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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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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浔哥你知道吗?那个宋老板被人暴打了一顿!”
“……被人打了?”正在收拾酒桌的顾星浔愣了一下,疑惑地抬起头。
说话的人是同事宋昭,年纪不大,眼睛亮亮的,还带着点孩子气。
“听说是被人从后面蒙住了头,然后对着他一顿拳打脚踢,被打得头破血流,脸肿得跟个猪头一样!”宋昭越说越来劲,“谁叫他平日里那么耀武扬威,还总来骚扰星浔哥,真是风水轮流转……”
另一个同事也来了兴致,放下了手里的活就开始议论:“你们说到底是谁这么有胆子啊?那个宋老板好像和周围的一些地头蛇都有勾结吧,那个人就不怕事后被他报复?”
“宋老板平时横行霸道惯了,想收拾他的人肯定不少……而且他被蒙着头暴揍,谁知道是哪个人干的?”
聚在一起的同事们哄笑了起来,顾星浔只是浅浅一笑,低头不再接话。
那怪这几天都没见到这个人。
宋老板是Le Bateau ivre的常客,还以为经过那天的事,他会再来酒吧为难他。
看来可以清净一段时间了。
正当他想得入神时,宋昭神神秘秘地凑了过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宋昭小心翼翼地开口道:“星浔哥,其实有个问题藏在我心里很久了,我能不能……”
不出意外,这个问题应该是关于他的。
宋昭今年不过才十九岁,心里的想的全都表现在脸上,顾星浔习惯了照顾别人,平时也经常照顾这个毛手毛脚的弟弟。
见他有些为难,顾星浔无奈地笑笑:“你想问什么就问吧,不用觉得冒犯。”
得了顾星浔的应允,宋昭的眼睛变得更亮了。
“星浔哥,其实你刚来的那天我就想问了……”
宋昭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有些腼腆地继续说道:“我以前上中学的时候最爱看《星耀之名》了,我记得在那个节目里看到过你,那时候你弹着吉他,唱着一首原创歌曲,那首歌是叫昨日……叫昨日什么来着……”
“昨日繁夏。”顾星浔平淡地开口。
昨日将亡,繁夏如旧。
回不去的昨天,明媚如初的盛夏。
那是很久以前,他写给莫繁琛的歌。
那时候他一个人在录音室,一支笔,一张纸,一把吉他,仅用了一个下午就写出了这首歌,没有花里胡哨的转音,旋律简单、轻柔得像是夏日的晚风……
莫繁琛还曾笑着打趣他,说他是天生的创作者。
而他也是凭着这首歌,在初评级的预选赛中就脱颖而出,拿到了为数不多的S评级,一步步走到了决赛。
决赛……
明明当初……已经走到决赛了。
然后,他退赛了。
他都要忘了那段辛苦却温暖的日子,忘了那个曾经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自己,没想到现在还有人记得这首歌,还记得他。
“哦对对对,就是这个名字!”宋昭格外雀跃,“这首歌真的是太惊艳了!那时候我就在想,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干净,这么帅的人……”
顾星浔看着宋昭,没再说话。
明明眼前的场景没有变。
在他面前喋喋不休的也是另一个少年。
可顾星浔却感觉回到了很多年前,那个闷热的夏天,练习完后的莫繁琛笑着搂住他的脖子,佯装着要打他。
“你都不累的吗顾星浔?每天除了练习就是练习,身体累出毛病了怎么办?”莫繁琛问他。
“不累。”顾星浔几乎是不经思考就脱口而出,他潜意识里觉得自己的舞蹈还没有到达他预期的水平,实话告知而已。
“你只要把你的part做好就行了,不要太苛求完美,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再过几天就是第二次公演,我们都要以最好的状态去迎接。”
赛制进行到二公,场上的练习生还剩下六十四人,而本轮只有四十八个入围名额,这意味着每组都将淘汰一个人,接下来的每一步都至关重要。
每个人的配合决定着舞台最终的呈现效果,也影响着每组的等级评定,顾星浔不想拖累莫繁琛和同组的另外两名练习生,舞蹈是他的薄弱项,他只能没日没夜地加紧练习。
可莫繁琛的确没说错,人的精力有限,他必须控制一下练习的时长问题了。
他点头表示认同莫繁琛的话,刚想抬手擦去额头的汗水,却忽地鼻头一酸,晶莹的液体滴落在了手背。
是眼泪。
“顾星浔你……为什么要哭啊?别哭啊……”
还不待他作出反应,莫繁琛那双温热的手已经捧住了他的脸,慌乱又笨拙地用指腹去揩他的眼角。
可他眼底就那么一滴泪,在莫繁琛的反复搓磨下早就擦干了。
“因为觉得抱歉,我好像拖大家后腿了。”顾星浔差点被这滑稽的动作弄笑了,安抚般的握住他的手腕,“我们不是说好了要一起出道吗?如果再不努力追赶的话,我怕再也追不上你了。”
莫繁琛舞蹈天赋高过他,基本上是无师自通,各种高难度动作也能行云流水地完成。
他努力追赶莫繁琛,除了不服输,也藏着不甘心。
意料之外的,莫繁琛没再劝他,望着他的眼神变得深邃而温柔。
“那你要努力赶上我才行啊,那样才能站在我身边。”
“嗯。”顾星浔轻声应答,紧绷的心神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舒缓,笑出了声来。
“顾星浔,你笑得好傻。”
天色渐暗,练习室的灯只开了两盏,稀疏的光线落在两个人肩头,轻柔得像是月光。
在最后的暮色里,空旷的练习室内,没有节目组的摄像头,没有嘈杂的音乐,只有他们两个人。
一个轻而又轻的吻落在顾星浔眼角,穿透灵魂般的,让两颗青涩懵懂的心靠近了彼此。
那时的他们都还是少年。
那时的他们眼里只有彼此。
年轻气盛,总觉得这世上没有什么不可能,总觉得一切都还来得及,一切都还有转机。
可年少时的梦须臾间就破碎了,回忆里只剩下独照寒窗的那缕月光。
他很羡慕曾经的自己。
如今的他,早就没了和现实抗衡的勇气。
酒吧昏暗的灯光映照着顾星浔细长的眼睫,宋昭依旧在滔滔不绝地说着什么,顾星浔根本没在听,只是有一句没一句地敷衍着。
“但是后来你就退赛了……我本来都要忘了这个节目了,但没想到会在Le Bateau ivre里见到你。”
宋昭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小心翼翼。
“那个……你别多心啊星浔哥,我就是好奇……像你这么有才华,长得又帅的人,何必来做这种打杂的活?”
“都是谋生的活,我觉得没什么两样。”顾星浔没有抬眼,语气很平淡。
“但是哥你不是会乐器吗?去高级会所里弹钢琴,或者乐队演奏,也比现在这种活轻松得多吧?”
顾星浔愣怔了一下,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右手的戒指上,指尖无意识地颤抖了一下,最终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
他这双手,已经再也不能弹奏任何乐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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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浔啊,有什么困难不用自己硬扛,如果不够的话,我可以借一些钱给你应急。”
办公室里,老板从抽屉里拿出一沓钱,示意他接过去。
“不用了老板。”顾星浔接过那一沓钱,委婉地回绝他,“您已经帮我很多了,我很感谢您。”
他来Le Bateau ivre的时间并不长,可他已经不知道这是第几次向老板预支工资了。
虽然老板人很好,每次都很爽快地答应他这个不合规矩的请求,可借钱这样的事,终归是不一样的。
他自己苦点累点没什么,他实在是不想给别人添麻烦。
从懂事起,他就习惯了独自承受。
而这七年的时间里,发生了太多太多。
妈妈带着弟弟去了加拿大,音讯全无。
她带走的那笔钱,除了爸爸的积蓄,还有用老家的房屋抵押得来的钱。
留给他和爸爸的,只有像是无底洞一样的债务。
不久后爸爸因病离世,被拿去抵押的老家房屋已经二次逾期违约,每个月不能按时还上罚息和违约金,多次逾期的话,房子就会面临被拍卖的结局……
沉重的债务压得他快要喘不过气来。
他不是没想过要放弃,可那个小房子里,有着他为数不多的美好回忆。
他不想连这个也失去。
所以他才没日没夜地工作还债。
起初顾星浔非常抗拒酒吧的工作,他长得白皙清秀,他不是不知道有多少如狼似虎的饥渴眼神从他身上游离而走。
可他的手因为曾经受过肌腱损伤,现在连扛重物都难。
如果不是现在的老板给了他机会,他或许还在某个饭店的后厨,干着更苦更累,薪资更微薄的工作。
那天莫繁琛笑着讥讽他的话犹在耳边。
原来你也会低头,原来你也会妥协。
可他除了妥协,别无选择。
“是个好孩子,可就是太苦了……”
在谢过老板之后,他步伐沉重地走了出去,装作没听到老板那声极轻的叹息。
门口的宋昭眼巴巴地等着,看起来像是站了很久。
“对不起星浔哥,我刚才不是有意的……真的!”看到他走出来,宋昭顿时来了精神,“我不知道你是因为手受伤才……”
“没关系,都过去了。”顾星浔语气轻飘飘的。
不管是不是无心之举,过去的事,对于现在的他来说,都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只是……那天莫繁琛揭他伤疤的时候,他还是觉得那么痛。
原来手上的疤痕愈合了,心上的还没有。
“时间不早了,你早点回去吧。”他随即向宋昭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替我保密。”
宋昭点点头,和他道别之后就离开了。
现在是凌晨四点,酒吧里除了宿醉的顾客,就只剩下了顾星浔和几个同事。
不知道怎么的,同事们突然围聚在酒吧后门。
“那个大明星又来了,真人比电视上帅多了!”
“他都不怕被狗仔拍到吗?连口罩都不戴一个……”
那个“大明星”是谁,自然不言而喻。
这几天莫繁琛每天都会来光顾,不过和顾星浔并没有任何交流。
只是偶尔空闲下来时,顾星浔总能发现——
黑暗中,有一双熟悉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好在Le Bateau ivre是会员制酒吧,也时常会有明星来光顾,所以酒吧内场严禁携带照相设备,进入内场更是要严格筛选,也难怪莫繁琛并不担心被狗仔拍到。
但如果真的有狗仔拍到莫繁琛的照片,莫繁琛也有各种方法让那些照片消失。
同事们还在喋喋不休地议论着,顾星浔透过酒吧后门的玻璃,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遥远的路灯下。
前几天他都是从后门溜走的,就是怕和莫繁琛迎面碰上。
还以为他今天不会来了……
还是躲不过。
……
“小星,你今天下班好晚。”
路灯下的莫繁琛见他出来,慢悠悠地走到他面前。
他今天没有抽烟,穿着长款的深灰色风衣,身上是淡淡的冷杉味。
“嗯。”
顾星浔只是敷衍地应答了一下,便要越过他离去。
莫繁琛却并不急,也没有伸手拦他,而是眯起了眼睛。
“你每天都留到这么晚,该不会……”莫繁琛故意停顿了一下,尾音拉得很长,“是为了躲我吧?”
“不是。”顾星浔摇头。
他只是觉得,他们两个人没有再见的必要了。
“要见你一面,可真难啊。”莫繁琛就这么直视着顾星浔的眼,像是要把他的伪装全然看穿。
相顾无言,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顾星浔低头不再和他对视,不想看到那双眼里居高临下的审视,目光不知怎的就游移到了莫繁琛插进裤兜的那只右手。
虽然只露出了一截,可明显他的指关节处是缠上了纱布的。
殷红的一角,像是干涸的血迹。
顾星浔呼吸一滞。
“莫繁琛,”顾星浔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不确定,“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