄脏了他们的地板,而且进别墅区只开放最远的那个门,又费时又费力,完全就是精神上的折磨!”
“这小费也不是那么好挣的,年轻人呐,受点磨砺是好的。”老板干笑两声。
“不止这些呢!上次我一走进去,那里的住户都斜着眼睛看我,好像房子里进了什么脏东西一样……”
宋昭还在愤愤不平地抱怨着,好像说几天几夜都说不完。
“我不去,说什么我都不去,就算给我十倍的小费我也不去。”
“你看这小子,又闹脾气。”老板颇为好笑地拍了一下宋昭的肩膀,“谁叫咱们是服务行业呢,我要是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少爷,说不定我看人都用鼻孔看的。”
“我去吧。”顾星浔突然开口,没有任何犹豫。
宋昭和老板的目光齐刷刷望向了顾星浔。
“真的吗星浔哥?”刚才还蔫巴巴的宋昭终于有了活力,但他仔细地瞧了一眼顾星浔之后,神色变得有些担忧,“可你的脸色看起来……”
顾星浔下意识地摸了一下侧脸,有点疑惑 ,“可能是没休息好吧,没关系的。”
他出门的时候照了一下镜子,感觉和平时也没什么差别,难道他现在的脸色真的很差吗?
“真的没关系吗?这四箱红酒还挺沉的。”老板担忧地望着他,“要不我让别人去吧,或者让小昭和你一起去。”
宋昭低头默不作声的样子,顾星浔都看在眼里。
“没关系,我一个人可以的。”顾星浔扯出了一个笑容,“正好我还没去过呢,体验一下。”
他从同事们的口中听说过云栖岚筑这个地方,同事们去送完货之后无一例外都在吐槽那里的住户是怎样的趾高气扬,顾星浔那时候还安慰他们说,不一定遇见的每个人都是那么不友善的。
只要不是太难缠的人,他都能应付得过来。
“那好吧星浔,那你路上小心,早去早回。”老板答应了下来。
在宋昭感激的目光中,顾星浔搬起红酒,装到了车上。
宋昭只是闲暇时间来兼职的学生,而他不一样,这是他谋生的出路。
右手有些使不上力,弯腰再起身的时候他都感觉后背在冒冷汗,但他顾不了那么多,有更多的钱能赚,不是一件坏事。
他从来都不觉得喜欢钱是一件卑劣的事。
如果当初的他有钱,他就不用放弃自己的梦想,背井离乡来到海川这个完全陌生的城市。
如果的他现在有很多钱,就能保住那栋有着他美好回忆的小房子。
钱,能解决这世界上大部分的难事。
他需要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