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贵重物品 通讯录就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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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呈好久没有这么开心了。
艳阳高照的一天，郑敏临时有事回了公司，没时间再搭理他，而程越川不知用什么方法说动了两位老太太，买好两张高铁票，要带他出去玩一天。
他们天蒙蒙亮就起了床，抵达车站时，还不到八点。候车厅内人影稀疏，大片座椅都空着。方呈哈欠连天，润湿了睫毛，却不肯坐下。
高铁站落成没多久，他看一切都新鲜，往超市里转悠一圈，硬是买了两包餐巾纸。
他不住惊叹：“我们居然真的出来玩了，还是坐高铁。”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嘴里冒着白气儿，看起来冷得可怜。程越川替他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个下巴，问：“太早了，大厅的空调还没热起来，再买瓶热牛奶暖暖？”
“用不着。”前后都没人，方呈自然地把手放进程越川的口袋里：“这不就暖上了。”
掌心相贴，程越川说：“正好，不准乱跑了。过十分钟就要通知检票了。”
方呈晃了晃手：“广播里只说照顾好随行的老人和小孩，看管好自己的行李。我是老人、小孩、还是行李？”
程越川牢牢牵住：“你是贵重物品。”
冬天的衣服宽大，没人看得出他们牵着手。从电梯一路下去，找到车厢和对应的座位，碍事的扶手阻隔在中间，手指才将将分开。
列车启动，低矮的建筑逐渐在视线中远去，取而代之的是成片的绿野。一年四季由生到熟，由绿变黄，哪怕在寒冷的冬天，地里也不会是空着的，总有耐寒的植物顶着寒风自由生长。
景色不稀奇，但列车的速度足够惊人，一眨眼就开出去很远。方呈坐在靠窗的位置，很想全身心投入这段旅途，却总会下意识地转头。
“程越川。”方呈说。
程越川按住他的脑袋：“在呢，一直转来转去的，在看什么？”
方呈贴着玻璃，笑笑：“不知道该看你，还是看外面。平时没觉得好看，离远了反而变美了。”
“要不然说距离产生美呢，”程越川也有同感，身体往后仰了仰，道，“这样离远一点看我，是不是也觉得更好看了？”
方呈依言欣赏起眼前优越的眉骨，高挺的鼻梁，阳光在他脸侧落下一道浅淡的光泽，衬得线条流利，面目清俊。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道：“来拍张照吧？出门前我特意记着呢，电也充满了。”
程越川“嗯”了声，配合地看着镜头，道：“我也带了。”
“带什么了？”方呈对着镜头扬了扬嘴角，顺带检阅程越川的表情，让他也认真点。
连着咔嚓了十几张，程越川拉开外套拉链，给他看内侧口袋里鼓着的长方形物体：“手机。”
方呈惊得张大了嘴，掏出来一看，真是一部手机——直板的，黑色的，大约是去年发售的款式，外壳和键盘有一点轻微磨损。
霎时间方呈眼睛都睁大了：“什么时候买的？”
“前天，到了几笔稿费，我就买了一台二手的。”程越川点开通讯录，示意他：“这里还空着呢。”
方呈愉快地输下一串号码，笑着问：“就存我一个吗？”
“就你一个。”
高铁开进一处山洞，眼前光线骤然消失，玻璃上倒影出方呈的脸，抿着唇，看不出表情。他说：“不是答应了程奶奶高考前都不打工的吗，什么时候开始赚稿费了？怎么连我也不说？”
“没打工，只是给杂志社投稿。不占用多少时间，挺轻松的，稿费也不少。”
方呈还要再问，程越川已经把手机切回了摄像模式。
“现在光线正好，再拍几张，我的手机内存还空着呢。”
“今天就给你占满。”
身后的景不断滚动，方呈左右手开弓，两只手机轮流切换，一口气拍了上百张。这样随手乱按的结果就是花了后半程的时间挑拣。
说是在筛选，其实去掉重复的，几乎都保留了，连闭眼的，只入镜了半个脑袋的都没舍得删。
下了高铁，公交车将他们从一个镇带到了另一个发展更好些的古镇。主街上霓虹灯管配着仿古招牌，窄巷深处住着人，木门虚掩飘出阵阵饭香，晾衣绳像蛛网一样从这头扯到那头，挂得花花绿绿。
方呈对嘈杂的环境很满意，踩在铺着石板的路面上，尽情支使两条腿往热闹的地方钻。
卖米糕的阿婆慢悠悠地揭开蒸笼，方呈看两眼就掏了钱。本地大爷在小摊上称散装芝麻球，他也蹲下身跟着买。商贩用扁担挑了两筐葡萄，坐在路边吆喝，他见到也会停下来，问对方哪个品种的好吃。
商贩扫他一眼，指指价格更高的青提，说：“小伙子，这个甜，我给你装点儿？”
方呈不信邪，从商贩耐人寻味的表情里读出一丝“好骗”的痕迹，反其道而行之，买了一小串紫的，在手心里搓了搓就丢进嘴里，结果直接酸到闭眼。
“啊……好酸！”方呈狠狠咽了两下口水。
“都说了绿的甜嘛。”商贩笑话他。
方呈没辙，反驳不了，转头去逮程越川，独酸酸不如众酸酸，怎么可能逃得掉。
程越川皱着脸抗拒，方呈就软磨硬泡，搂他胳膊，叫他小川哥哥，说万一我选的这颗就甜呢。
于是程越川心甘情愿地被忽悠，连皮带肉吞进去，果不其然也被酸得一激灵。方呈没心没肺地举着手机，对着抓拍到的瞬间哈哈大笑。
他今天格外反常，走街串巷小半天，像只扑腾的鸟，怎么也停不下来。
程越川抓住他，不让他东奔西窜，问：“累不累？”
方呈才反应过来似的站定：“好像是有点。”
程越川找到一处长椅，弯腰卸下书包，还没出声，方呈便纵身一跃上了他的背。
他圈住程越川的脖子，耍赖道：“能不能背我一会儿？就两分钟。”
背上猝不及防多了个人，程越川晃了一下才稳住，嘴上念叨两句，双手却牢牢地扶着腿：“也不怕摔着。”
“你觉得重了我就下来。”方呈主动接过背包，背在了自己身上，分量比他想象中要沉。
“不重，再吃胖点我也背得动。”
人群都挤在商铺里，程越川避开主路，走在商店后面的步行道上。偶尔有行人迎面走来，奇怪地打量，程越川坦然地与之对视，对方也就识趣地走开了。
方呈一心一意地趴在背上剥栗子，刚出炉的新鲜栗子柔软滚烫，轻轻一捏就开，他把碎掉的吃了，完整的递进程越川嘴里，再用热乎的手去捂程越川的脖子。
“好吃吗？”
“好吃。”
方呈得意地邀功：“这是锅里最后一袋，我刚刚抢来的。”
甜糯的栗子一颗接一颗，不知不觉吃完了半袋。陌生的环境，紧贴的姿势太有安全感，两分钟早过了，谁也不提要下来。
太阳落山前，他们走到一座寺庙。它藏在一片茂密的竹林深处，循着石阶往上，才见庙檐的一角从竹梢后面探出来。
两侧的竹子密匝匝地遮着天光，在落日余晖里显得分外沉静温柔。方呈觉得有缘，想进去拜拜，便问门前打扫落叶的小和尚：“师傅，现在还开着吗？”
小和尚双手合十，微微欠身：“阿弥陀佛，进门右拐请香。”
跨进寺庙大门，他们各取三支香，东南西北鞠了一躬，敬完才进殿内跪拜。
和生日愿望不一样，他们互相望一眼，轻轻一笑，什么也没说。方呈朝功德箱里投了钱，弯曲双膝跪下去，蒲团发出轻微的闷响。
程越川也跪在一旁，指尖抵着眉心，闭上眼，嘴唇微微翕动，脊背虔诚地弯下去，额头几乎贴着蒲团边缘。
起身后，小和尚跑过来，递给他们两个供奉过的苹果，说：“佛祖会保佑你们平安顺利。”
“谢谢。”苹果被装进包里，书包更沉了。
方呈跟着程越川往出口走，视线落在书包上，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一拍。他翻了翻自己口袋里的钱包，似乎没怎么动过，才想起来自己腾不出手付账，一路都是程越川替他买的单。
他心疼熬夜挣来的稿费，追上去问：“钱是不是都花完了？”
程越川打开钱包一瞧，摸出最后一张五十，说：“还够吃一顿简餐。”
方呈说：“我想喝粥。”
零食不顶饱，乱七八糟的东西吃了一天，最终还是要用一碗温热的粥来抚慰。
似是有意拉长这一天的时光，程越川选了一家较远的小店。进店后抬头一看，真好，皮蛋瘦肉粥单价十八，还能再加两碟小菜。
方呈捂着程越川的钱包不让付，说：“也该轮到我买单了吧。”
程越川没听他的，先一步把纸币递给老板：“今天就让我来吧。”
碗里的粥冒着白气，连带空气里都有一股米汤的甜味。他们面对面坐着，方呈用勺子浅浅地撇着表层的粥衣，像小时候怕烫一样，刻意放慢了速度。
起先他们还聊天，说今天很开心，唯一购买失败的是酸葡萄。程越川有一句应一句，到后面逐渐安静了，只剩下勺子碰到碗沿发出的清脆响声。
一场精心包装过的旅程终要落幕，幸福的序章往往也可能是离别的开端。
粥碗变凉，新客源源不断地进店，再不想走也该起身了。程越川看了看墙上的钟，表情中有强忍的不舍：“走吧，该回去了。”
方呈看着他，扯着嘴角，白天练习过一百次的微笑，此刻已经变得很容易：“要送我走了吗？”
程越川愣住了。
这世上哪有不漏破绽的演出，只是有人心甘情愿地配合罢了。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贵重物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