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举文炮灰一家发疯日常》艾百九

46、各方思忖

　　唏嘘着，蔡祭酒叮嘱了几句，便借口离开，归家派人打探一番。确认李嬷嬷所言属实，他权衡再三，请来白文清，一起动笔写了篇文赞誉慈母。

　　“因为炭火赞誉？”白文清轻咳：“皇上册封慈义郡主时，咱们都没提笔跟着赞誉。”

　　按例，册封郡主县主这些，俸禄是宗正寺出，代表皇家恩抚。叫皇亲封，例如皇上宠爱某妃子连带爱屋及乌封小姨子一个县主，提婚嫁水准。但若是因父母兄弟有功殉国推恩姐妹，亦或是像李玉娇这种情况特殊的是被诬陷勇敢状告求清名，是朝廷封，俸禄户部出。礼部上下都得写文赞誉其风骨，礼部尚书还得从中挑选优秀文章发往各地县衙以及国子监，让士林跟着传颂德行。

　　但慈义郡主，礼部那帮人压根就没守这惯例。
　　他们国子监也跟着装聋作哑。毕竟那时神迹一事更为敏感。

　　“眼下五路财神爷，也算彻彻底底翻篇了。”蔡祭酒笃定：“再者，我的切入点是炭火。作为国子监祭酒我感谢慈母推己及人，想到国子监的寒门子弟求学之苦，也是理所当然吧？”
　　“哪怕赵阁老亲自过问，我都理直气壮！”
　　礼部，在政客分类中属于赵阁老一派，也就是黎元庆岳父一派。

　　见蔡祭酒难得旗帜鲜明，白文清惊诧：“您？”
　　蔡祭酒低声诉说帝王的奇思妙想，踹掉广业斋名列前茅者，江佑翎名次自动攀升。

　　白文清恍恍惚惚。

　　蔡祭酒说完帝王轻描淡写的二选一后，声音压得更低：“赵家，一晃眼，的确有些桃李满天下之势了。”
　　礼部不撒手，自家还弄个希望大学。
　　名字取的都有些找死之像！

　　“甚至还会刊印技术！”蔡祭酒磨牙：“书籍刊印，朝廷官刻为准，也是朝廷官刻拥最高超的刻印技艺。”

　　白文清只觉自己全身骨头都冻的打颤了。
　　赵家还有后宫一位正儿八经的皇后娘娘啊。若是皇后有子，若是赵家一派军权能够染指大半的话，没准能悄无声息兵变了。

　　想着，黎一鸣和贺柏这两军中新贵子弟“一见如故”沆瀣一气针对开国武勋子弟一事，又在白文清脑海中闪现。
　　越想，就愈觉恐怖！
　　也难怪锦衣卫出手护着江家！
　　“多谢兄长指点，我定然好好赞誉慈义郡主。力求郡主慈母之行，天下皆知！”

　　蔡祭酒郑重：“让享受了炭火的学生也赞誉一二。显得咱们国子监学生起码知道感恩！”

　　说完他声音又低了些：“你也留心一下自家的炭火，尤其是黑炭。”
　　“是北疆来的新式炭火，光听地名我就犯嘀咕。”
　　“想想江佑鑫差点被炭弄死一事。据说如此隐蔽的杀人方式也是北疆哈城那谁破案破出来的。”

　　白文清都不敢再想了。
　　万一有政敌不用政治斗争来明面上掰手腕，直接用毒呢？
　　死的悄无声息啊！

　　急急应下，又一番感谢，他归家查探。惊得夫人都不安：“府中中馈乃是大嫂——”
　　白文清风风火火就走，径直去寻白家的家主，他的大伯，直言禀告蔡祭酒告知的种种。

　　白大伯眉头紧拧：“蔡家小子稳重，能这般开口定有所惊觉。”
　　说罢他下令直接要来儿媳掌管的中馈账本，望着的确新增的一笔黑炭采购，听得因仆从使用管家就做主采购了，听得试用打折的推销方法，面无表情的将一只活蹦乱跳的鸡关进柴房。
　　两个时辰后，白大伯看着瞳孔瞪圆，鸡喙颜色都变得猩红，俨然中毒迹象，羽翼一缕一缕，明显冒过虚汗……无声诉说鸡临死之前痛苦挣扎，不由得面色沉沉。

　　白文清腿有有些站不直了。他和蔡祭酒要不是祖宗保佑，江佑鑫的小命被他们“折磨”死？！

　　白大伯直接唤来白家所有人，指着死鸡下令：“白家采购循着惯例便可，有新式之物想采购需得上报，谁都别给我自作主张！”

　　性命威胁在前，所有人都飞速应下。
　　白大伯环视在场众人，最后又眯着眼定睛看白文清：“大过年的，慈义郡主能出牢房吗？”

　　白文清谨慎，“回家主，恐怕不能。”

　　白大伯面色沉沉：“老大，你在御史台。礼部过年忙忘记了，没按例嘉许慈义郡主，你们也该提醒一句。”
　　“别忘记了，皇上念念感念慈母庇护，礼部甚至前两年还琢磨母亲节哄帝王开心！”

　　被点名的老大白文玉小心：“父亲，皇上直接让慈义郡主在太庙谢恩。”

　　“所以呢？不是皇上亲自下令册封的？没过六部阁老？既亲自下令，礼部不执行，御史没监察，是谁的错？”白大伯目光犀利：“三司觉得五路财神一出，事情就彻底了结了？”
　　“你看得不如崔家长远。”

　　白文玉讪讪称是。

　　白大伯环视在场其他子弟：“全都以此为戒。接下来没准京城能变天！”

　　这话一出，白文清都有些被吓到了。
　　没这么恐怖吧？

　　就在白家因家主之话严阵以待时，江佑翎看着推门入内的许誉和白宝儿，诧异：“你们怎么来了？”

　　许誉直接把披风丢给白宝儿，让人去抖雪花。他自己扬着银票，嘚瑟：“我考了十八名。我大伯奖了我一百两银子，祖母直接给了我一千两。让我随便花。”
　　“你想去哪里，等你好了，哥请客随便玩！”

　　“好。”江佑翎应得毫不犹豫，看向乖顺把两件披风挂好再过来的白宝儿，问：“你也考得好得奖了？”

　　“是。”白宝儿小声：“我……我姐姐说你们不嫌弃我，你要是参加县试，带上我。我要练练胆。”
　　顿了顿，他怕江佑翎拒绝，又忙不迭道一句；“姐姐生的是女儿，不会卷入斗争的。”

　　听得最后一句带着诚恳求带的话语，江佑翎笑着回应：“你家要是出个皇子，那我是真要避嫌，不会与你做同窗的。”

　　许誉跟着点头：“就是，你家要是皇子，我理都不会理你。”
　　说完他拍胸脯道：“我跟家里报备过了，我大伯说我要是能够跟着上进，要是他被叽歪几句，他自己能够刺激回去。”
　　“且他还说了，皇上目前是护着江家的。”这话，许誉说的大声：“你别担心。你娘说的谣言太敏感了，在锦衣卫大牢反而对她最为有利。”

　　“谢谢！”
　　江佑翎抱拳弯腰，感谢，然后直接邀请两人一起背书。
　　背书嘛，大声背才有意思！

　　许誉：“…………刚来啊，你不应该先表达一下对兄弟仗义的感恩之情，或者我们琢磨琢磨如何请禀生这些？”

　　“我哥参加县试，报名其他事情白大人说了礼部会出面办妥。他们不办，那就说明没把慈义郡主，把皇上册封慈义郡主的缘由放在心上。”江佑翎朗声：“所以背书吧！”
　　看书，他看得快，但脑子又不是扫描仪，论对知识点的引用还不如张口朗读出来更记忆深刻。
　　“是兄弟，就带你们一起榜上有名。这才叫仗义，才叫感激！”

　　许誉张口想说自己有自知之明，但瞧着还没好全的江佑翎笑脸盈盈，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带着亢奋。这一股兴奋影响之下，就连脸上的疤痕都消退了些，整个人自信飞扬，神采奕奕。
　　见状他激动捏拳，豪情万丈：“行，兄弟仗义！”

　　“读！”

　　于是郎朗书生响彻在掌事的办公厢房。一墙看书的监生们听得这洪亮的一声声，想张嘴怒喝一句聒噪，毕竟影响他看书记忆了。但迎着管事望过来的眼神，又讪讪闭上了嘴巴。
　　若无墙那头的聒噪之音，他们恐怕得哆哆嗦嗦，看个字都觉头昏眼花。

　　“真全神贯注的，又岂会在意身外之事，甚至都察觉到时间流逝。”掌事翻动火钳，幽幽道：“厢房还有空余，想要背书的也可以过去背。”

　　一听这话，有监生欣喜，但瞧着火焰又说不出话来。

　　“管够。要是你们能够知恩赞誉慈母一二，我们国子监名声到底能好听些。不然叫薅羊毛。”

　　监生们闻言各有所思，也有人当即朗声应道一句好：“慈义郡主可是皇上明旨诏令天下，让吾等知其慈母之行，号召妇人向其学习。按着惯例，礼部筛选刊印优秀诗篇成册。眼下应该还能赶得上。”

　　原先有些踌躇的监生们闻言一亮。

　　掌事笑笑，慢慢加炭。
　　等着诗词一篇又一篇传出来，掌事才寻了机会跟白文清禀告一二。
　　白文清感谢过后，又确认藏书阁用火安全，最后又跟食堂管事强调安全以及不差钱的除夕夜给留守监生们吃顿好的。

　　叮嘱后，白文清检查过江佑翎进度，又顺带考察许誉和白宝儿一番。

　　许誉都觉自己刚才流畅的背诵比天籁好听，边美滋滋回忆边好奇：“白大人，你放假来还来国子监啊？”

　　白文清：“国子监内务还得处理，还得定明年大周官学的教育计划等等。尤其是今年顺天府府学换了人，我们更得谨慎探讨教学模式，下发教学进度。”
　　最后一句埋汰，他甚至都没隐瞒自己对新上任的顺天府府学不喜。
　　他娘的，希望大学到现在还没关，还美名流传着。

　　许誉叹息：“白大人您好惨啊，不过您头上还有蔡祭酒顶着，别愁了。作为弟子，我请您搓一顿吧。我今年考得好，我祖母……”

　　看着有钱没出花，使劲显摆的许誉，白大人无奈：“我媳妇是你表姐夫的表姐。你的成绩已经炫耀到亲戚的亲戚都知道了。”
　　“据说你家老太君养的鹦鹉都会炫耀了，张嘴就是小誉可真气了。”

　　许誉傲然：“必须得炫耀啊。您没听过时髦的话本词吗，炫耀的连村里的狗都得知道。”

　　白文清笑着应下，看着跟着傻乐的江佑翎，压住自己对人的怜惜，问：“你要不养条狗？镇国公府的狼狗品种还不错。你抱个小狗崽养着，也好护着你的公舍，免得有人闯空门。”

　　迎着这意味深长的一声告诫，江佑翎权衡：“国子监可以养狗吗？”

　　“办理手续便可以。”许誉道：“还有人养孔雀呢。咱们荫生只要不闹出人命，规矩还是很松的。”

　　江佑翎闻言，认真思忖起来：“可我怕养不好小狗，小狗渴了饿了病了不会说话啊。”
　　要是养狗，他在现代就养了。毕竟也被建议过采用宠物治疗。
　　可他终于不愿意在付出了。
　　只自欺欺人，借着职业听一声“保安叔叔好”。

　　现在让他养宠物，就古代兽医能治狗吗？

　　就在江佑翎忧愁时，听得咚咚咚敲门声，他回神应了一句进。

　　果不其然就见依旧穿着小厮青袄的江佑鑫来了。

　　“见过白学录，”江佑鑫行礼后，又对许誉和白宝儿颔首，最后迫不及待朝江佑翎道：“弟弟你有没有锻炼啊？我考核过关了，师父问我要什么奖励，我要一柄削铁如泥的宝刀。你锻炼后，我奖励给你！”

　　“你考核什么武功了？”相对宝刀，江佑鑫对这个更感兴趣。

　　“不，是一炷香之内背诗。”江佑鑫嘚瑟：“一炷香我就记住一首诗了。”

　　江佑翎微笑给情绪价值：“真棒。”

　　白学录默默宽慰自己，不错了。锦衣卫教孩子还是很有一套的，竟然一炷香就会背一首诗了呢。

　　许誉好奇：“哥，什么诗啊？竟然锦衣卫盯着你背？”

　　江佑鑫对屡屡帮过江佑翎的许誉颇有好感，当即昂头：“孩儿立志出乡关，学不成名誓不还……”

　　江佑翎默默将手负在背后，死死捏紧成拳。
　　黎元庆这么得承平帝信任，江佑鑫在锦衣卫了还能手伸这么长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