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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痛失所爱 程越川的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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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瞎说,小川成绩很好的。”苏美玲道。
“那他该念五年级啊,怎么和我一个班?”方呈缠着苏美玲:“外婆,到底为什么啊?”
苏美玲架不住他磨人,道:“小川家情况特殊,我告诉你了,可别乱传,更不要当着人家的面说。”
方呈并拢三指保证:“我绝对不会。”
程越川与程爱安没有血缘关系。
两个月大时被亲生父母遗弃在超市门口,细嫩尖锐的哭声听着让人揪心,程爱安当场报了警,但没人前来认领。
那一年程爱安五十,无儿无女,便与老板商量着领养了程越川。
方呈表情严肃,小拳头捏得紧紧的:“他爸妈不要他了?”
“对,不过程奶奶家把他当亲手的疼,过得也不算差。只是他们那时也不年轻了,没什么好工作。夫妻俩经营一家饭馆,生意不好不坏,过日子够,离大富大贵还差得远。程奶奶不想小川在学校受人欺负,就攒着钱,让小川晚了两年上学。”
方呈想问隔壁爷爷去哪了,话没说出口,就想起来了。
被送回外婆家的那天不是他跟程越川的第一次见面。
他们一年前就见过,郑敏带他回来参加隔壁爷爷的葬礼。程越川当时披着一身白麻,背对他跪着,瘦小的身体几乎趴在蒲团上,哭到整个人止不住地颤抖。
方呈不认识遗照上是谁,却跟他一起流了泪。他掏出手帕擦干眼泪,再把湿漉漉的手帕递给程越川,说:“哥哥,别哭了,你哭得我也好难受啊。”
苏美玲再三嘱咐:“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平时多关心他一点,知道吗?”
方呈懂事地点点头:“好。”
不舍地过完最后半天假期,方呈终于要开学了。
苏美玲纵容了他小半个月,临睡前当着方呈的面,拔了网线,收了游戏机,放进了客厅的储物柜里,宣布道:“明天就开学了,这些东西我先收起来。要是你表现好,每个周末都给你拿出来玩一会儿。”
这一招防君子不防小人,方呈只要够胆,五分钟就能把数据线重新接回去。
看似在赌实则高明,因为方呈的确不会这么做。
他乖乖道:“放心吧外婆,我会好好学习的。”
方呈倒在床上,回味下午争分夺秒闯过的关卡,心说幸好过了把瘾,不然整晚都得惦记着游戏睡不踏实。
他像郑敏复盘工作那样,把剧情在脑子里津津有味地过了一遍,又默诵了几个新同学的名字。
一张张脸走马灯似的闪过,绑着低马尾的女生叫王珺,带他到处认路的是何澍,最跟他有共同话题的是张宇德……
他刻意忽略程越川跟他是同班同学这一事实,在回忆到后排同学的名字之前,抓紧闭上眼,匆忙数了两只羊,静静心,睡了。
然而越是不想记起,大脑越是加强了记忆。他在梦里跟着程越川上上下下地搬教材,累个半死,好不容易坐回到座位上喘口气,何澍和一群人又围了上来。
他们问题实在太多,方呈只有一张嘴,答不过来。程越川旁观着,变戏法似的掏出一根冰棍,酷酷地一笑,说别缠着方呈了,问我,我都知道。
方呈心里美死了,躲到一边嗦冰棍,凉气从头渗透到脚,紧接着一个激灵,冻醒了。
原来不是吃冰棍儿,是脚踢到遥控器,把空调关了。
他抖掉一身的鸡皮疙瘩,赶紧把空调又打开,躲进被子里捂一会儿,心想梦果然是相反的。程越川才不会那样笑,他们的关系也不好了。
闹钟响起,方呈慢吞吞地洗漱完下楼,吃早饭的时候都无精打采。
苏美玲在旁边看得心急,抬头看看墙上的挂钟,连声催促,恨不得帮他一起吃:“呈呈,别磨蹭。吃包子的时候连眼皮都不睁开,当心吃到鼻孔里去。”
“不会的,”方呈精准地咬下一口包子皮,语速缓慢,“外婆,我就是有点困。”
这梦做得真是累啊,明明只是双腿在床上蹬了几个来回,腿酸得跟跑了一千米似的。
“怎么回事,昨晚没睡好?”苏美玲搭了搭他的额头,没热度。
手机在桌上震动起来,是郑敏的电话。
她把方呈往外婆家一扔就闯荡事业去了,期间只买过一次练习册。能在开学第一天,掐着时差打个电话算很上心了。
苏美玲把冰凉的听筒往方呈耳边一贴,道:“你妈电话,快接。”
金属的凉意钻入脑壳,方呈一下子醒了八分:“妈。”
郑敏说的都是老生常谈的话,每个学期开学前都会强调一遍:“在学校要听老师的话,跟同学好好相处,上课认真听讲,不懂的题下课就找老师问……”
方呈时不时“嗯”两声,一板一眼地应着。
早饭全部吃完,电话还在线。
三月份的工作行程交代到一半,苏美玲抢过电话,打断了郑敏:“你有空再打回来慢慢说吧,先让呈呈去上学,晚了要迟到了。”
郑敏短促地“哦哦”两声,忙道:“赶紧出门吧。”
也多亏这一通电话耽搁了时间,方呈出门的时候,程越川家的大门已经上锁了。
外婆昨日那番话在心头反复嚼过捋过,之前的磕绊谈不上记恨,知道了程越川的身世也不必表露过多的同情,当正常同学相处就好。
正式开学第一天,每个教室都热闹非凡。方呈一路穿过走廊,没进教室就听到张宇德又在明里暗里地炫耀。
“我其实不喜欢这件外套,但是我妈喜欢,非要给我买,烦都烦死了。”
新校服还没发,全班只有方呈和张宇德穿自己的衣服来上学。张宇德换了一身带勾的衣服,坐在第一排不知是谁的座位上,被一群黑红的冬季校服围在中间。
“哇,你妈妈对你真好啊。”何澍一脸艳羡地摸了摸,转头看见方呈:“橙子,先别去座位,跟我们聊聊天啊,老师还没来呢。”
远处有女生组成的包书纸欣赏组,近处有张宇德为圆心的服装讨论组,几乎没人好端端坐在位置上。方呈被迫划进时髦的服装圈子里,被大家轮流围观。
“橙子,你穿的也是这个牌子诶,真好看。”有眼尖的同学说。
“比张宇德的还好看。”
气氛急转直下,张宇德瞬间跨脸:“你懂什么,我的才是新款。”
方呈余光一扫,懒得计较:“我也想跟你们一样,穿统一的校服,刚才进校门被教导主任盘问了半天班级名字,恐怕都记住我了。”
“校服太丑啦,”王珺托着双腮,“夏天的款式更丑,红白的短袖配蓝色的长裤,怪死了。”
此话一出,引起了众人强烈共鸣。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把校服从款式到颜色,里里外外吐槽个遍。
张宇德还想趁机说些什么,班长高举双手冲进了教室:“快坐好,老章来啦!”
大家便哗地一下散了。
第一节课是语文,章顺宁气定神闲地踱进教室,程越川替他拿着水杯跟在后面。
“杯子就放这儿,”老师指了指讲台,把自己的书递给他,“你带大家读一下第一篇课文。”
程越川站得笔直:“大家把书翻到第一页。”
朗朗读书声响起,方呈端着课本装样子。嘴皮子在动,发出的气音却没一个对的。
同桌的书本都翻页了,他还在偷偷打量讲台上的程越川。
眉眼流畅,音色悦耳,校服一无是处的配色和微阔的版型居然使他看上去饱满了些,少了几分疏远感,不多不少刚刚好。
外形尚可,成绩出彩,还颇得老师青睐,怎么就不合群?方呈想不明白。
课文不长,上课铃响起时刚好念完。
程越川回到座位,章老师背过身去在黑板上写标题。
张宇德用书本挡脸,转头跟后座小声说话:“不是说程越川性格孤僻吗?你们怎么选他做课代表?”
后座吐吐舌头:“他语文成绩好呗,老师自己选的。”
“他看起来像个书呆子,不好相处,我也不喜欢。”
方呈离得近,对话一字不落地进了耳朵,下意识就皱起了眉,捏着橡皮的手蠢蠢欲动。
虽然跟程越川关系已经破裂,但绝不能助长背后嚼舌根的不良风气。轻微的闷响过后,一块汽车形状的橡皮砸在了张宇德后座的桌上。
俩人小声说话被打断,循着声音找到罪魁祸首。
张宇德不解:“你砸我干嘛!”
方呈一时气愤,冲动了。表情瞬间精彩纷呈,似不甘似后悔:“没干嘛。”
张宇德说:“差点打到我的头!”
方呈伤敌二百自损一千,只好把他在文具店淘来的宝贝拱手送人:“送你的。”
橡皮的造型别致,镇上的商店不卖,后座同学也喜欢,比划口型道:“橙子,我也喜欢,能不能也送我一块?”
方呈痛失所爱,兴致不高,恹恹道:“没了,就买了一块。”
程越川坐在最后一排,借身高优势,教室前方的小动作几乎一览无余。他看见方呈用橡皮砸了张宇德,小小一块,没什么分量,对方奇怪地看他一眼,最终不恼反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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