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梳理 本章新内容 ...
-
唧唧歪歪好一通，杜老太太才宣称自己乏了，让大家自行散去。
临散场之前，她又想起了什么，高声嘱咐赵氏，“嘉与和宣润是不是快放年假了，记得派人给他俩住的屋子好好拾掇拾掇......”
前边全程不问世事的“高冷姐”，在听到这话以后，喝茶的动作猛然僵住。
即使很快便调整了过来，但还是被离她最近的李倩倩给瞟到了。
李倩倩面上不显。待回到藏峰居，用完早饭以后，立马揪住了看起来最老实（笨）的白芷。
“白芷，你跟我多久了？”
白芷一进门就被李倩倩按在了榻上，此刻还在揣揣不安地捧着李倩倩适才殷勤备至给她倒的茶，听到这话刚想起身，就被李倩倩用力压住动弹不得。
“坐着说坐着说。你方才在祖母那站了那么久也累了，如今回到咱自己的地盘，不用这么拘束。”
“姑娘，这怎么行？我还是起来......”白芷是真害怕，说话声都有些抖。
“坐下！”李倩倩平地一声吼，成功喝住了挣扎的白芷。
二人大眼瞪小眼，片刻，白芷认命坐下。
“早这样不就行了？别跟你姑娘我客气知不知道？”李倩倩刚刚那一嗓子吼得突然，回过神才察觉喉咙有些干痛。
牛饮了一大口温茶，这才缓和了些许。
低头便看见白芷跟看神奇宝贝一样望着她，“嗯？怎的？”
“姑娘还是这样更好些，”白芷难得笑得开怀，嘴边两颗小小的梨涡若隐若现，“今早在福寿斋，姑娘那般规矩，把奴婢吓得不轻。”
“为何？”李倩倩有些奇怪，“杜罗衣，呸，我是说我以前那么不懂事，如今变乖些，你不喜欢吗？”
白芷沉吟了好一会儿，才断断续续地措辞，“姑娘以前那样也很好，如今变懂事了自然也是极好的，只是奴婢会有些不习惯......也不是不习惯，就是会觉得姑娘是不是受委屈了才这样的。奴婢从您三岁起便跟着您，您一直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前阵子莫名大病了一场，好好的一个人瘦了这么多。今早在老太太那儿，还要那般谨小慎微......”
“奴婢看着......心中难免有些不是滋味儿。”可能真是戳到她心窝子了，话还没说完眼眶便先红了，眼泪止不住地流。
李倩倩难得语塞，沉默着帮她绞了块温帕子。白芷缓了好一会儿，才抽噎着接了帕子擦脸。
“多谢姑娘，奴婢自己来。”
“是我要谢谢你......”李倩倩轻声开口。
“啊？姑娘你要谢我什么？我有什么好谢的？”白芷整张脸被帕子盖着，说话的声音瓮声瓮气的，有些滑稽。
李倩倩不自觉露出了笑——谢谢你，谢谢你没有否定以前的杜罗衣。
她穿来的那个时代，各色穿越爽文看着层出不穷，可都不外乎一个套路——主角穿越到了原先平凡、平庸、无能的原主身上，然后凭借自己的各种金手指惊艳众人。
原主存在的作用大概就是：为主角提供寄生的壳子，以及成为主角日后开大时他人口中的反向参照物，“哇，这还是以前的那个废柴xxx吗，如今怎么变得这般强？”
连她自己，在穿来以后，尽管对杜罗衣仍怀着些许愧疚之心，但是有些时候，也免不得生出些居高临下的倨傲，觉得自个儿势必要在各个方面对原先的杜罗衣进行全方面的碾压，才不愧对这次穿越，才不枉为比杜罗衣多吃了几年饭的现代知识分子。
这种心理暗示，无论对死去的杜罗衣，还是对她自己来说，都是一种微妙的暴力......
面前这个傻乎乎的白芷，虽然一番话说得颠三倒四，但是威力不可小觑。她要是死去的杜罗衣，听了这番话非得感动地给白芷托梦双色球的中奖号码不可。
虽然，这年头好像还没有双色球。
尽管这part煽情环节不在李倩倩的意料之中，但是她借此明白了一件事情——白芷，比她先前预想的，更加可信。
这会带来很多便利，比如很多她不清楚的事，都不必再遮遮掩掩地发问。
“白芷，我要跟你说一件事。”李倩倩整理完思绪后冷静开口，“这件事，只能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这架势，唬得白芷连脸也不敷了，三下五除二揭了帕子，“连姨娘也不能说吗？”
“不能。”李倩倩一个字也不多说，做足了严肃的样子。
“好，奴婢发誓，接下来姑娘同奴婢说的话，奴婢半句也不会说与旁人。若有违背，则叫奴婢出门就被雷劈死。”
时人迷信，对雷公电母会劈死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人这种话深信不疑，白芷这誓言不可谓不诚心。
李倩倩没有阻止，毕竟杜罗衣如今死因不明，究竟是不慎跌入池中还是被有心之人暗害，她也说不准。
“我先前掉进池子的时候，应当是碰到了头，之前的事儿，都不怎么记得了。”
这消息如同平地一声惊雷，白芷几乎是惊呼出声，“姑娘你失忆了......唔唔唔？”
“嘘嘘嘘，别这么大声。”李倩倩被吓了个半死，急急忙忙上手捂住她的嘴，待确认白芷平静下来以后才松了手。
“姑娘您怎么不早说？咱们要不要去请个大夫......”兴许是知晓自个儿方才反应大了些，讲这话时白芷全程用着气声，活脱脱像晚自习偷偷讲话的中学生。
“这倒不用，我除了记不得事以外，也没什么其它不舒服的。再说了，这不是有你嘛，我的好白芷。我不记得问你就行，就别宣扬出去惹姨娘她们担心受怕了。”
“确实，”白芷被捧得眯了眼，“姑娘从小到大的事儿，就没有我不知道的。”
白芷这句话倒没夸海口，不到半日，她便口头加纸笔结合，罗列了杜家大致情况、十年来杜罗衣身上发生的各项大小事务以及她的人际关系网。甚至连杜罗衣什么时候不再尿炕，她都能说出个具体时间和始末。
李倩倩：牛哉牛哉。
多亏白芷这个杜罗衣毒唯，再结合自己平日搜罗到的各色消息。李倩倩大概整理出信息如下：
杜家如今官最大的是杜老太爷杜闯，官居三品，但是杜老太爷如今年纪已经不小，也没得驰骋官场的野心和能力，由此可见再晋升的可能性实在不大。
其次便是杜罗衣她爹杜永，时任礼部侍郎，从三品。如今的礼部尚书，恰是他的泰山，也就是主母赵元倚的父亲。用屁股想想都知道，杜永一路走来，怕是少不了岳家的扶持。
杜家人丁不旺，杜老太爷和杜老太太拢共诞下子女三人，不过幺女在总角之年便不慎夭折，此后二人也再无所出。杜老太爷年轻时不是没想过纳个妾寻个花问个柳啥的，只是每每提出这想法，杜老太太便撒泼打滚。时间久了，自然也歇下了这心思。
杜永同赵氏结亲后，孕育了一儿一女。大儿子杜嘉与，十五岁。据说才学十分出众，十二岁时靠一首《咏竹》名震永安，松鹤堂的堂主当即下山，亲自来杜府拜见，接杜嘉与上山读书。为了表示诚意，不仅表示可以免掉杜嘉与的束脩，还可以“买一赠一”，给杜家多一个入学名额。
要知道，松鹤堂乃时下整个永安城最好的书院，不仅看家世亦看天资，一些勋贵子弟想走门路都进不去。如此这般殊荣，杜家当然沉不住气，借着这股东风，一鼓作气把杜家二房唯一的哥儿杜宣润也送了进去。二人上山之时，杜府连着放了两个时辰的鞭炮，硝烟味弥漫了整条西街。
相比杜嘉与，杜永和赵氏的另一个孩子杜想容，就显得有些平庸。今年十三，模样算不得出众，性子也淡淡的，不爱笑也不爱闹。平日里除了固定的请安，便是窝在自个的抱月居里头，做什么众人也不知晓。
大约是杜想容两岁多的时候，周冉进了府，然后杜罗衣出生。
二房情况就复杂些。二老爷杜松，也就是杜罗衣的二叔。说好听点是中庸，说难听点就是文不成武不就，靠着大哥杜永的关系，在兵部谋了个闲职，工作内容就是管管一些文书，再干一些散活。
其发妻萧锦，商贾出生，但既不是盐商，跟银铁也没什么牵扯。据白芷所说，萧家似乎是以养家禽家畜发家的，忘记是养鸡养鸭还是养什么了。
很巧，杜松和萧锦也只诞下了一儿一女，儿子便是同杜嘉与一同上山读书的杜宣润，比杜想容小了几个月，今年也是十三岁。
至于女儿，咳咳，便是今早请安时的佩奇。佩奇名字倒是很好听，叫杜瑶台，同本人的气质大相径庭。杜瑶台今年十二，家中排行第四，平时性情只能算是活泼，但有两例外。
一个便是杜罗衣，任上一刻多开心，只要一碰着杜罗衣，她便会切换成战斗状态。杜罗衣起初很懵，时间久了也无暇问其原因，一见面二人就掐架。
另一个，便是今早坐李倩倩对面那个神态怪异的姑娘。
说来也很狗血，那时萧氏肚中还怀着杜瑶台，月份还小，于男女之事自然是有心无力。没成想向来老实的杜松有一回喝多了酒，竟强拽着萧锦的陪嫁丫鬟黄茵办了事儿。
黄茵羞愤欲死，想了结自个性命之时，发现有了身孕。杜老太太乐的很，直呼自个儿子能干，不顾萧锦反对，做主纳了黄茵。
杜瑶台出生不久后，黄姨娘便生了杜华浓。
隔了几年，黄姨娘肚子又有了动静。这回，大夫说十有八九是个男胎。
萧锦自然不会罢手，她怪不了杜松，便只能连本带利地让黄姨娘付出代价。
在黄姨娘怀胎五月之时，一碗足量的藏红花要了她腹中胎儿的命，也绝了她以后生育的可能。
杜老太太哭天喊地，也喊不回她的乖孙孙。原先就对萧锦的出身颇有微词，如今看她更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要不是看萧锦育了一儿一女，她都想叫杜松休了这泼妇然后另娶了。
那件事后，黄姨娘便心如死灰。除了逢年过节，其余时候都闭门谢客，专心礼佛。
她过得虽然清贫，但是起码清静。从她肚子里出来的杜华浓就没这么好运了，亲爹不管，亲娘不问，从小仰着萧氏和杜瑶台的鼻息过活，养成了一副怯懦的性子。
白芷说起这段往事时，几乎是扼腕叹息，直呼五姑娘真是可怜又无辜。
李倩倩没出声，可怜自然是很可怜的。上一辈人的恩怨波及到了她身上，还得指着仇人过活。
可她总觉得，这个女孩儿不简单，单纯的“怯懦”一词应当不足以将她囊括。
“白芷，我素日和五姐姐的关系如何？”李倩倩若有所思。
“不算亲近，但也不坏，”白芷很笃定，“姑娘虽然大大咧咧的，可是善良的很。平日里要是看着四姑娘欺负五姑娘，还会帮着说两句话的。”
那就怪了，既没有私仇，那为何今早杜华浓见着她会是那副神色。
要么她心中有愧，要么便是有鬼。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梳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