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繁夏》鸢执

4、第4章

　　莫繁琛回到公司的时候，已经接近凌晨六点。

　　会议室里，老板赵敬弘端坐在主位，神情严肃。而方逸轩则是没精神地坐在一边，看起来像是彻夜未眠。

　　“繁琛回来了？正等你呢。”老板大老远就看见了莫繁琛，招呼他进来。

　　莫繁琛手插在兜里，径直走向了方逸轩对侧的位置，坐下的时候眼皮都没抬一下。

　　“莫繁琛，你好大的架子啊。”方逸轩被他这副目中无人的样子彻底激怒，“你知不知道所有人等了你一个晚上？！”

　　“抱歉，久等了。”莫繁琛这才挑眉看他。

　　话里却听不出丝毫的歉意，而是带着挑衅。

　　“莫繁琛……你！”

　　“好了，不要再吵了，还嫌现在不够乱吗？！”赵敬弘忍无可忍地打断二人。

　　直到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下来，赵敬弘才心平气和地重新开口。

　　“目前的情况大家应该都了解了，两个周前的视频风波，虽然公司在第一时间就进行了危机公关，但这次事件依旧给Stellaxis，还有公司都带来了极为恶劣的影响。”

　　视频中的背景确实是在Nebula公司内部的化妆间，但到底是谁拍摄的，谁流传出去的都已经无从查证。

　　本来公司以为这件事只要简单回应之后也就过去了，毕竟莫繁琛这些年人气高涨，公司的重心也逐渐偏向他个人的发展，与团队合体的机会并不多。
　　但没想到粉丝们并不买账，路人也看热闹不嫌事大，加入了骂战。

　　“公司目前暂停了你们的所有商业活动，就是想要冷处理这件事，减少舆论聚焦点，”赵敬弘看了一眼两个人的反应，“除了安抚团粉和你们各自的唯粉之外，公司也一直在积极地澄清和致歉，争取获得大众的理解。”

　　赵敬弘停顿了一下，递了一个眼神给站在旁边的庄祁。
　　庄祁立马收到信号，将放在赵敬弘旁边的两份文件分发给莫繁琛和方逸轩。

　　“原本这件事的热度已经逐渐褪去，但没想到就在昨天，关于繁琛的黑词条又冲上了热搜，挂了一整天都还热度不减，你们两个现在也可以打开实时热搜，看看是不是还在热搜前三。”

　　方逸轩拿起手机查看，莫繁琛摸了一下口袋，没找到手机，心想应该是落在庄祁车上了，于是漫不经心地翻阅起了桌上的文件。
　　其实不用看都知道，无非就是什么“莫繁琛人设崩塌”之类的词条。

　　仅仅一天时间，Nebula公司的股价就暴跌了72.96%，赵敬弘面色凝重地给他们分析了当前的情况。

　　“总之，事态已经到了完全失控的地步，所以才让繁琛一定要回来，我们大家一起商讨应对方案。”赵敬弘长叹了一口气。

　　“估计是对家买的黑热搜吧，繁琛最近刚拿下了好几个高奢代言，难免有人看了眼红。”庄祁在一旁愤愤不平。

　　莫繁琛瞥了一直默不作声的方逸轩一眼。

　　“喂喂，你看我干嘛？我们是一个团的，你觉得我会在这个时候倒油吗？”察觉到莫繁琛那阴森的眼神后，方逸轩整个人都变得警觉起来。

　　两个人的唯粉虽然平时吵得不可开交，但在这个节骨眼上互撕，对自担是没有任何好处的。

　　现在牵扯到的问题已经不在于他们个人，而是Stellaxis整个组合。
　　他们是一个团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现在放在你们面前的是公司制定的几种策略，如果看完了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提出来，我们还有时间重新制定方案。”

　　莫繁琛率先看完了那份文件，冷笑了一声就丢到一旁。

　　“说来说去都是同一个方案。”莫繁琛没了耐心，“意思就是要我和他绑定在一起，营销‘兄弟情’是吗？”

　　他特意加重了“兄弟情”几个字，语气非常不满。

　　说好听一点是营销兄弟情，其实说白了，就是公司想通过卖他们两个人cp的方式，把视频里激烈的矛盾转化成“相爱相杀”。
　　反正没有人知道原视频里两个人究竟说了什么，要是说两个人是因为练习到凌晨，出于担心对方的身体状况，于是才爆发了争吵，倒也……还算勉强合理。

　　最后再营销一波团魂，那简直是升华了。

　　“男团里这样捆绑营销的方式也是时有的，”赵敬弘斟酌着字句，“现在当务之急是消除负面影响，虽然这种方式会让你们流失一部分唯粉，但长远来看，这是最简单也是损失最小的做法。”

　　看完文件过后，方逸轩靠在座椅上说着，“我觉得这方案不错啊，到时候我们俩搞个双人直播，主动自黑，把这件事变成一个梗，事情不就过去了吗？”

　　“对了，就是这个意思。”

　　莫繁琛却没再说话，会议室里死一般的沉寂。

　　“有时候不能意气用事，要先稳住自己的根基，才能在这个圈子里走得更远。”赵敬弘还在语重心长地给他做思想工作。

　　“好啊，我同意。”莫繁琛回答得干脆利落。

　　很突然的，意料之外的答案。
　　屋子里的其他三人无一例外都瞪大了双眼，庄祁更是震惊得下巴都要合不上了，“繁琛，你说的是真的……”

　　“等下辈子吧。”

　　“……”

　　果然，没那么容易。
　　莫繁琛的话，犹如一记响亮的耳光。

　　会议的结果无非就是方案还有待商议，老板给了他们两天时间考虑，简单交代了几句后就散会了。

　　莫繁琛先走出了会议室，交代完庄祁去车上拿他的手机后，视线便撞上了迎面走来的人。

　　“琛哥，我听说你们在开紧急会议。”来人睡眼惺忪，还在打哈欠，“有结果了吗？”

　　“也就那样。”莫繁琛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温屿，这两天你们怎么样？”

　　温屿撇撇嘴，“唉，哥你不在，公司就只能给我们施压呗，憋屈死了。”

　　温屿是他们团里的忙内，和方逸轩一样，也是当初和他一起在《星耀之名》出道的练习生。

　　他和温屿一开始都是Nebula公司的，方逸轩和他们隶属的公司不同。
　　而选秀节目打造的男团，无非都是限定团，两年后，随着限定团的解散，莫繁琛和温屿也都回到了Nebula公司。

　　没想到方逸轩和原公司不再续约，选择签入Nebula旗下。

　　Nebula经过内部选拔和培训，推出了一个全新概念的五人男团，也就是现在的Stellaxis，其中就包括了莫繁琛、温屿和方逸轩三个人。

　　除了方逸轩之外，相较于其他成员，莫繁琛和温屿要亲近得多，毕竟一开始就是同公司的练习生，感情自然也更深厚。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会有办法解决的。”莫繁琛安抚着温屿，“不过，是你告诉庄祁我在酒吧的吗？”

　　“我猜的。”温屿若有所思，“那天和你一起去了Le Bateau ivre之后你就消失了，以前你从来都不去酒吧的……难道是约了人见面吗？”

　　“没别人。”莫繁琛无所谓地摇摇头，“温屿，你手机给我用一下，我手机落车里了。”

　　“哥，你是要看微博吗？”温屿小心翼翼地将手机掏出来，递给了莫繁琛，“你看了可别生气啊，这几天的言论……可能对你不是太友好。”

　　莫繁琛并不在意，面无表情地点开了微博。

　　一打开微博，各种乱七八糟的评论扑面而来。

　　「什么面冷心热小天使，全都是人设！莫繁琛就是一个冷漠又自私的霸凌咖！」

　　「可怜的逸轩宝宝，怎么摊上这种耀祖队友？」

　　「停停停宝子，方逸轩又是什么好东西吗？怎么又怜爱上他了？他之前耍大牌的事情大家都忘了吗？」

　　「互联网果然换了一批人，谁还记得莫繁琛之前逼走顾星浔的事？」

　　「我天呐顾星浔还有粉丝呢？还以为早都灭绝了，又开始岁月史书了，顾星浔是自愿退赛的还有人造谣呢？」

　　「澄清是一点都不看的，评论是要跟风添一把火的，趁乱踩莫繁琛的，最好把你的皮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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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搞笑。”莫繁琛把手机塞回了温屿手里。

　　在娱乐圈这些年对莫繁琛遭受的负面评价数都数不过来，所以对这些评论早已经见怪不怪，现在只觉得好笑。

　　“莫繁琛，你还笑得出来啊？”

　　方逸轩的声音非常不合时宜地响起。

　　“这几天都没出现在公司，躲我啊？”方逸轩慢悠悠地朝他走来，“你拒绝这个方案，难道是怕我盖过你的风头？”

　　“方逸轩，你都没有自知之明的吗？”

　　“什么？”

　　“麻烦你搞清楚，公司暂时不让我们两个人见面，受益的人是你。”莫繁琛不屑地哼笑，“不然你这张脸上，还不知道要挂多少彩呢。”
　　“不是我想躲着你，而是你……应该离我远远的才对。”

　　方逸轩脸上的表情变得很精彩，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还记得那天在化妆间，莫繁琛说他——
　　没实力就是没实力，占着不属于你的位置，早晚有一天会摔得粉身碎骨。

　　“你知道为什么骂你的人少，而火力全都集中在我一个人身上吗？”

　　“当然是因为视频里露正脸的人不是我，所以在他们眼里，我是受害者。”方逸轩沾沾自喜地说，“而你，是加害者。”

　　“错了。”莫繁琛的笑里带着恶意的嘲弄，“是因为你太糊了。”

　　言外之意是，方逸轩现在能够有这么高的讨论量，靠的全都是莫繁琛的热度，而公司要他们捆绑营业也正是基于这一点。

　　“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我还不想跟你一起绑在一起呢，你就是个臭傻*……”方逸轩气得脸都涨红了，张口就是污言秽语。

　　“好了哥哥们，你们不要一见面就吵架好不好？”温屿及时拉住他，隔开了两个人，“逸轩哥，你一晚上没睡了，回去休息会儿吧。”

　　温屿朝莫繁琛使了个眼色，方逸轩还在骂骂咧咧的，架不住温屿软磨硬泡，最后还是被他拉走了。

　　终于清净了。

　　莫繁琛找了个椅子坐下，刚摸向口袋，却突然想起今天没带烟。

　　他想起刚才无意中翻到的一条评论。

　　「莫繁琛，你已经忘了初心吗？」

　　没有对他的激烈控诉，也没有对他的一味维护，可他却感到一阵莫名的心烦。

　　他的初心就是要和那个人一起站在舞台上。
　　他一直都没忘，可那个人却忘了。

　　“繁琛，我都找过了，车里没有你的手机，你仔细想想还去过什么地方，我帮你去找。”庄祁气喘吁吁地走来。

　　还去过什么地方……

　　他去了酒吧，吵闹的来电铃声一刻也不停歇。
　　于是关了手机，然后顺手放进了风衣口袋里。
　　然后……给了顾星浔。

　　“不用找了，我知道在哪了。”

　　“在哪啊？”庄祁不明所以。

　　莫繁琛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自顾自地说，“其实，公司的这个方案也不是完全不可行。”
　　“只是这个人，不行。”

　　“团里跟你有不和传言的，除了他还有谁？”庄祁很是疑惑，“而且现在这种死对头cp还挺多人愿意嗑的。”

　　莫繁琛却在这个时候笑了。
　　庄祁只是看了一眼莫繁琛的眼神，就觉得背后发凉。

　　那个眼神阴冷又尖锐，就像是黑夜里蛰伏的猛兽，在饥渴到了极点时，看到了猎物时的样子。

　　“我有一个更好的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