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心里没鬼 我也经常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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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敏挂断电话，步态优雅地朝他们走来，语气一如往常，看不出什么端倪：“怎么了儿子？傻啦？看见我是不是很惊喜？”
方呈硬着头皮展开一点笑脸，心道惊喜不好说，惊吓是有的。
程越川回过神，叫了声：“阿姨好。”
郑敏微微颔首，跟接见合作商似的，嘴角的笑浅得几乎看不见：“小川啊，果然是你。我们呈呈还是和你关系最好，从小就形影不离的。”
借着头顶的路灯，程越川感觉自己从头到脚被审视了一遍，后背毛毛的：“我们刚放学，就一起回来了。”
郑敏语气自然：“高中生真是挺辛苦的。今天我回来得晚了，没买什么菜，就不留你吃晚饭了。明天周六，阿姨亲自去菜场买几只螃蟹，你带奶奶一道来吃中饭好不好？”
换作平时程越川就答应了，但此时有些犯怵。郑敏气场太强，有时连方文涛都要让她三分。
“太麻烦了。您刚回来，就好好休息吧。”
“不麻烦。”郑敏不容他拒绝，在程越川的手背上拍了拍，在室外吹久了，指尖冰冰凉凉的：“就这么说定了。阿姨还给你带了礼物，明天正好来拿。”
本以为只是假客气，听到有礼物，方呈流露出一丝诧异：“买什么了？”
“耐克的羽绒服，带勾的，你和小川一人一件。怎么样，开心吗？”
方呈小声嘀咕：“不是说买鞋子吗？”
“鞋子吃不准尺码，你们这个年纪的男孩子，一天一个样，衣服就算买大点，明年也能穿。”郑敏搂过方呈的肩膀：“走吧，回家，外婆还等着我们呢。”
对话全程被郑敏主导，程越川就没说几个字，他自觉道别：“谢谢阿姨，明天见。”
方呈背对郑敏眨眨眼，叫他放松些：“明天见。”
母子俩勾着肩膀回家，从院子到厨房的几步，郑敏连环炮似的发问，期末考感觉怎么样，平时几点睡觉，几点起床。
方呈的手臂一路被胸针硌得疼，早没了耐心，见到苏美玲如同救星，扑过去问今晚有什么好吃的。
苏美玲揭盖锅盖，里面是冒着泡的土豆炖牛肉，笑着说饿了就多吃点。
方呈掂量掂量自己的胃，几乎百分之九十的空间已被占满，感觉今晚很玄。
翌日，郑敏果真去买了螃蟹。她不舍得弄脏拉毛的羊绒大衣，用围裙和袖套遮得严严实实。往蟹壳上码放葱姜的样子生疏又严肃，像在会议室里给同事发新一季度的资料。
苏美玲忍了会儿，实在看得心累，没收了下厨工具，把她赶了出去，说别在这添乱，不知道你平时过得什么日子。
郑敏摊着手笑，她在公司有助理给点外卖，至于方文涛吃什么从来也不管。
苏美玲一个人对付八个菜得忙得焦头烂额，幸好有程爱安提早过来帮忙，才在一小时内把菜都端上了桌。
郑敏以橙汁代酒，提杯感谢，几句特别官方的开场白后，道：“今天这桌上没有外人，咱们就开动吧，随意吃。菜是我买的，但没有一个是我烧的，再好吃功劳也不归我。”
方呈带头剥了一只，口感与预期相差甚远，汤水流了一手，嘟囔道：“螃蟹好像没买好。”
郑敏说：“不会吧，我看个头够大，价格也不便宜呢。”
苏美玲探头一瞧，螃蟹体型肥壮，但肉质松散，还泛着灰色，显然是上当了。
她毫不留情地吐槽：“做饭不行，买菜也不行。怪不得这次回来又瘦了，工作辛苦又吃不好能不瘦吗。”
因着这一句，桌上人都笑开了，苏美玲接着劝：“工作固然重要，身体才是第一位的，别本末倒置了。”
郑敏等的就是这一句，搁下筷子，十指交叉，如开会一般正色道：“其实过几个月，我就能轻松点了，公司打算把我调回原来的分部，方呈他爸爸也会跟着回来。呈呈快高三了嘛，家里不能总是没人。”
程越川莫名心里一紧，下意识把目光投向方呈，后者以为听错，蹙眉道：“回哪儿？”
“当然是回我们的家呀，”郑敏笑盈盈地望着他，“这么多年没回家住了，你想不想回去？”
手一抖，螃蟹掉回了碗里，毛衣上被溅了一滴酱油。
方呈小小地惊呼一声，低头用干净的小指抹去，然而污渍晕开得很快，留下了脏兮兮的印子。
程越川起身给他抽了张纸，说：“擦擦吧。”
方呈低头处理，没回答郑敏的问题。
八年了，被送来水城已经八年了，方呈从没想过还会回去。
头两年的暑假他满心期待过，兴高采烈地收拾行李，天不亮就起床等着来接他的车，最终不过是从一个不算热闹的房子，去到一个更冷清的房子。
后来他便不记挂了，他有程越川了，跟以前的朋友也保持着联系，偶尔还能见一回。
他默认要在这里待到高中毕业，高考后和程越川一起搬进大学宿舍，如果手头宽裕，或许还能租一间属于他们俩的房子。
除此之外的可能性，他一次都没想过。
笑容凝固在嘴边，郑敏抿了口橙汁，给自己找台阶下：“舍不得外婆？还是程奶奶和小川？”
方呈用纸巾狠狠摩擦着指尖，一桌佳肴都变得没滋没味：“都舍不得，我在这儿待习惯了。”
“没人不让你回来，随时还可以回来呀。”郑敏说。
这句话似乎在哪听过，方呈沉默应对，拒不接话。
气氛顿时冷了，别人不好插手，只有苏美玲出声打圆场：“说这些没着落的话干嘛，我可不同意你把我孙子接走啊。工作有调动就调动，你把自己照顾好就行了。”
郑敏改口道：“妈，我逗他呢。”
郑敏真不愧是经历过各种大场面的，领导刁难，客户敬酒，都能迎刃而解，何况只是遭到了儿子的冷脸。
她淡定自若地把话题揭过，转而关心程越川，问学习压力大不大，老师好不好。
程越川一一答了，脑子里想的全是郑敏提及工作变动的原因。
这顿饭谁也没吃好，心情都被郑敏的一番话搅合没了。方呈囫囵喝了一碗汤，放下碗筷，就要回房间：“我们上楼待会儿。”
“等会儿。”郑敏把两人喊住，从随身带回来的包里掏出一份卷子：“这是我托人要来的重点高中的试卷，你们下午要是有空就做了，当给自己的水平摸个底。”
进了房间，方呈反手就上了锁，卷子往地板上一扔，散得七零八落。
他满肚子愤懑和委屈：“我妈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她真要调回来？再把我接回去？”
程越川也拿捏不准郑敏的意图，如果是真的他只会比方呈更不淡定，但不能表现出来，否则都该慌了：“阿姨不是说了吗，开玩笑逗你的。”
“你不了解我妈，她说话做事都是有铺垫的。一旦说出口，就算没执行，也是起了念头了。”
程越川捋了捋他的背，喂下一颗定心丸：“就算她想也没辙，转学哪有这么容易。你都高二了，谁还愿意收你。”
方呈踏实了点，头靠在程越川肩上，郑重道：“你放心，我不走。别说是我妈了，就算是校长拿八抬大轿请我，我都不走。”
程越川有意逗他：“那我的轿子呢，你坐不坐？”
心情顿时雨过天晴，方呈随手抄起一个枕头砸他，笑道：“我家到你家统共才几米，八台轿子都摆别人家门口去了。”
程越川身子一歪，倒在了床上：“无所谓，你答应就成。”
方呈顺势压上来，把整个人的重量完完全全交付与他：“怎么说着说着还脸红了？”
“被你用枕头捂的。” 程越川伸手摸了摸脸颊，长腿一跨，翻身把人搂在臂弯里。
他定睛看着方呈，长长的睫毛近在迟只，刷子一样浓密，眼神描摹过光洁的额头，挺翘的鼻梁，最终定格在柔软的嘴唇。
“能不能亲你一下？”程越川捧着他的脸。
方呈心说这还用问吗？接着眼前一暗，温热的气息便压了下来。不知道压抑了多久，这个吻既深入又缠绵，像是没有尽头。
呼吸声渐重，有些青春的念头不可遏制地冒了出来。方呈豁出去脸皮，声音断断续续：“程越川……我有个秘密没告诉过你……”
程越川问：“什么？”
窗外阳光正盛，打在床头，乌黑的发散落在枕上都成了金色。方呈羞得低垂着眼：“骨折那次，是因为梦到了你……我梦到你带我骑摩托……我坐在后座，搂着你的腰……然后……”
程越川把后几个字堵了回去，嗓子哑得不像话：“我也经常梦到你。”
不知是谁先挨着枕头躺下，解开了多余的束缚，幽深漆黑的瞳孔里只有彼此，心跳撞在胸口，分不清是谁的。
唇齿纠缠的间隙，程越川居然分心看了看门锁。
“这种时候不该看我吗？”方呈问。
程越川犹豫：“楼下……”
方呈唬他：“心里没鬼就不怕。”
程越川说：“可我心里有鬼。”
方呈低低地笑，摸到程越川的锁骨，毫不害臊地留下一串牙印：“瞎说，我才不是鬼。”
毛衣被抛去了床尾，方呈嫌它厚重累赘，只着一件白色棉质长袖，被程越川又一次喊了豌豆公主。他扭着身子反驳，程越川便再次把他扣紧，用修长的手指握住。
冬日的卧室里春光无限，方呈觉得他像海面上的一叶扁舟，在汪洋里起伏、荡漾，而程越川就是那片海，用宽厚的手掌承托他、裹挟他。
不知过去多久，程越川伸手去够床头的木质盒子，哗啦一下，几页被彩色笔涂满的纸张飘到了地上。
那是方呈每晚睡前反复琢磨的画稿，还未完工，不能提前透露。
但此时画稿的主人自顾不暇，只好仰起头，用湿润的嘴唇贴上程越川的眼睛：“不许看。”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心里没鬼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