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如坠冰窟 我们能解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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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们阅卷的那两天，方呈把郑敏给的卷子答完了。
临近城市的教育程度不相上下，方呈没觉得有多难，写的时候很有信心，交卷前还让程越川替他检查了一下，纠了两个错处。
本来程越川不让改，该几分就几分，真到高考那天，写错了也不能反悔。但方呈跟他撒娇，说郑敏这人上纲上线的，苛刻严肃起来，怕是整个寒假都要被摁在补习班上课，程越川这才愿意配合。
郑敏第一时间把卷子快递了出去，方呈隔几天问起结果，她赞赏地说干得不错。
方呈继续追问得了几分，郑敏的回答就比较模棱两可了。
返校那天，教师办公室门口堵满了人，决定大家是否能过个好年的排名榜就在金老师的手里，所有人都眼巴巴地等着，望着。
班长被推出人群去打探消息，挺直腰板，走到门前，敲了三下。
门内有人说了声“进”。
应声的是隔壁班班主任，班长进门漏了个脸，很快又弓着身子退了出来。
学委顿时紧张几分：“怎么了？气氛很凝重？”
班长摇摇头：“金老师在跟家长谈话，让我晚点再来。”
围在门口的人面面相觑，排名还没公布，就找上家长了？谁的家长？这得是多严重的事啊。
吊车尾的几个哥们一学期能被老师请家长四五次，来得频率高，大家或多或少都认识了。他们八卦起即将遭殃的对象：“是我们之中的谁？”
班长却说：“不眼熟。”
人群散去，方呈也跟着大部队回班。他纯是被抓来凑热闹的，对排名心中有数，淡定地走在后面，跟程越川说：“其实你都没必要看，第一名除了你就不可能有别人。”
程越川笑笑：“我比较好奇你的分数。考前又是摸我的手，又是借我的笔，我倒要看看能起多大作用。”
不提都忘了，方呈打趣道：“还真不好说，万一灵气都被我带走了，没准我成第一了。”
他们并肩说笑着，身后办公室的门开了。老旧的门板吱呀一声，紧接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哒哒声响起，像催促的鼓点。
方呈此时已经走到了走廊尽头，差一点就该拐弯回到教室，但他偏偏听见了。
感应般回过头，郑敏披了件矜贵的皮草，踩着万年不变的黑色高跟，和金老师握手道谢：“您费心了。”
接着她抬头望向方呈，语气稀松平常：“既然碰见了，就过来聊聊吧。”
“什么事？”方呈捏了捏手心，大寒的天竟起了一层薄汗。
每当穿过这条走廊，迎接他的总是好消息，譬如满分的试卷，任课老师的赞扬。这回不同，他预设了很多种可能性，或许程越川借他的笔失灵了，让郑敏失望，又或许是要对他犯下的校规算一笔总账。
走到门口，刚要发问，郑敏没给他缓冲的时间，平静道：“我跟你们班主任沟通过了，下学期开始你就跟我回原来的地方读书，备战高考。”
瞳孔骤地缩紧，程越川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方呈紧盯着郑敏化了精致妆容的脸，问：“什么意思？”
鞋头的水钻在日头下闪着光，冷酷如冬日锋利的冰锥，郑敏很冷静：“你没听错，就是这个意思。”
方呈不听她的，转而向金老师确认：“什么意思？”
金老师说：“老师们也很舍不得你，但这样做无疑是对你最好的。还剩一年半的时间，你妈妈想放下工作，陪你一起努力。等考上名校，大家都能跟着沾你的光。”
紧接着她又替郑敏解释，说高二转学不是那么容易的，要不是你自身成绩好，加上你妈妈用心良苦，费了不少心思找关系，对方才不会破例答应让你参加入学测试。
入学测试？
一切忽然能说得通了。
难怪郑敏在这个时间节点回来，置办一场鸿门宴，明里暗里地问他想不想家，还弄来了一整套期末卷。方呈自以为通过了考验，殊不知正好掉进专设的陷阱。
仔细想来，郑敏把卷子交给他时说的是“你们”。
“你们下午要是有空就把卷子做了。”
原来她早就想好了，有程越川的协助，测验成绩才会更高，转学才会更顺利。
刺骨的寒风穿堂而过，连带四周的空气都凝滞冻结了。方呈顾不上在什么场合了，抓救命稻草一样抓着金老师，指尖激动到发白，声音也不稳：“我不同意，我不转学。”
郑敏的理性更可怕：“不同意也没用，我已经找人安排了。”
连死刑犯都有上诉的权利，方呈却直接被宣判了结果。他猛地上前：“你问过我吗？！征求过我的意见吗？！凭什么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问或不问没有分别，我是你妈，这件事不需要经过你同意。”郑敏无视了方呈激烈的情绪：“我先回去了，公司还在等我开会。你自己消化一下，有什么问题，回去再慢慢说。”
方呈被从头彻尾的凉意包裹，手足无措地向金老师求助。金老师叹口气：“我也觉得很突然，但这件事应该是没有转圜的余地了。你回家和妈妈好好沟通，不要吵架。她确实是为你好，重点高中的教学资源都是顶尖的。”
她心疼方呈，但郑敏强势惯了，今天拜访的目的就是告知，先是好言好语地表达了对老师的感谢，紧接着就说已经联系过两边的校长。
方呈不知怎么回到班里的，只觉魂都被抽空了。
曾思嘉和何澍轮流来关心他，问怎么了，考试翻车了吗，紧接着安慰说再差也有人给你垫底呢。
金老师抱着厚厚的卷子走进教室，神情泰然自若，只在方呈低垂的脑袋上停顿几秒，接着宣布喜讯：“我们班这次均分又是年级第一。”
卷子发到手里，成绩比预料的还好，曾思嘉不解：“你溜我们呢？考这么好还垂头丧气的。”
方呈抓着卷子边，一不小心就撕了个豁口：“我宁愿是考砸了。”
如果他成绩倒数，重点高中是不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录取他？
程越川在郑敏面前没资格插话，看着卷上红通通的分数时迅速捋清了思路。不就是为了高考吗？如果方呈能证明自己在这也一样能考上名校，是不是就不用走？
方呈愤怒无助，他不能跟着一起糊涂。程越川扯过一张草稿纸，头脑前所未有地清明，罗列了所有能想到的交易条件——接受定期抽查，下学期提升五个名次，接受课外补习，甚至让步出寒暑假，去郑敏那里住两个月。
程越川说：“如果阿姨还有不放心的，我们再商量，总能解决的。”
方呈冷静了些：“好，我尽量不和她吵。”
想象中和谐的局面没能维持太久，傍晚刚过，苏美玲家便爆发了有史以来最激烈的一次争吵。郑敏冷漠到失了人情，方呈几度被激得失控。
苏美玲事先不知情，被突如其来的消息搞得着急上火，劝架劝到心口都微微刺痛。
郑敏无情地分析利弊，要求方呈目光放长远，不要只图眼下。无论方呈怒吼也好，恳求也罢，丝毫没有动摇的意思。
最后她搬出亲情牌，说：“等你考上大学，就很少回家了，让妈妈多照顾你一年不好吗。这次工作调动我争取了很长时间，就是想陪你，补偿你。”
从冷漠切换至温情要不了两秒钟，郑敏惯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要不也爬不到这么高的位置。
苏美玲心中动容，终于被撬动了一丝柔软：“你妈也不容易。”
方呈心中冷笑，表情不怎么好看。很长时间，多长，需要八年这么久吗。
他一步也不退让：“现在不觉得我是你事业路上的绊脚石了？你把我当什么，又把外婆当什么？说送来就送来，说带走就带走。是不是看我学得还不错，比你预想中出色，所以想接回身边，跟别人炫耀，你有个只管吃喝温饱，放养也能成才的儿子？”
“啪”一声，郑敏扇红了方呈半张脸。
“谁准你这样和我说话的？你吃喝拉撒用的不是我挣的钱？生活物质上我哪一样亏待过你？”
方呈顿时卸了力，半边脸火辣辣的，隐隐作痛：“你说得对，物质方面你们从来没亏过我。我感激你们为我创造的条件，所以没什么可抱怨的。”
他撇过头去：“但我现在已经适应这里了，为什么又要走？”
僵持一夜无果，两人各执己见，吵不出什么名堂。
方呈不可能走，为了自己，为了外婆，也为了程越川。
他所有关于水城的记忆都有程越川的影子。影子如影随形，谁能丢下自己的影子？
天空飘起小雨，他想起两人破冰的那天，是程越川冒雨回家替他拿了卷子。自互相看不顺眼的冤家到现在，程越川为他打架，他为程越川出头。受所有老师青睐的好学生为他违反校规，接二连三地出格。
而郑敏有她的考量，高三拼智力也拼财力，她能给方呈请一对一的优秀教师答疑解惑，再雇个有营养师证书的住家阿姨保证一日三餐。
高考只有一次，即便方呈怨恨，她也要这么做。
苏美玲家客厅的灯亮了整晚，程越川在院内的香樟树下站到双腿发麻，连下雨了都没有察觉。
清晨，郑敏以一个母亲的身份登门，面容憔悴：“小川，你知道高考对一个人来说有多重要，你帮阿姨开导开导他好吗？”
香樟树叶尖上挂着的水珠经风一吹，终于坠到了极限，落到了身上。程越川低头才发现雨水早已在不知不觉间浸透了衣服，比郑敏还狼狈。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如坠冰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