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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名牌 只有借给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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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呈去办公室了,坐在窗边的人换成了程越川。张宇德没话跟他说,扭头要走,被程越川长腿一伸,截住了去路。
“你是故意的吧。”程越川冷下脸,素来冷淡的脸上多了一丝鄙夷。
张宇德没好气:“说什么呢,听不懂。”
“你给方呈扔卷子的动作太明显了,章老师想看不见都难。”
程越川的心智和头脑都更成熟些,一眼就看穿了幼稚的把戏,但他不想当方呈的面揭穿。在全班的面前挨骂,再得知是好朋友故意陷害,恐怕一整天都不会高兴了。
他能看出来张宇德对方呈并非真心。同为转学生,方呈处处压他一头,样貌出挑,家境优渥,有真心实意疼他的外婆,还有一台能出风头、收拢人心的游戏机。
张宇德嫉妒,但不明说,偏要和方呈做朋友。
程越川提醒这一回,让他自己掂量清楚。
张宇德被戳穿了也不恼,挂上一幅假惺惺的笑脸:“我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当时有点紧张了。再说了,我和方呈是好朋友啊。我们关系这么好,是为了他好呀。我也不想他被老师骂的。”
程越川不欲与他争辩:“你自己心里明白,”
“多管闲事。”张宇德轻蔑地“切”一声:“方呈和你熟吗?管这么宽。”
熟吗?
进了章老师办公室,方呈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章顺宁说:“下次发生这种事,就直接跟老师说嘛,有什么不好意思讲的?要不是程越川把卷子拿来,我到现在还冤枉你呢。”
雨仿佛下在心里,密密麻麻,朦朦胧胧。方呈只关心一个问题:“真是程越川拿来的?”
章顺宁鼓着眼睛:“不是你让他拿来的吗?”
程越川放弃午休,饿着肚子冒雨回去一趟,就为了替他拿卷子,跟老师澄清?
有了心事,方呈一下午都没心思听课。
放学铃响,同学们陆陆续续理好书包回家。往常他都和张宇德一道走,尽管不同路,但能聊个几分钟也开心。
今天他故意慢吞吞地收拾,留下等程越川做完值日。
黑板被抹布擦过两遍,课代表们留在黑板上的字一个也看不见了。方呈寻到由头,抱着记事本,蹭着脚尖走到程越川面前,问:“今天的语文作业是什么?”
“练习册七到九页,明天要交的,别再忘带了。”
方呈一个字也没往本儿上写,因为真正要问的是下一句:“你中午是特意回去帮我拿卷子的吗?”
这是一句已知答案的废话,方呈就是想亲口确认一遍。
教室外传来嘈杂细碎的人声,程越川没直白地答是或不是:“我没进你家,你说放在餐桌上,我就让方外婆给我拿了。”
这话说得好像撇清关系,方呈登时抬头,语气急促:“我其实早就没生你气了!中午下那么大雨,你没撑伞吗?”
说着上手摸了摸肩膀处,一下午了也没捂干,依旧潮乎乎的:“现在衣服还湿着呢……”
天气预报没说下雨,阵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天黑前就已经放晴了。
程越川的确是特意为他跑回去的,出于同学间的仗义,出于课代表的责任……无所谓,全都是借口。
他把方呈当朋友,不想看他受委屈。
但棕叶蝴蝶的事还没说清楚,方呈也还没有跟他和好。怎么说怎么做才合适?
“下回忘记带作业就早点说,等抽查了再解释,章老师不怀疑才怪。”
程越川试图把对话拐回事件发生的原因上,方呈已经脱了自己的外套,塞进他手里:“你别捂着了,穿我的吧。”
新校服要过两天能做好,方呈这几天穿的是他最喜欢的白色阿迪,张宇德想跟他换着穿,他都没肯,怕人家给他弄脏了。
程越川说不用,方呈硬是软磨硬泡,直接动手把湿校服扒了下来。
程越川身材清瘦,五官立体,穿校服时就足够顺眼,此刻披上方呈的外套,虽然小一号有些滑稽,但多了几分俊俏和秀气。
俩人锁好教室的门,下楼回家。程越川被衣服箍得动作受限,走路都慢了许多。
方呈偷看两眼,忍不住笑了,早就想说的话从嘴边滚了出来:“其实你那件驼色棉服上的字母拼得不对。”
程越川当然清楚,那是程爱安在集市上淘的,不可能是正品,他也从不在意这个,语气真诚坦荡:“我知道。”
衣服是衣服,人品归人品。
穿得再是光鲜亮丽,也抵不过内里一颗善良的心。
“对不起啊。”两人同时开口。
“之前是我不好,”方呈站在高一级的台阶上,与他诚恳对视,“咱们还做好朋友吧。行吗?”
夕阳折进眼里,化成一汪暖色,程越川说:“好。”
从这天起,方呈就和程越川一起上下学了。
无论张宇德用多精彩的故事吸引他,方呈都不为所动,说什么都要跟程越川一起走。
他偶尔拖拉,不积极放学回家,待在座位上,跟同学扯闲篇,早上也拖后腿,常要程越川在门口等。
方呈幼儿园起吃饭就爱磨蹭,郑敏追求细节,要求他学做个绅士,一口馒头就一口牛奶,吃完还用餐巾抹抹嘴。
他习惯细嚼慢咽完,笃悠悠地走到学校,打预备铃前狂奔几步,再一溜烟跑进班级门。
不迟到,也绝不早到。
但程越川就不一样了。他动作利索,起床洗漱从不拖沓,方呈咬下第一口馒头的时候,就能透过餐厅的窗户看见他站在门外的小路上了。
苏美玲喊他进屋,程越川便坐在方呈对面,捧一本语文书背课文。
程越川背书不出声,安安静静的,只是每默念完一个段落,就会抬头看看墙上的时钟。方呈每每都莫名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不自觉埋下头,努力加快咀嚼的速度。
程越川一般不会露出催促和不耐烦的表情,但在方呈日积月累的观察下,还是捕捉到了一丝规律。
淡定合着眼表示时间还早,合上课本是最后通牒,把书装进包里的意思就是‘再不出发就来不及了’。
方呈精准拿捏,每次都能在程越川提醒前扔下玻璃杯,背上书包出门。
星期一,苏美玲没有准备牛奶,用周末剩余的米饭熬了浓稠的米汤。方呈见状,等米汤放凉的功夫,叼着馒头就跑出了门。
程越川正在给自家大门挂锁,转头就被方呈拐回了他家院子。
“程越川,你等等我,别一个人提前走。”方呈嚼着馒头,口齿不清。
程越川不解:“我哪次没等你?”
“今天不一样,”方呈领着他直奔灶台,展示那碗冒着热气的米汤,“还烫着呢,快不了。”
苏美玲听他嘟嘟囔囔的,好笑道:“你要能早起一刻钟,还用得着这样争分夺秒的呀,小川要不要也喝一碗?”
程越川早饭吃了两个蛋饼,撑着呢,谢了阿婆的好意,听方呈为自己开脱:“那怎么能行,我起不来嘛。”
说话间还不忘对着碗边吹气,热气被他吹得偏了方向,一缕缕往程越川的衣服上飘。
上周方呈嘴里长了个溃疡,吃早饭时咀嚼困难,一块馒头在左右腮帮子里来回倒腾,看得人又心急又心疼。
好不容易咽下最后一口,方呈边拿书包边把最后一口牛奶仰头饮尽,头也不回地把玻璃杯塞进苏美玲手里。
道别的声音还在原地回响,人已经撒丫子奔到门外了。
就这样,还是不幸被教导主任拦在了校门口。主任念他们是初犯,仅口头教育了几句,没有记下班级和名字。
但再迟到一次,就不好说了。
程越川想到办法,拿一只空碗将碗面上晾凉的米汤单独撇出,将剩余的端到院子里吹冷风。
两分钟一轮,交替着给餐厅里端坐的娇气包投喂。
苏美玲哪好意思这样折腾人家,阻拦道:“小川,别管他。让他迟到一回才好呢,长长记性。”
“不行!迟到了会扣纪律分,章老师要不高兴的。”方呈在屋里喊。
“知道老师会不高兴还不早点起啊!”苏美玲接过碗,学程越川那样做。
方呈问程越川:“你怎么就起得来呢?都不会困的吗?”
说话耽误吃饭,一张嘴就忘记嚼。程越川在对面坐下,专心盯着他,拒绝回答无聊问题:“快吃早饭,别说话了。”
俩人火急火燎地出门,踩着点踏进学校大门。
教导主任拿着手表守在门口,嘴里分秒不差地念着倒计时:“十三,十二,十一……差十秒就算迟到,来得还算及时。”
方呈挠挠头:“老师,那我们回班了。”
“等会儿,话没说完呢。”教导主任看两人一眼,他不记得方呈,但对程越川印象很深,毕竟荣誉榜上有他的名字和照片:“你是咱们学校的尖子生,更应该起到模范带头作用,不能三天两头被逮啊。”
“我努力改正。”程越川道。
“下不为例。”
方呈灰溜溜地跑走,对程越川认真发誓:“我明天一定早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