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幽泉无死亦无生（九） 三生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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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有归将嘴角的翘起按下去，淡淡道：“谈不上喜欢……也只是想起了一些旧事。”
他将衣服脱下放在手边，说：“道君之前给弟子讲了一个故事，那弟子便也给道君讲一个故事吧。那个故事不如道君的故事久远，也没什么波澜壮阔，只是一个发生在百年前平平淡淡的故事，或许道君已经听说过了。”
“一方并不知修真之事的大千世界，两个并无任何特殊的弃婴，相伴长大，最后成了一对想要厮守终生的恋人。其中一个演技不太行，另一个演什么像什么，于是演技不行的去做生意，另一个则去娱乐圈……不得不说，演技好的那个和道君您挺相似的。”
“十几年后他们中的一个死了，另一个也死了。幸运的是后死那个得了机缘，转世投胎不忘前尘，能步入修真之途，再寻另一人魂魄，重续前缘。这条路不太好走，但他暂时还没有放弃的念头，也没有移情别恋的想法。”
“他很坚定。”
“嗯。勉强算吧。”
“但是他魂魄受损，部分记忆被另一股力量封印，他没有找别人解开封印的想法吗？”
“暂时也没有。他以前很烦这个，但现在觉得封印起来也不是坏事。找回记忆的过程，或许在以后也能成为很美好的回忆。回忆之所以美好就是因为它朦胧不清，不是么。”
雪崖说：“谁说的？以修士的记忆力，几万年前发生之事的细节都能记得一清二楚。”
商有归莞尔：“他自己规定的。记住好的，放下不好的……”
“那他倒是看得开。”
“看得开如何，看不开又如何。以前他的确会为此寻死觅活，死过一次后，很多想法就变了。道君你有想做的事，我也有想做的事，所以咱们各退一步。”商有归摆了摆手，“人生就是这么一个你来我往各退一步的过程，除非生死大仇，否则谁都没必要死抓不放对不对？各退一步……对谁都好。”
“嗯，所以这两件你要么。”
“道君您说了算。”商有归可有可无地点头，“您知道的，我没那么多想法。”
“那就全带走。”
他将瑟瑟发抖的小男鬼和小女鬼喊出来，随口吩咐道：“这几件……相同颜色款式的，全都装好。”
又拿出一枚阴性极品灵石压在柜台上，轻描淡写地说：“不用找了。”
其实阴性极品灵石这种东西因为不流通，无法与上中下三品灵石互兑，本来也找不开零。
小女鬼欢天喜地又战战兢兢地利落收拾好数件衣袍放进乾坤袋中，双手奉上，直到送走两位大神这才松一口气。
感觉那股令鬼颤栗的气息远去后，小男鬼唏嘘着说：“这位狐王大人这脾气，和以前咱们见过那位可真是差远了，还真是好说话得不行……说起来那位艳鬼小公子怎么……怎么……”
他瞅一眼小女鬼。
“我本能觉得害怕，可又觉得那位小公子身上有种温和的，让我忍不住想要亲近的气息。”小女鬼十分可惜地叹着，“这般皎皎如明月的俊朗公子，怎么偏偏是个艳鬼呢。”
“拉倒吧你。”小男鬼翻个白眼，“还皎皎明月上啦？幽泉根本没月亮，你见过月亮长什么样么！”
小女鬼转眼扑上去，与他扭打成一团：“这个时候要你多嘴！少说两句会死啊！”
……
商有归穿着白衣披着紫袍，沉默地被雪崖牵着走。
“离魂城中有去往三生域的通道，幽泉没有户籍制度，缴纳足够资费即可放行。至于会不会死在通道中，幽泉也一概不管。其实幽泉水也会流经魍魉域，不过一般人可没这个命去幽泉水里走一遭……”
然后商有归就看见几个鬼卒手拿缚魂锁风一般追着什么飘出去，须臾后缚魂锁套着一个满头血的鬼回来。
“跑什么……哼，越狱后妄图瞒天过海浑水摸鱼，还袭击鬼卒，罪加一等，安心牢底坐穿吧你。押回去！”一个约莫中品金丹修为，地位高些的鬼兵踹了几脚那个满身血乎刺啦的鬼，让手下鬼卒拖着他得意洋洋地走了。
“……师尊，这就是你说的没有户籍制度？”
雪崖神色淡然：“那些在要下十八狱的鬼，还是有备案的，还有那些阴寿未尽、等待投胎转世的灵魂，同样记录在册，除此以外就没有了。实在要算的话，生死簿上记载诸天万界亿万万生灵生死寿夭，没有比他更全的户籍名册了。”
商有归连连摇头，生死簿能一样么，不一样！那是原本“内定”的生死道祖！
“说来。”雪崖随口道，“诸天万界凡是生灵，包括通天灵宝在内，只要不曾渡过道心之衰，都记于生死簿上，你可要去看上一看？”
商有归挑眉：“看什么，看我自己的未来？”
“都可以。你的，你亲近之人的……看在本座面子上，生死簿不会不同意。甚至你想的话，他还能将你在生死簿上一笔勾销，再无寿元、天劫之忧。”
“没兴趣。”
商有归眯着眼说：“道君，你这可就不太对了。天劫是来自宇宙的反噬，也可以说是提升境界的一体两面，从生死簿上勾去从而得到的长生，本质上是被宇宙排斥出去了吧？不被认为是本方宇宙的一部分，自然也不会有天劫降下，更不会有修为进步——终其一生，境界怕是都只能停留在一笔勾销的那个瞬间。甚至死后也不会再有什么真灵留存，魂魄就此烟消云散，一世就此告结，因为被勾去姓名的那一刻，存在本质就消失了，留在世界上的不过是一具切实存在的幻影，不受宇宙控制，自然也得不到宇宙的保护。”
“这样的长生，得了也没什么意思。”
雪崖丝毫没有被拆穿谎言后的脸红，只轻笑着说：“瞒不过你。”
尽管看不见，商有归还是暗暗翻了个白眼。
·
两人交谈间，已经走近了离魂城通往三生域的通道。一个鬼气森森的鬼卒拦下他们，多看了雪崖掌心的极品灵石与玄黑狐尾一眼，嗤道：“别拿这东西贿赂大爷我，姓甚名谁，什么种族，从何处来往何处去，全都交代清楚！”
商有归惊讶于一个敕封后才有阴神期修为的鬼卒竟如此猖狂，雪崖显露的修为是妖王，等价于鬼道真人。须知道门正统元神突破率低，真人数目不多，其他道统也没好到哪去。妖王不说在幽泉能横着走，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出现的角色。
偌大的幽泉，八位帝君凑不出一个半步金仙，他们手下的真君们加在一起，拢共也不过百余数。加上一些不为任何势力效力、独自修行的散修真君，整个幽泉的天仙真君数目不超过两百！
而真君之下，真人妖王鬼王们已经能称霸一方了。
那鬼卒腿一搁手一摆，目光不客气地扫来扫去，嘿嘿笑了两声：“你们过来时那个试图逃跑的通缉犯看见了吧？老实交代！不然……还是说你们也是扰乱纲纪的逃鬼？嗯？！”
洒金扇敲了敲掌心，雪崖反问：“纲纪？本座倒不知幽泉有什么纲纪法律了，不如你来说说？”
“大胆！”鬼卒大喝一声，“我秉清愁帝君法旨在此看守盘查，帝君法旨便是纲纪！你这小小妖王，莫非要以下犯上不成！艳鬼本该于血湖受至少三千年脓血侵体蚀骨之苦，怎么出现在离魂城外，我看你们便是无回域里逃出来的逃犯！”
雪崖目露阴沉，洒金扇化为纯黑，身后玄黑狐尾如电般弹出，转眼就将那鬼卒的魂体扎穿，而后好整以暇地抽出扇骨拍了拍鬼卒面颊：“方才阁下说什么纲纪，本座不曾听清，可否请阁下再解释一遍？这次本座定然洗耳恭听，牢、记、在、心。”
鬼卒被钉在案板上，口中只能发出几个零散不成词句的字：“你……不……帝君……”
他魂体上亮起一道幽蓝光芒，化为一个男女莫辨的身影，嗓音充满不怒自威的气度：“何人胆敢在我离魂域中生事？”
“见过清愁帝君。”雪崖不怎么恭敬地拱了拱手，戾气冲天，“您手下这位鬼卒真是好大的威势，非说晚辈与小徒是被九域通缉的逃犯，纠缠不休，那晚辈也只好与鬼卒大人理论一二，以免小徒哪日就莫名其妙被无回城捉去……”
“帝、帝君……”
男女不辨种族不明的清愁帝君道：“原来是九阴玄狐一脉的后辈，那自然是无妨的，不知贤侄要去哪域？本座遣几个阴差陪贤侄一道——”
“多谢清愁帝君，不过这便不必了。晚辈有手有脚，不劳帝君相送。不去，我们走。”
商有归听到“不去”，一时还未反应过来，倒是尾指上那根无形的线一动，他就抬脚跟着走了。
【殷不去，血湖泡久了，连自己名字也记不得了？】雪崖轻笑起来，【之前带你走过空间通道，抓紧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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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先后走入那条虚无的通道，鬼卒的声音已经逐渐远去，消弭。
通道彻底关闭后，商有归问：“幽泉的鬼卒都这么……”
他斟酌着用词，说猖狂，似乎不太合适。
雪崖轻声说：“这些鬼卒是敕封而非自己修炼来的实力，心性不堪，又不曾出过幽泉，哪知天高地厚。他身上有清愁帝君的烙印，确实是奉清愁之命看守通道——幽泉上下已经戒严了。看来生死簿没回魍魉域，八域帝君谁也不买谁的账，都想率先找到生死簿，将他控制在自己手里。”
“那我们还去魍魉域……？”
“去。生死簿不在，通道还在，知道究竟在哪怎么开启即可。清愁等人要么不知还有对外通道，要么不知通道在哪、怎么开启，不然他们也不会蜗居幽泉一地，我们防备魍魉域那几个想要蹲守生死簿的几位帝君就好。至于生死簿，他自有自保之力，不必你去操心。”
商有归点点头，左右“环顾”。
他的视角全靠雪崖仙识提供，仙识里的画面不断切换，看得他也晕晕乎乎——金丹修士不晕车，但是空间通道中充斥着混乱的时空之力，看什么都带着一种光怪陆离感。他不知道雪崖频繁地转换视角是在看什么。
【还记得我说的么，幽泉空间交叠错乱，无有上下内外之分，从连通几域的通道中能勉强窥见其他域，只要实力足够，可以随意查看任何一域的情况。】
他指间一点，不断变化的景象停住，雪崖将那个画面放大，指着其中一处道：【这是三生域，已经多了不少暗哨，我们得快些。】
【道君，既然通道本身时空也是混乱的，那为何不能直接从离魂城去到魍魉域？】
【要从混乱空间中找出一条路可不容易啊。】雪崖说，【二劫天君才能窥见时光长河，三劫之后方可掌握小千世界的时间流速，而幽泉是一方大千世界。每一域通往其他域的通道，都是金仙道祖乃至造化之主以大法力大神通在混乱时空中寻找出来的相对稳定的部分。即便如此，仍有不少修士迷失其中，尸骨难觅。】
商有归于是沉默下来，片刻后又问：【三生城可会如离魂城一般，在通道前设置监管？出口处呢？】
【监管一直都有，不过没有紧急情况，他们通常只管收费不管其他，偶尔兼职逮捕逃犯。每条通道并无固定出口，出去后我们会在三生域内，究竟何处则完全随机，否则要抓人只需要在通道出入口蹲守，岂不省心？其实理论上，往幽泉一域的任何方向一直走都能走去其他随机一域，只是风险太高，除了疯子没人会这么做。】
雪崖指间再动，画面骤缩，他从中挑拣寻找了半天，再放大：【三生域通道入口，鬼卒身上也有广泉帝君的印记。】
【这也能看出来吗？】
【能。混乱时空虽然危险，其中也隐藏着许多信息。】
商有归努力捕捉着画面上的每点信息，问道：【入口前……那是什么？】
三生域的通道入口布置在一处旷野小亭中，看守鬼卒仅以头顶小亭片瓦遮身。可破破烂烂的小亭檐下，突兀地挂着一面精致铜镜。那铜镜不过半个巴掌大，很不起眼，仓促间就被雪崖略过了。
【……三生石。】雪崖稍有些惊讶，【怎么将这东西也请出来了。】
一个要借通道的鬼物走进破旧凉亭，看守鬼卒随意抬头看了一眼就说：“去纣绝域，半斤上品阴性材料，概不赊账。”
那鬼物交了过路费就走了，商有归却看得清清楚楚，檐下铜镜照出的不是鬼魂，而是一只冠羽鲜艳的公鸡。
【三生石照前后三生，不过修士并不会正常进入轮回，所以往往只见前世不见来世，就算照出来也不做准数。我明白了。】
商有归抬头“看”他。
【幽泉这遍地的鬼物，要么是生灵魂魄，要么是幽泉本地的阴气、鬼气凝聚后化生出的幽泉生物。生灵魂魄自然会照出他们生前模样，幽泉生物则会照出一团阴气或是鬼气……反正总有个来源，三生石都能照得出。】
【可是三生石绝照不出生死簿，因为生死簿本质是先天灵宝——被削了品级也是先天灵宝，先天灵宝秉持大道而生，三生石不可能照出。这守株待兔用得比清愁高明多了。】
【生死簿前辈不会发现么。】
【我发现了么。广泉手脚做得巧妙，怕是费了不少心思。】雪崖反问，【当然，以生死簿的谨慎，他大概根本不会凑到这些入口前，而是在哪个地方安静养伤……他们忙到最后就是一场空而已。】
【嗯。】商有归手指在雪崖手背上轻轻点着，【三生石能照出来的就放行，照不出来的即便不是生死簿，也并非什么寻常角色，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只要三生石中一出现照不出的修士，广泉帝君就会立刻降临吧？道君，你能被照出来么？】
商有归自己是个人，前世还是个人，他不担心自己。可雪崖活了这么几百万年，有前世么？
【……能。】雪崖拉长了调子，有些不大情愿地说，【还是狐狸。我转世过一次，那次在术无干涉下是真真正正的散功转世。所以尽管真灵没有半分改变，也算是我的“前世”。走吧，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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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牵着商有归的手，混乱的通道猛地一震。商有归抬头，目光死死锁定在通道中一处光怪陆离的画面上，颤声说：【那又是……什么？】
无穷无尽的混乱中，仿佛有一条清澈如星光的大河缓缓淌过。然而他再定睛一“看”，那大河消失了，只有一条鳞片闪闪发着红光的大蛇蜿蜒游动。
那条大蛇似远似近，忽大忽小，蛇身上覆盖严实紧密相扣的鳞片如流火，又如晶莹宝石。黑暗中，两只泛着蓝光的银色瞳孔熠熠发光，像两只硕大无比的灯笼。
【烛龙！】雪崖面上不见慌乱，反而伸手向大蛇打了个招呼。
大蛇硕大的瞳孔穿过混乱的时间与空间，其中倒映出两个人影。它支起上身点头作为回应，倏尔游走，消失在了漆黑的虚空深处。
【不是说幽泉的时空混乱，只有通道相对稳定——】
【你可知他是谁？】雪崖食指在商有归掌心勾画，【时之道主——的身外化身。他是宇宙开辟后诞生的第一条烛龙，生于时光本源之中。秉承宙之大道而生的先天灵宝不出，他就是世上最懂“时光”的修士。对别人来说是威胁的混乱时空，对他来说和回家了没区别。】
【时之道主……】
【嗯，龙女一定也来了，所以他跟过来看看热闹。】
【和龙女道君又有什么关系？】
【他想挖夫人的墙角，收龙女当弟子。】
【……】
【这可是秘辛，别说出去。】雪崖又挠了挠商有归掌心，【道主在你我身上加了一个印记，这下就算你我走散，也不用担心你在混乱时空迷失。】
【那道君您现在能否解释一下，为什么还要拽住我？】商有归掌心被挠得痒，抽了一下手，未果，毫不留情地问。
【不要说出来嘛。】雪崖说，【虽然不担心迷路，但是幽泉还是很危险的，许多幽泉生物不待见甚至仇视艳鬼，万一你被抓去了该如何是好？】
商有归被他的不要脸打败了。
两人先后走出一步，混乱的空间迅速褪色，世界豁然开朗。
空荡荡的三生域上空偶有几只鬼雀飞过，凄厉地叫着，一条宽阔的浊黄河流奔涌，水鬼在河水中沉沉浮浮。
他们不知到了三生域的哪处偏僻地界，连个鬼影子都不见。
商有归率先一步顺着河流方向走去，雪崖紧跟一步，道：“怎么自己先走了，认路？”
商有归头也不回：“不认识，但顺着幽泉走，一定能走到有城市的地方，弟子需要认识路吗？”
反正时之道主来过，身上有印记不怕迷路！
雪崖被不轻不重地噎了一下。
“言之……有理。”他扶了商有归一把，“小心。”
荒野上毫无修整过的痕迹，遍地嶙峋怪石，坑坑洼洼。商有归主动屏蔽了和雪崖的联系，眼睛看不见，五感还敏锐，避开了不少大坑大石，却被一粒小石头绊了脚。
“多谢道君。”
“在置气？”
“不曾。”
“……好吧，你说不曾就不曾。”雪崖无奈道，“这不是什么好地方，我带着你能快些。”
他这次不再去牵商有归的手。两人尾指系着一条难以察觉的细细红线，雪崖御风而起，商有归只觉身上一轻，就被一股轻柔的力量带着腾飞。
风从而耳边流过，吹开他的鬓发。毫无疑问，他们飞得很快，可被外力带着走的商有归没有半点难受，反而在呼啸的风声中体会到了一种安宁。
他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听到喧闹的人声……不，鬼语。灵石当啷落下，看城门的鬼卒放行，半个字也没多问看起来就很不对劲的商有归——像是只把他当做一个普通路过鬼一般。
商有归顿时清楚，自己许是又被雪崖戏弄了一番。
可想来想去，他又不觉得恼怒，像是已经第无数次习惯了雪崖的这番做派。这活脱脱就是狐狸做派，无时无刻不在撩动人心。
【外面鬼流量太大，不会严查，用个障眼法也就蒙混过去了。】雪崖像是看透了他的心，【九域十八层的通道不行，那里连通四方，眼下正是看守重地。】
他带着商有归在偌大的三生域中穿行，终于在一偏僻之处找到了那座旷野小亭，三生域通往其他域的通道。
鬼卒坐在屋檐下，百无聊赖地翻着不知多少年前留下的话本。
“停，打住，站好。”他看似心不在焉，两人一靠近，立刻大声道，“就站那，来干什么的？”
“去善恶域。”
“两个鬼——哟，还有个艳鬼。行，四倍资费，两斤藏阴血铁不二价，不赊账，只要藏阴血铁。血湖域最不缺那东西了不是么。”
雪崖面色不变，从袖中摸出一截不到拇指大的矿石来。矿石表面泛着暗沉的红黑血光，阴气与血气都极其浓郁，只这么一点粗矿，就有近四斤重。
“……粗矿，也成吧，快走快走。”
鬼卒摸着矿石开始赶人，目光不经意间与商有归看不见的双眼对上，又扫去檐下那面小镜。
商有归迈了一步，不知怎么，他鬼使神差地抬了下头。只能看见模糊斑驳光影色块的眼睛像是忽然好了，他瞧见那面镜子上倒映出两个影子，前面是一只白狐，后面是一个而立之年的男子。
那白狐双眼微眯，嘴角翘着，金瞳熠熠。雪崖催了一声，商有归收回目光继续走，他恍惚看见那一瞬间，镜面上的白狐化作一团朦胧云雾，云雾中什么也看不分明，其中似乎空无一物，又似乎广纳世间一切。
作者有话说
第188章 幽泉无死亦无生（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