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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惊弓之鸟 ...

  •   黎元庆面色沉沉,恨不得将江家所有人祖宗十八代都查个清清楚楚。
      尤其是越营造神迹,他就觉怀疑是江家人干的!

      要知道他们为了营造神迹,尝试了七八种方法从城外运送神像。但不是在城门口被查,便是车辙痕迹暴露,甚至快进入下水道了,因为惊动水道中的蛇虫鼠蚁,被老百姓义愤填膺朝街道司举报了。

      所以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完成神像进内城一事,首先得具备以下条件:

      第一:进出城门自由,非特殊情况城门守卫不会详查车辆。
      这点,江长生能够做到。且顺天府出神像前三天,江长生坐爵车去城外道观祈祷。侯爵的爵车,藏得下半人高的神像。甚至江长生去的道观距离皇陵,快马也就三个时辰。

      第二:临近顺天府下水道的地方,得有房舍。
      这点,江家恰巧也拥有。江家和李家都有商铺靠近顺天府下水道的地方。

      思忖着自己算得上合情合理怀疑江家的理由,黎元庆飞速盘算如何削弱江家。他不能蛰伏等待江家子弟成长,必须要趁着江家弱势,就彻彻底底碾压江家,否则他穿越的秘密就会曝光。

      思来想去许久,黎元庆发现黎一鸣思路也没什么错:暗中收拾江佑翎,利用宅斗思维让旁人先入为主以为是李玉娇这个当家主母恶毒,容不得成器的庶子,进而先废掉李玉娇。拥有个罪犯娘,江佑鑫便彻底断绝了仕途。

      这样一来,不管江长生是否再娶,等他的新儿子成长,起码还要十来年。
      江家彻彻底底后继无人,青黄不接,侯爵便再也守不住!

      只可惜这样的计策,算漏了一步,锦衣卫有暗卫在国子监!
      带着遗憾,黎元庆双手都在桌面上,模仿键盘敲打。这样的姿态,让他能够集中思绪,能够快速且犀利的分析出眼下对自己有利的信息,亦也是提醒自己的优越在哪里。即便另外一个也是穿越者。

      没一会儿,咚咚咚的声音弥漫在寂静的书房。

      黎元庆越敲,敲的手指头都隐隐做疼,他才停下动作,眉头一挑,带着些笃定,喃喃:“以彼之道还之彼身!这词……”

      就在黎元庆谋划反击时,江佑翎确认一遍自己接下来的进度:四书五经的注疏版本背诵完毕后,先把府试汇总的优秀历年刊本背诵。

      “你真想明年就开始学八股文章?”白文清见人伤还没好全却是渴望知识,便不由得惜才,劝:“先前让你去藏书阁背书,也是顾念一二朝中局势。眼下不管如何,锦衣卫是庇佑江家,说句僭越的,便是帝王还是需要江家。”
      “即便改革来势汹汹,到底皇上还是顾念江家昔年有功。”
      “你可以稍稍放慢进度,循序渐进学习。先把诗词歌赋这些文体经典篇章诵读。我且教你如何自由烂漫不拘文体抒情,而后在学着如何将情感与抱负融入进八股文体中。”

      江佑翎看着真情实感替他担忧的白文清,感动着开口:“白大人,我们家还不够自由烂漫抒情吗?”

      此言不亚于雷击,白大人脑子空白了半晌,缓缓抽口气:“基本文体格式还是要了接的。你行有余力,先学《大周律》。”

      最后三个字,白文清瞧着顾念江家心性的江佑翎,不敢去猜测人如何孤零零活在院子里,更不敢想接下来在寂静的国子监如何生活,只逼着自己开口:“说句残酷的,律法能护你周全,比你的血脉更能护你。”
      “江佑鑫能享嫡长子继承制庇佑,你得靠才学,尤其是用礼法护自己。”

      听得这推心置腹的叮嘱,江佑翎起身郑重弯腰:“多谢白大人,学生一定牢记在心。”

      看着乖巧真挚的江佑翎,白文清都不敢细瞧人脸上的伤痕。害怕自己一瞧,瞧着白嫩脸颊上那刺目狰狞的疤痕,会控制不住情绪,想要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又擒鹰,下令对罪魁祸首又咬又叼,也留下一辈子或许都抹不掉的疤痕!

      “知道你乖,你还是不要出门,避光好得快。”白文清低声叮嘱着:“还有也避开锦衣卫。”
      “你哥的成绩,说实话已经比他从前都有些进步了。但看蔡祭酒的脸色,恐怕上头不开心。”
      “你别出去,免得迁怒你!”

      “我哥您不是说已经二十六名了?这成绩相对于他来说是巨大进步。”江佑翎拧眉:“盛指挥使,不,上头是?”
      说着他脑子克制不住浮现无名无姓却气势凌然的副指挥使!

      白文清靠近江佑翎,朝皇宫方向指指:“据说皇上对你爹娘十分不喜。江佑鑫是他立的侯,他的人就得有实力,不能纯靠血脉。”

      江佑翎:“我哥也是可怜啊。”

      “他可怜什么?”白文清哑着声:“锦衣卫那般土匪,不认为是你哥的错,是夫子没教好。”
      “你哥这学年开学没两天就请假!”
      “蔡祭酒这冤大头又被扣失职之罪!”
      “要不是老蔡劝我冷静,我都想上奏让锦衣卫指挥使宝贝徒弟去当伴读了。宫中伴读人数少,能确保宝贝徒弟不管怎么考一定前十名!”
      江佑鑫考前十,又不用泄题,那不如要了他们的命。

      听得这打工仔对无理取闹KPI的怨念,江佑翎宽慰白文清,这世上还有打工仔,不,罪犯更惨。
      被杀之前还得给锦衣卫宝贝徒弟补课呢!

      白文清吸口凉气:“造孽啊。”
      感慨完,他又忙不迭给蔡祭酒通风报信去。这世上还有比他们更惨的夫子,嘿嘿!

      蔡祭酒恍惚,让白文清带队去公布各斋的成绩,他入宫禀告这一年学年国子监情况。到达宫里,等到夕阳西下,才轮到他。
      毕恭毕敬禀告后,蔡祭酒说完明年规划,刚想说一声告退,便听帝王幽幽道:“就真没提升名次的能耐了?”

      蔡祭酒都心疼江佑鑫了:“这孩子很是勤勉努力。他得您青睐为爵爷后,在学业一道上也依旧勤勉。”

      “勤勉勤勉,就不能说厚积薄发,看着也机灵?”

      蔡祭酒匍匐叩首,无言以对。
      国子监的荫生,也不是全都靠血脉来混日子的,多的是边勤勉读书边周游结交人脉,是端得八面玲珑之心。
      像江佑鑫这样纯勤勉的,心思写脸上的,已经很难得了。

      正暗暗腹诽的蔡祭酒听得上空飘来的话——“把几个顺天府户籍的踢到顺天府府学,是不是能保证前十名了?”顿时大逆不道抬眸看向帝王,不敢信的眨眨眼:“您……老臣愚昧,您……您刚才说……”

      “盛旭琢磨的。”承平帝沉声:“朕一想,也有些道理。”

      “臣斗胆,何来道理?”蔡祭酒气得脖颈都红了:“皇上,臣斗胆,盛旭就一个莽夫!”

      看着气得面红脖子粗的蔡祭酒,承平帝轻咳一声:“国子监负责监察天下学寮,是否?”
      见帝王目带威严,蔡祭酒竭力压着火气,回应都道:“臣自问担当祭酒期间,对学……”

      承平帝直接挥手打断蔡祭酒的解释,问:“希望大学与顺天府府学,爱卿以为新上任的府学教授会如何取舍?”

      蔡祭酒闻言,细细沉思,估摸着帝王态度,用帝王爱的直爽语言回应:“若微臣是府学教授,会关闭希望大学。说句粗鄙通俗的,瓜田李下,就好像官吏本人不能经商一般。”

      “这不就行了?”承平帝笑着:“把爱慕六连元教学模式的送过去,也省得浪费朝廷资源是不是?”

      蔡祭酒骇然,后怕的缓缓垂首:“微臣领命。”
      颤颤出了宫回到国子监,他一一祈祷,甚至面对镀金的关公爷也拜了起来,求关公保佑国子监学生顺顺遂遂,别搅合进政治恩恩怨怨中,先做个纯碎的学生。

      恳求了整整三遍,蔡祭酒才哆嗦着端起茶杯,喝口茶。

      但温热的茶水还是暖不了他吓得骨子里发颤的身体,蔡祭酒来回反复吐息过后,便披上厚裘,抱着汤婆子,迈步走向藏书阁,希冀借此亟需些暖气。

      放假后,偌大的国子监唯有藏书阁有些人气。
      全国各地来求学的学生们无法归家,便在藏书阁继续苦学;
      手中却银钱的贫困学生们除却苦学外,还当书吏帮手,维持着藏书阁的秩序,以此补贴些家用。

      因此,藏书阁凝聚了莘莘学子的对未来美好的希冀。

      越想,蔡祭酒迈的步伐也就越大了些,顶着寒风大步靠近。到达院落时,迎着书吏的惊诧,他抬手打断人的行礼,低声道一句自己来看看而已。

      “莫要舍不得炭火,多加几盆。”

      书吏闻言神色有些微妙:“卑职斗胆,眼下炭火很足够。”

      蔡祭酒有些不信,“就算白文清忽悠江佑翎多安放几盆,又怎么会足够?”
      薅羊毛可以,但得循序渐进薅,总不能富贵荫生都没了,国子监这边还吃他们空饷,把所有花费挂他们名下。
      这传出去,国子监清贵名声就没了。
      所以历来春假期间,国子监只剩下朝廷份例。份例对留下的一百多寒门子弟而言,是僧多肉少的。

      书吏解释。

      蔡祭酒听得江佑翎一人供应,更不信。

      掀开帘账入内,他被跳跃的火焰都吓了一瞬。等热气冲刷外头的寒气时,他被冷热交替刺激回神,有些愣怔的看着一楼大堂三三排开的火盆。

      “这是?”

      跟随过来的书吏小声介绍:“跨火盆,去去晦气。”

      “去什么晦气?”

      “江生被伤的晦气啊。”书吏都觉蔡祭酒有些傻了。

      蔡祭酒吸口气,干脆问江佑翎在哪里。

      听得人独享藏书阁掌事的办公厢房,他淡然寻过去。就见人端坐,嘴巴轻声念着,但细细分辨去音调都有些平缓,乃至冷淡,像是算盘先生在拨弄账本一样,眼里却是生意,毫无对文字对文章对圣人之道的推崇与敬意。
      思忖着,蔡祭酒没忍住打断:“你这还不如老太太有口无心的念经!”

      猝不及防被人打断,江佑翎眉头一拧。抬眸往去,是比他面色更愠怒的蔡祭酒,江佑翎不解,起身行礼问安。

      “问安是礼仪,但听你口吻还有两分对我的敬意,对礼仪的敬意。”蔡祭酒瞧着随着江佑翎起身,鲜红夺目的伤疤随之而动。他不由得耐着性子,解释自己刚才的怒火:“你念的到底是圣贤书啊!”

      顿了顿,他不由得问:“你可曾想过为什么读书?”

      江佑翎望着带着惜才之色的蔡祭酒,躬身,回答的像是经过无数次深思熟虑一般:“还望蔡祭酒见谅,学生奉母命读书。眼下母亲在牢房,唯一念想便是学生考功名让她可以炫耀。”

      蔡祭酒听得这话,猝不及防想起江佑翎在一大堂回答“副指挥使”的话。对人完全为家人读书的行动,他怒却又不知道从何开始怒。
      甚至因这一股无法诉说的怨念之气,他因此都隐隐明白帝王为何对江佑鑫的学习如此看重了——是见不得漂亮勤勉的笨孩子被不着调的父母给祸害了!
      漂亮又勤勉的孩子,哪怕笨了些,客观而言是真勾得人关注,恨不得撩着胳膊教导,恨不得分自己一半才学硬塞进江佑鑫脑袋里。

      江佑翎不一样。
      是璞玉,一次次的让人惊艳。
      让人恨不得希冀雕刻为雄鹰,为人注入神魄,祝起展翅高飞,前程光明。

      可偏偏江佑翎是惊弓之鸟。
      其飞徐而鸣悲。飞徐者,故疮痛也,鸣悲者,久失群也,六故疮未息而惊心未至也,闻弦音,引而高飞,故疮陨也。

      猝不及防想起那客观却形容大雁孤苦求生的话语,蔡祭酒长叹一声:“罢了,眼下让你明悟圣贤治世,你恐怕除却懵懂也无其他感慨。且继续背书吧,等江家——”

      想说等江家稳定,他又惊觉自己说不出口。
      江家富贵无权,似小儿捧金于市。
      哪怕无人提及那个谣言,也依旧被改革一派惦记,视作勋贵奢靡之典。

      即便眼下看着似被锦衣卫庇佑,但到底也是无立身之根本。

      蔡祭酒便觉自己喉咙被灼烧过一般。
      他以己度人,在自家风雨飘零之计,他也做不到一心读书为民,甚至还要骂某些人虚伪。

      清清嗓子,蔡祭酒迎着江佑翎望过来的希冀眼神,低声:“你爹依旧在钦天监,就说明皇上并未真惧所谓的谣言。”

      “你江家还能图谋日后。”

      “多谢蔡祭酒指点。”江佑翎躬身。

      “听说你供应的炭火挺多?”蔡祭酒见人欣喜弯腰,赶忙道:“适量就好。多了,就怕有人又嘀咕那谣言。三人成虎这事你还是要考虑的。”

      江佑翎闻言点头,小声解释:“这炭火是李嬷嬷送过来,说是过了锦衣卫明路,是开心我哥考了第二十六名,从未有过的好成绩。”

      蔡祭酒:“盛指挥使同意?”

      “我娘都想给我哥某些夫子送,据说气得副指挥使把我爹都押到牢房,让他管管。我爹说女子嫁妆当丈夫插手就是孬种,他不管。于是副指挥使让送过来的。”

      蔡祭酒:“…………”
      江长生不认识副指挥使?
      是眼瞎是吧?
      是吧?

      懒得说不着调的,蔡祭酒嗯了一声:“那也省点用,循序渐进用。不然今年用了,明年怎么办?”

      “你在国子监总要读上几年书,不像你哥吧读着读着人成锦衣卫徒弟了?”

      “我哥也要继续在国子监读书啊!”江佑翎淡然强调。

      蔡祭酒果断换个话题:“这么多炭,你们不会加价买的吧?到时候让御史攻讦奢侈,与民争暖,也是罪。”

      听得这话,江佑翎恨不得拍手。李嬷嬷送炭他也问了,但人一句锦衣卫同意就乐颠颠忙了。

      让他都找不到机会问个详细。

      眼下蔡祭酒开了口,江佑翎是果断无比告罪,然后让章墨跑着去请李嬷嬷。

      “李嬷嬷没回牢房?”蔡祭酒声音都有些飘。

      “我娘派嬷嬷给她的小姐妹炫耀一二。”

      蔡祭酒脱口而出:“江侯夫人这气性也是绝了,坐牢还想着炫耀。”
      更邪门的是锦衣卫竟然还能答应?

      见蔡祭酒一言难尽的表情,江佑翎也在内心飞快点头。他也邪门啊!就算前期有恶毒女配光环,但李玉娇在锦衣卫牢房呆着太安逸了,让人真忍不住不该琢磨的地方琢磨!

      腹诽着,他面上佯装无知,内心祈盼李嬷嬷赶紧来,好侧面多了解些详情。

      李嬷嬷喘着气到来,看着肃穆的蔡祭酒,一楞:“用黑炭也要这般慎重?”

      “江家向来是跟西北商号黎家采购的。这回也真没有加钱采购,我……”李嬷嬷回忆着:“这一批我记得掌柜说是北疆来的新式炭火。他说本来想借着六连元在北疆呆过的名号,多卖一些。但老百姓依旧买不起,鼓着勇气买炭火的也不敢率先尝试新的品种。文人们鉴于先前某些事,想买又不敢明面上买。”

      “我试了一下,觉得品质还不赖,就买下了。”

      “嬷嬷不介意这一批炭火原本打着六连元旗号?”蔡祭酒都有些不敢信,江家还有这么理智冷静的人。

      李嬷嬷闻言:“谁说打六连元旗号了,眼下这一批炭叫玉娇慈母炭。我买的多还往锦衣卫哥儿师弟们送了些,便直接让掌柜直接改名了!”

      蔡祭酒:“…………”
      好阔气的手段!

      江佑翎赶忙说蔡祭酒对以后的担忧,询问炭火供应稳定不稳定:“这北疆跟京城也有些距离啊。”

      听得江佑翎落重北疆音,李嬷嬷后知后觉心惊胆颤。
      要是那谁提前贮备好炭火?
      没雪灾,能赚钱;有雪灾,更赚钱啊!
      “能从北疆扬名到京城,让从西北采购的掌柜都尝试新式炭火。北疆那边应该能够稳定供应。”李嬷嬷振振有词:“那边天寒地冻出了名的,肯定对保暖更有心得。更别提我都知道那边树多啊,那做炭火应该更容易!”

      说完,李嬷嬷拍胸脯:“蔡祭酒,您放心,也不是老身胆大。只要我家鑫哥儿在国子监稳稳定定的进步,不,开开心心求学,我家姐儿都不差这点炭钱。”
      “还有翎哥儿考得好,那别说炭了,棉衣一人一套都可以!”

      听得这“待遇”的区别,蔡祭酒眼角余光落在江佑翎身上,就见人与有荣焉跟着骄傲挺胸,是发自肺腑开心李玉娇没忘记他。

      见状,他咯噔一声。
      只觉自己先前一闪而过的惊弓之鸟既视感在江佑翎身上更应验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惊弓之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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