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7、幽泉无往亦无生(八) 你是我新收 ...

  •   商有归徐徐睁开眼。

      视线并没有变得更清楚,一大团浓重黑色中的白色稍显瘆人,白色中两点金色则是瘆人中的瘆人。

      雪崖仍保持着那副打坐的姿态,分毫未动。

      感觉到大腿上隔着衣料传来的轻微晃动,雪崖温和道:“醒了?”

      小狐狸伸出两个毛爪子拍拍商有归,还想装晕的商有归打个喷嚏,不得不起来。

      还好他眼睛还坏着,看不清雪崖的脸色,商有归不知自己是该难受还是该庆幸地想。

      “道君,我不为难你,所以您也大人有大量别来为难我……弟子我没经历过不知道什么是虚妄,也猜不透您的想法,所以我们各退一步如何,眼下最要紧的是出去,出去!离开幽泉!”商有归昏了一次,脑子清醒不少,眼下转过弯来,立刻要将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

      他是个商人,深谙谈判的精髓就在于不能被对方牵着走。他心里暗道之前那要死要活的模样简直像得了失心疯,果然是天劫害人、不,应该说任何一次天劫都不能轻视。

      哪怕是据说上品金丹用水磨功夫就能顺风顺水磨过去的风邪劫。

      ——尽管谁也没在他面前提过,但他只是入劫,不是真丢了脑子。如今天劫之力稍退,自然能意识到自己的反常。

      ·

      想起道书中的记载,商有归望了眼幽泉看不清的天。元神期前几次劫数都比较飘渺,不像是元神期后的四劫五衰有形有质有迹可循,往往修士发觉时,不是将要破劫而出,就是快被天劫搞死。

      被视为“水磨功夫”的风邪劫,是持续时间相对较长的天劫,昆仑的上品金丹们突破阴神期的平均时长约为八十年,进阶金丹六十年后,昆仑学生们就会陆续开始离校游历,在外渡过天劫加身的二三十年。

      二十年出头是个普遍数字,十多年不是天纵奇才就是在外经历的事太多,提前耗尽了天劫之力,用三四十年慢悠悠渡完劫的也不在少数——但自己这种情况绝对是昆仑立派以来头一遭。

      别说二三十年,他入劫怕是两三年都没有!毕竟他突破金丹也不过几年前的事。

      有时渡劫太快并不是好事,这不是勇猛精进的象征,正相反,总让人担心有根基不稳的隐忧在。毕竟神魂不修炼得足够强大,拿什么去渡劫?而以并不强大的神魂勉强渡过天劫,钻了空子,一步慢步步慢,日后又该怎么弥补?

      忧虑中他又想到,看来幽泉大世界法则的确殊异,特殊到了能干涉天劫进程的地步……真不知是好是坏,该喜该忧。

      “道君,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商有归摸索着在雪崖面前坐好。因为看不清,他没发现雪崖瞳中流露出的玩味神情与淡淡笑意。

      “想说什么?”

      “道君您不必再考验我,话有几分真几分假,不如交个底让弟子听听?”商有归从没觉得自己有哪一刻这么清醒过,只要不被雪崖带跑思路,很快就能意识到问题所在。

      他听见雪崖轻笑着说:“其实大部分都是真的。”

      商有归简直不敢信自己还有从雪崖嘴里听到真话的那一天。

      “当真?”

      “何必骗你。幽泉唯有半步金仙才能自由进出不假,可你书看得太多,却忘了一些现实是个什么模样。你不清楚生死簿究竟是谁倒算正常,那我问你,景光剑君的成道之基为何?”

      商有归瞳孔骤缩。

      “……先天生死。如此说来,幽泉大世界全在昆仑掌控之中?”

      雪崖点头,又微微摇头:“师祖不常留在幽泉,幽泉上下一应事务都由生死簿管理,除非有特别重大之事,生死簿才会禀至昆仑,由师祖裁决。师祖放权,生死簿修为又差上一些,不能完全将幽泉中那些心怀鬼胎之辈镇压——亡鸦志在生死大道多年,很难说幽泉十多万年一直骚动不止没有他的手笔,他一直想掌控幽泉水,让生死簿为他所用。生死簿占幽泉地利之便,虽说处于下风,但其实没吃什么亏。”

      “道君之意是,找生死簿……师叔祖带我们离开幽泉?”

      “原本可以走这条路,现在不行了,环环相扣,命运如刀啊。”

      “这又从何说起?”

      “幽泉得乱上一阵子了。生死簿本是生死大道自行孕育的先天灵宝,一出世就是半步金仙,未想一步之差,景光剑君先一步合道,生死簿衍化被打断,只能化为先天道胎。不过师祖并不愿意插手太多庶务,就想办法让生死簿降了一阶,保他灵智不灭,管理幽泉事务。幽泉分九域十八层,师祖与生死簿出世前,九域各自为政,每一域的帝君都想自己统一幽泉,当幽泉之主,最后被横压一头,其实并不服气……生死簿眼下受伤的消息用不了多久就会传出,那几位不满生死簿管辖的帝君是定要上门去闹他一回的,甚至将他拉下来,赶尽杀绝。”

      商有归微讶,生死簿受伤,这又是哪来的消息?

      他忽地醒悟过来,那位道祖亲身降临,生死簿作为幽泉之主的代理人,说不得也掺了一手!这伤,同样是因那位道祖!

      “那师伯祖岂不是……”

      “放心,生死簿不是吃干饭的,那几位帝君自以为钻了空子,哪有那么容易从生死簿手上讨到好。在师祖之前,他才该是命定的生死道祖。”雪崖有些不屑地说,“生死簿腾不出手来接应我们,不过他坐镇的魍魉域正在幽泉核心,有通往外界的通道,我们从那里离开即可。”

      “哦……”

      雪崖轻笑两声:“生死簿被削了修为,至今未渡过道心之衰,若无特殊出口,他要如何离开幽泉上昆仑来?”

      商有归讪讪——他还以为生死簿作为景光剑君名义上的弟子,多少掌握着几个景光剑君特意留下的后门……

      ·

      零零散散终于将前后说完,雪崖神色一正:“本座最后问你一次。”

      商有归:?

      “道君请说。”

      “此域为离魂域,从此沿幽泉水往西为离魂城,过离魂城,才算真正入了幽泉——幽泉九域与渊极不同,空间交叠错乱,其实并无上下内外之别,尽管如此,离魂域仍可以算是幽泉的最外的一域。自离魂域起,至少要过三生、善恶两域,才能至魍魉域,即便是本座,也不能无视幽泉的法则肆意行走。而幽泉八位域主帝君都非好相与之辈,本座自己一人倒还无事,但本座……”

      “未必护得住你。”

      一句话说得情真意切,与之前那个总是没个正形的齐物道君形成如此鲜明的对比。

      商有归恍惚了一下。

      “所以你真要去吗?就算你在此突破元神,化为幽泉生物,有师祖出手,让你离开幽泉亦非难事,不必去行那冒险之举。”

      雪崖不再多言,静静看着商有归,等他给自己一个答复。

      原来还可以这样,幽泉法则看似严密,其实也有不少漏洞可以钻啊。

      商有归第一次真真切切体会到了“有背景”的好处,背景够硬,很多看似难以解决的困难根本不成困难,甚至还是机缘!

      然而他俯身,听见自己说:“弟子……要去。弟子不愿枯守幽泉,做等他人来救之人。即使道君不能出手相护,弟子亦无怨言,这本是弟子自己的选择。”

      能做人何必要做鬼?而他既已做出了决定,就绝不会后悔。

      “道君?”

      见雪崖久久不语,商有归又有些担心——担心他一言既出又临时变了主意。

      毕竟齐物道君的心思真的很难猜。

      “没什么,只是想说,你确实不曾变过。”雪崖拍了拍他肩膀,一手将他托起,“既然你意已决,那我教你一个法术。来,记住法力如何运转。”

      一股阴寒之气从商有归脉门冲入,冷得他一个哆嗦,全身都僵硬着仿佛成了冰块。

      “可记住了?”雪崖收手,商有归下意识有点想追逐这点唯一的热源。

      太久没挨过冻,一时还有些不习惯,手指刚接触,他就又触电一般缩了回去。

      “记、记住了。”他吐了口气,喉咙里冒出一团冰凉的白雾。

      雪崖反过来牵住他的手:“这个法术的效果就是如此,习惯就好。现在还不适应的话,可以先握着我。从原理上讲,这是将你活人的气息压到最低,同时在肉身可承受的范围内引入阴死之气,以混淆鬼物的感知。鬼物大多性喜食活人血肉,对血气充足的活物有无限贪欲,故而只能如此施为。若你已是元神,我可借一丝生死法则之力加诸你身,更不容易露出破绽……不过眼下这样也不错了。”

      他化出一面光滑冰镜,嘴角噙着笑,“不来看一眼?”

      商有归用那只空着的手面无表情指了指自己眼睛:“道君,我看不见。”

      雪崖颇为遗憾地叹了口气。

      此时商有归面色如雪,唇上仿佛抹了一层霜,双目空洞无神。他一头未束黑发散在身后,将束腕除去后衣袂翻动似流云,竟好像是血湖地狱里爬出来的艳鬼。

      “道君何故叹气。”商有归抬了抬手,“看不见也不妨事,听闻鬼物里有不少天生不长眼睛的种类,我这也……不算奇怪?”

      雪崖似笑非笑哼了一声,将商有归试图收回的手握得更紧了些。他道:“是啊,比如亡鸦本体就长了双白招子,是个睁眼瞎。你怕冷,那还是多暖些时候,待进了离魂城,这般举动就有些打眼了。那些鬼物不长眼睛,可自有一套不靠目力生存的法子,你却是习惯了用眼视物的人族,现在连神识都动用不了,走到街上,岂不是要闹笑话出来?”

      商有归都糊涂了,一会儿说不能牵着,一会儿又说会被人察觉不对。左也不行右也不行,道君到底想干什么?

      “不急,不急,之后你就明白了。”

      雪崖牵着商有归慢慢走,一步一步,直到离魂城二十里之外方才停下。

      被雪崖体温捂得温暖的手骤然失去热源,又冰冷下来,小指上无端传来一种细微的触感,伴随着“沙沙”声,将他尾指缠住。

      如萌发的嫩叶根须,缠得不紧,但也不松。存在感鲜明了片刻后渐渐就习惯了,不刻意感知的话,就像不存在一样。

      商有归抬手摸了摸,什么也没摸到,然而一片空茫的神识中却“画”出了一副宏伟之景:

      高耸入云的离魂城墙,城墙上一些鬼兵无所事事地游走,并未在认真巡逻;写着“离魂”二字的巨大匾额下,许多鬼物重重叠叠挤挤挨挨排队等待缴费入城,时不时有几个试图蒙混过关的在逃通缉鬼被认出,鬼兵一拥而上将其拿下,扣上枷锁押走;幽泉水绕城而过,直往天边无尽远处而去,终至消失不见。

      尽管只有黑白灰三色,难掩其中奇绝。

      最令人震撼的正处于神识画面中心,这是商有归唯一能看见的色彩:

      素衣玄氅的齐物道君白发披垂,衣摆曳地。他眼尾比平时上挑三分,眉心不知何时多了一点红痕,妖冶得很。

      披散的白发下,钻出一条毛绒绒的黑色狐尾,时不时不经意扫过商有归掌心,柔软的狐毛挠得他掌心痒痒。

      商有归:“……”

      他牵了牵尾指那根看不见的线,问:“怎么?”

      玄黑狐尾轻轻擦过尾指指腹,雪崖的笑意越发惑人:“一点小法术,能分享我的部分神识,不过有限制。”

      所以您是唯一上了色的?

      【不要腹诽我,你的神识与我的元神处于半交融状态,我能大概感应到你的想法。】雪崖的声音直接在神魂中想起。

      【……】

      这好像不太公平,商有归无言了。

      【呜呜呜呜!】仍被捂着嘴的系统发出凄厉悲鸣,无人听见。

      【我现在正在扮演一只纯狐支脉九阴玄狐,记住了么?莫要说错话。】

      【那我是?】

      【你啊。】唯一有颜色的那人接近,抬手擦过商有归唇珠,【你是我新收的小弟子,路边捡来的新生艳鬼,千万记住。】

      商有归:【……】

      艳鬼听上去,不太像是什么正经鬼。

      ·

      听着不正经,但商有归也没反驳什么,借着雪崖的视线,一人牵着一人缓缓走进离魂城去。

      入城的鬼很多,但雪崖走在前,再没脑子的鬼物也知道成年九阴玄狐不能招惹,全都自动分开道让他过去。雪崖理所当然地带着自己新鲜出炉的艳鬼徒弟插了队,在守城鬼兵暧昧又欲言又止的目光中捏了些阴性物质当做入城费,牵着小徒弟手大摇大摆走过,那傲然姿态,较之平日有过之而无不及。

      【来,笑一笑。】妖冶的狐说,【艳鬼要有艳鬼的样子,板着脸不好看。】

      商有归嘴角微动,模仿着雪崖的情态抽出一个僵硬的笑来,雪崖端详片刻后伸指将那笑压下,叹道:【……罢了,还是不笑得好。】

      商有归不用想也知道自己笑得一定很难看。

      【你的笑并非发自真心,连徒有其形都称不上,演技又不佳,自然落了下乘。】雪崖倒是并不怎么介意,他似乎也不着急离开,在离魂城街道上慢慢散着步,最后将商有归扯进了一家成衣店。

      几个看起来颇为年轻的男鬼女鬼飘上来,殷勤道:“二位客官——”

      雪崖张口就来:“送几件鬼蛛丝织的衣袍,有么。”

      小女鬼殷勤笑道:“自然是有的,不知是狐王大人您,还是这位小公子……”

      “都要。”他手里不知何时出现了几块阴性极品灵石,挑在指间把玩着,“本座不缺钱……给他挑几件颜色鲜艳的来,懂么?”

      小男鬼和小女鬼笑成一团,多打量了几眼商有归,立刻道:“是,狐王大人。”

      商有归汗毛倒竖。

      雪崖似是不经意地说:“鬼蛛丝是制法衣的上佳材料,阴气盎然,最能保艳鬼一身美人皮长久不腐,有利修行。小徒弟你可记住,衣服穿上身了就万不能脱下,不然你这一身皮剥去,师父我也救不了你。”

      商有归还懵着,侍立在旁的小女鬼忽变了脸色,原本就青青白白的脸更加没了颜色,连本就飘忽的身形都越发虚幻起来,几乎要抖成糠筛。

      ……这是怎么了?

      后堂去取衣服的小男鬼什么也没听到,依旧殷勤地往前凑,抱着一打半人高的轻薄衣衫飘过来,一件件抖开展示:

      “狐王大人,这条原料是一位阴神期鬼蛛娘娘所出,经过多次精纺,方才织就堪堪够做一身衣裳的一批料。炼制时,又以万年阴槐木为辅,衬以亡鸦之羽,最是适合狐王大人您不过,可惜就是材料难得,少织了些纹饰……”

      雪崖做了个手势示意打住,指指商有归:“他的呢?”

      “呃,狐王大人您要颜色艳丽的,但鬼蛛丝多以黑白二色为主,便是染了色,也较为暗沉,能找着几件鲜亮好看的,都在这里了。不过鬼蛛丝外,也有不少好材料炼制法衣。最近离魂城时兴红色,莨蓝叶配血湖岸边泥就能染出极艳丽的红,我家店里卖得最俏便是……”

      他喋喋不休到一半就被小女鬼在背后横了一肘子,有些不满地嘟囔:“你干嘛!……狐王大人,您看着要哪几件,小的服侍您穿上?”

      雪崖不置可否,反问商有归:“你喜欢哪些?”

      一直只听不说的商有归更懵了,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一时傻眼,脱口而出:“我随意,都行,道……师尊您看着挑就成。”

      雪崖甚是不满:“方才与你说的都当耳边风了不成?也罢,全拿过来叫本座一观。”

      嫌弃小男鬼太多事的雪崖洒金扇一挑,成堆的衣袍就在半空静静飘着展开,他自己披了那件被吹得天上有地下无的阴神鬼蛛丝织外袍,有些不太满意地扯扯缀在后摆的亡鸦羽,又分别挑了几件白的红的给商有归。

      商有归掐了个诀,衣袍自动上身,他目光不经意间一瞥,撞见雪崖很是遗憾的目光。

      ……这是在遗憾什么?!

      商有归额角青筋都爆出来了,衣袍一上身,更是觉得浑身难受。

      雪崖却拊掌笑着说:“不错,这才有些样子。”

      商有归把青筋压回去:“……师尊,这不太好吧。”

      昆仑校服已经算干练,仍有近一掌的袖宽。他平日不太习惯,就用束腕将衣袖扎起,做事也方便——修士有各种各样的法术不假,可那袖子漏风又稍显拖沓,商有归始终穿不惯。

      这一身就更夸张了。许是因鬼物本无肉身,自然也无所谓衣裳是否方便行动,拼命往风流、潇洒、华丽……等等风格上靠。

      衣袖垂阔,衣摆曳地一尺有余,衣内系带系紧,外头再绕一圈四指宽的腰带,越发显得腰身纤细。往前一步,衣摆就如鱼尾散开,配上暗红的大身,让商有归觉得自己好像一条游上岸的红鲤……

      “小公子穿这一身极好呀?少有人能穿出公子这般气度呢……”小男鬼又开始大献殷勤,直接被小女鬼拖走,留出一片清静给“师徒”二人。

      “你不要命啦?”商有归隐隐约约听见小女鬼的呵斥声,“狐王大人可是九阴玄狐!”

      “我知道啊……”

      “那你看得出那位小公子跟脚么,艳鬼,画皮鬼!要是看上你这身皮,我看你往哪哭去!”

      接下来的声音就更小了,小男鬼嗓音一颤一颤:“艳、艳鬼……?帝君在上,怎么……男艳鬼?”

      “艳鬼怎么没有男子,你没听说过而已,少见多怪。我跟你说,男艳鬼可比女艳鬼还凶得多!”

      “哇,阿兰、阿兰你别吓我……”

      听了一耳朵闲言碎语的商有归:“……”

      心情复杂。

      原来艳鬼就是传闻中惯于迷惑人心,然后夺人脸皮成全自己的画皮鬼。

      【凶点好,在幽泉这地方,只有让别人怕你,才能护住自己。鬼蛛丝的阴气能保护艳鬼皮,也能给你掩饰身份。】

      敛了敛散开的暗红衣摆,商有归仍觉得某位道君是在信口雌黄。

      雪崖站得远了些,以手支颐,上下打量商有归许久,终是摇头:“罢了,这身不适合你。”

      商有归哪怕穿一身红,还是一身剑意勃发,艳鬼多爱穿红,穿在商有归身上漂亮是漂亮,总有种不伦不类之感。再红再艳,也不是艳鬼那个意思。

      他又捡了一件黑一件白过来,言简意赅:“换上。”

      这是来都来了非买几件才能走的意思么。

      商有归脱下那身累赘红袍,换上黑衣,总算舒坦了些——袖口虽阔但不过分夸张,下摆落在鞋面上,姑且也还能接受。

      “你这样倒有些魔道修士的意思。”雪崖笑意盈盈,“头抬起些,不要蹙眉,你是九阴玄狐的弟子,你是艳鬼,理所当然该有傲气。”

      商有归有些恍惚。

      恍惚中他抓着衣摆道:“那就这件?”

      “不急,这不还有么,白的也换上试试。”

      雪崖下巴点了点,又提出一件雪青色外袍,袖形做的有些特别,层层叠叠,仿佛散开的青莲花瓣。

      “道君……”

      “试试。”

      商有归无法,只好又换上新的。白色衬里,淡紫色外披,忽视衣袖,穿上去感觉与昆仑校服差不多。

      雪崖这次没给任何评价,心神不知散去了何处,金色双瞳似乎盯在商有归身上,又似乎已经涣散了,久久不语。

      “道……师尊?”

      系统:【呜呜呜呜!】

      雪崖仿佛从梦中惊醒,拂袖变出一面冰镜立于商有归面前:“你看看合不合身。”

      商有归还是看不到,雪崖仙识中传来了他自己的模样——当然是雪崖看到的画面,是自己并不熟悉的视角,与印象中的自己有些差异。

      然而那一身白衣却是熟悉的。

      苏听澜曾在仙侠与武侠都逐渐没落的年代拍过一部仙侠题材电影,《成仙途》。主角在微末时穿着这么一身素净白衣寻仙问道,最后成仙时,亦穿着这么一身素净白衣穿过天门。

      书粉剧粉出cos大多以主角与boss决战时穿的玄色狐皮大氅为第一选择,然而与苏听澜一起研读过剧本多次,并见过原作者好几面的商有归知道,那身朴实白衣才最能代表主角。

      他走了,又来了,不会留下太浓重的色彩,却没有一个人能忘却。

      镜中的人是他,他透过冰镜倒影看过去的苏听澜。

      这身没有太多花俏,也不带太多幽泉特色的白色法衣实在是……

      “果然是想要俏一身孝么。”雪崖略显低哑的嗓音与诙谐之语将他从久远回忆中拉回,“不过有些太素了……你在笑?你喜欢?”

      商有归摸了摸唇角。

      原来他是在笑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7章 幽泉无往亦无生(八)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