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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澄清 我相信你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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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几天了,方呈都没和他说话,友谊仿佛随着烟花一道燃尽了。
早晨出门时,程越川犹豫过要不要等方呈一起。但方呈可能是睡过头了,迟迟不见人影,自己又答应了老师早些去做值日,不得已独自一人先走了。
程越川不擅交友,同班同学嫌他又闷又严肃,两年了,都还跟他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
方呈不一样,性格开朗讨喜,只要他愿意,到哪儿都能处上朋友,才几天时间,同学们都已经“橙子橙子”的喊上了。
“橙子,去做操了。”
“橙子,去接水吗?”
“橙子,去小卖部吗?”午休时分,何澍几人站在门口,邀请方呈一起。
“去的!”学校的午饭只管卫生,不顾口味,挑剔起来根本吃不饱。
何澍买了半兜子不健康的饮料和零食,方呈也跟着买,还捎带了红豆面包和甜牛奶,准备留到下午课间再吃。
小卖部生意红火,结账处大排长龙,张宇德风风火火地抱着大桶的冰红茶,插进俩人中间,拧开瓶盖,“咕咚”了一口道:“好巧,你们也在呀。”
方呈没这习惯,借位让出一点空隙,道:“还没付钱呢,就直接喝了?”
“嗐,我又不会赖账,”张宇德说,“你买的这些好吃吗?”
方呈也没吃过,大方道:“不知道,一会儿分你点。”
几个小伙子围着学校花坛瓜分了零食点心,五脏庙堪堪填满三分之二,还觉不够:“谁能借我点钱?我想再买包辣条。”
张宇德掏出一张十元纸币,气势如同老板打赏员工:“我有,你去买吧,不用还了。”
小学生的金库里能有二十块都算巨款,对方惊呼一声,千恩万谢地接过,冲他竖起大拇指:“张哥威武!”
张宇德听得心里舒坦,加码道:“多买几包,我请客。”
“得嘞!”
方呈学不来这种做派,把红豆面包贡献出来,给每人扯了几块。
张宇德顺势谈起市区的面包房,品种丰富,口味多样,精致小巧,又吹半天牛。
这时有一同学问:“你们知道最近很火的那款游戏机吗?开学前我妈带我去表哥家串门,他带我玩了几局,特别上瘾,搞得我都不想回家了!”
话题突然转变,关于面包如何松软如何甜美的词句到了嘴边,被迫终止,张宇德停滞几秒,回答时略微卡壳:“玩过啊,我以前班上的同学都人手一台。方呈应该也有吧?”
方呈坦然地点点头:“有啊,不过被我外婆收起来了,只有周末才给玩儿。”
梦寐以求的游戏机就在身边,何澍激动地直拍大腿:“橙子,我们周末能去你家玩儿吗!”
何澍嗓门洪亮,又吸引了几名同班的男生加入讨论。游戏机的地位比美食更胜一筹,很快大家就不记得之前在聊什么了。没人在意到张宇德微变的脸色,和尴尬得不上不下的笑容。
反倒是贴心温暖如方呈,记得照顾每一个人的情绪。他突破包围,伸出胳膊拍了拍张宇德的肩,邀请道:“周末要不要来我家?我玩的也不好,你带带他们。”
张宇德僵硬地挤出笑脸:“好啊。”
这天起张宇德便自愿成了方呈的小跟班。本来他这样张牙舞爪的性格是不情愿当跟屁虫的,但方呈是班里唯一一个拥有游戏机的人。
周一做操的大课间,各班班主任聚在队伍前方聊天,几个男生就在后方扎堆,讨论周末在方呈家玩游戏的盛况。
一共就两个游戏手柄,自然是谁厉害谁有话语权。
何澍口若悬河,描述当时闯关的飒爽英姿:“你们敢信吗,我第一次玩儿,就秀出了一套完美的操作!那叫一个行云流水,枪枪锁头,弹无虚发!”
“我作证!是真的,何澍那天酷毙了!”围观群众附和道:“他一个新手,居然比张宇德玩儿得还好。”
张宇德低调了一上午,跟谁也没搭话,努力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没想到还是被点了名,脸上有些挂不住。
他技术差是有目共睹的,无从狡辩,借口道:“我只是很久没玩了……”
这个年纪的男生最是口无遮拦,不好糊弄,直言道:“你该不会是骗我们的吧?没玩过就没玩过呗,有什么好瞎编的。”
“我骗你们干嘛?”张宇德被戳到软肋,脸颊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我爸妈给我买了六台呢,每个房子里都放了一台!我早都玩腻了,所以才生疏了!”
在场所有人都吃惊地张大了嘴巴,连方呈都觉得这牛吹得过头了。
“六套房子?你住得过来吗?”有人提出质疑。
张宇德仰着脸,硬着头皮继续编:“六套怎么了?我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还有爸妈一人一套,平时我想住哪就住哪,所有东西都是买六份的!”
他神情激动,像一头炸了毛的狮子,眼神警惕地扫过四周,又凶又傲,做足了跟人掐架的准备。
人群中嘘声一片,真假与否,大家各有判断。
课间操结束,下一节课是语文。学生们陆续从操场返回,章顺宁跟在大部队后进了教室,没让程越川领着读书,先杀大家一个措手不及。
“上周五留的卷子,我没让课代表收,打算这节课讲的。”章顺宁眯着眼睛,老谋深算地笑笑:“现在大家把卷子拿出来,摊开放在桌面上,我挨个检查,看有没有同学偷懒没写。”
这是对演技与诚信的双重考验。
写完的同学不慌,淡定掏出卷子,大大方方往桌上一摆。只写了一半的假装磨蹭,在桌肚里左翻右找,拖延时间。胆子大的干脆装聋,拿上杯子出去接水。
章顺宁经验丰富,仅用一个眼神震慑住翻书包和接水的,一抓一个准。
方呈也有些紧张。他写了,但没找到,大约是昨晚忘记放进书包里。
眼见章顺宁迈过前排,向后走来,心里突突直跳。
张宇德不怕检查,就怕不查,端正了坐姿,挺直了后背,等待章顺宁的检阅。
他笃定地搭着两条胳膊,饶有兴味地眼观八方,一转头便瞧见方呈在桌肚里左翻右找,于是双手比作喇叭状,隔着一条走廊小声道:“橙子,你是不是没写啊?我的借给你装装样子吧。”
不用,我写了,好像是忘记带了。方呈用唇语跟他沟通。
张宇德不知信没信,下一秒一张写满的试卷就飞到了桌上。方呈眼疾手快地接住,抬头迎上章顺宁审视的目光。
“糟了。”张宇德捂着嘴小声惊呼。
章顺宁耳朵动了动,扫了眼卷子上的名字,转过头,道:“怎么就糟了?”
接着不容方呈辩解,便把卷子拍在了桌上:“没写还要同学帮你作弊,到教室后面站着去!”
方呈有口难辩,起身与另外几位被揪出来的学生站到一起。
章顺宁巡视完一圈,走回讲台,做总结陈词:“才开学几天啊,居然就有这么多同学没写作业!你们那些没带卷子的,和后排同学合伙看一张卷子,站到卷子讲完再回座位。”
方呈一肚子委屈,想自证清白又拿不出证据,闷闷不乐地瘪着嘴,盯着脚底的地砖出神。
程越川轻轻挪了椅子,向方呈靠近几分,好心递过去半张卷子,悄声问:“你把卷子放哪儿了?”
他们好长时间没说过话,方呈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耳朵微动,半转过身,顾不上他俩还在冷战,闷声道:“可能落在餐桌上了,早上外婆检查作业来着。”
程越川说:“课后我帮你跟老师解释?”
课代表的话或许有些可信度,方呈却摇头,语气要多可怜有多可怜:“罚都罚了。”
程越川没被罚站过,但知道这滋味不好受。小小的自尊心受了挫,方呈一整节课都萎靡不振。
他才在新班级树立了好形象,活泼开朗,热情大方,因一桩冤假错案就要被归入差生行列,实在很冤。
上天大概也为他叫屈,中午时分下了一场小雨。
方呈伏在窗边,饭也没吃。天空愁云密布,阴雨绵绵,如他此刻的心情一般灰暗低沉。
张宇德拿着枚面包前来安慰:“橙子,别难过了,章老师不会因为这个就叫家长的。”
方呈定睛看雨,头都没侧一下:“要不是你突然扔了卷子过来,老师才不会不听解释直接罚我。”
张宇德把椅子挪到他身边,厚着脸皮为自己开脱:“我也是好心嘛,没想到章老师眼神这么好。下次保证不会啦。”
方呈气他自作主张,也气自己,毕竟这事归根结底都是自己粗心大意。
雨势渐大,忽地一阵风涌进来,打湿了窗沿。方呈拂去袖口沾上的水迹,抬手关窗,淅淅沥沥的雨声混着践踏雨水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班级门口停下。
视线中的雨帘被人挡住,程越川浑身都被雨水淋透了,黑色的校服更显深色,结实板硬地贴着身体。好不容易长齐了的刘海在额前搭成一绺,模样狼狈,眼神却澄亮干净。
他胸口微微起伏,喘着气,仰头甩掉要落不落的雨滴,扬了扬手里的卷子,既说给方呈听,也说给教室里的所有人:“方呈,章老师让你去他办公室,说上节课冤枉你了,要跟你说声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