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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问你心 “你可是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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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李缨便被四砚唤醒。
“公主,今个要见驸马的家人。”
一夜好眠,无人打扰,李缨心中的怒气消散得差不多,她决定原谅薛彻。
她和薛彻都因为夫妻失和备受议论,某种意义上,两人是同盟,应该共同努力改变未来,免得彼此名声受损。
况且她说的是实话,她嫁给薛彻本来就委屈。倘若薛彻有自知之明,也该认同才是。
只要忍过一个月的新婚,到时大家面上都过得去,她便回公主府,两人各自寻些乐子,自然没人能说什么。届时,岂不是皆大欢喜?
念及此处,她利索地起床,她从一堆红衣裳里挑了一件烫金齐胸襦裙,裙身绣的是凤穿牡丹。
二墨给李缨梳了一个半翻髻,配着一只凤凰衔珠的金步摇,公主的气度显露无疑。
用过早膳后,她便等着薛彻来接她一起见客,可迟迟不见人来。
眼见时辰不早,她不敢耽搁,当即带着各色礼物去前院寻薛彻。
前院疏朗开阔,两边各栽了一排李树,并无旁的装饰,未免失之落寞。
李缨有些愣神,两人新婚的院落收拾得极好,各色花草相映成趣,尤其是门口的大梧桐树,深得她的欢心。
却没想到,薛彻的前院这样……寒酸……嗯,这样简朴。
来不及细想,她远远便瞧见了坐在高堂之上的薛彻。他正在待客,下首坐着一对夫妻,另一边是三个孩子。
李缨的脚步一顿。
她认得,这是薛彻的弟弟薛备一家。
见李缨来了,年轻妇人连忙站起来问好,“这便是丹阳长公主罢?妾杨氏向公主请安。”
李缨只说一家人不必多礼,又说:“方才给孩子们寻见面礼,误了时辰,弟弟弟妹莫要同我计较。”
杨窈见她小小年纪,喊自己一口一个“弟妹”,怪不自在的,却也只能帮着打圆场,“公主说哪里话,愚夫妇也是刚到不久。”
薛彻望着李缨,神情格外复杂,强压情绪,给两边介绍彼此。
一群人互相见礼,各有礼物相赠,略说了两句话,薛备夫妇便领着孩子告辞了。
李缨先发制人,“你为什么不去接了我一道来招待五弟一家?
薛彻拉着李缨的胳膊,目光沉沉:“公主是什么意思?装聋作哑,全当昨日什么也没发生吗?”
李缨甩开了薛彻的手,“你还在生气么?这般记仇,想要我在人前失礼?”
薛彻一时拿不准李缨的意思,坦诚道:“我以为我和公主有了默契,今后桥归桥,路归路,各不相干。我的家人自然不敢劳烦公主屈尊招待。”
李缨便说:“你我尚在新婚,便分道扬镳,岂不让阿兄担心?”
薛彻这才明白,让王女低头的是巍巍皇权,不是他们之间的夫妻情分。
“公主不必多虑,在人前我自然同公主是一对儿恩爱夫妻。”
“难道你弟弟一家不是人前吗?”李缨蹙眉反问。
薛彻哑然。昨夜两人不欢而散,李缨撂下那样伤人的话,叫他如何有勇气请李缨来见他的家人?
他只怕回应他的是李缨的冷嘲热讽。
“昨夜……”
“昨夜都是气话,你又何必当真?”
“你一时好,一时歹,像小姑娘一般阴晴不定,我如何分辨你哪句是真的,那句是假的?”
李缨本有些心虚,忽而想到此刻她才及笄,便理直气壮地说:“我本就是小姑娘。”
薛彻闻言一愣,方才李缨在他弟弟一家面前,颇具长辈风范,恍然间让他忘记妻子尚且年幼。
“昨夜的事我都不计较了,难道你还记仇吗?你可是大将军!”李缨轻轻一笑,冲他挑了挑眉,鬓边的步摇珠子随之摇晃。
薛彻定了定心神。
“我只问你一句话,你可真心把我当你的男人?”
他原不长于言辞,此时只是郑重地握住李缨的手臂,等对方的答案。
李缨下意识眉头紧皱,“粗鲁!你是我的驸马,什么‘男人’?在外头不许说这些粗鄙之言!”
薛彻气笑了,“这算什么粗鲁?军营里那些浑小子说的话才……”
李缨黑着脸打断,“你还说!”
薛彻深感无奈,这也不让说,那也不让说,这王女的规矩比天子还大呀!他自然不可能把那些混账话说给李缨听,不过抱怨一二,便引得她不高兴,委实难伺候!
他略过这一节,将话题拉回来,“那好,你可是真心把我当你的驸马,预备同我白头偕老吗?”
李缨不知该不该说实话。万一说了,他生气怎么办?
见李缨迟疑,薛彻心中泛起失望,“倘若你不愿意,虽是陛下赐婚,不能和离,我也不会强迫你。你只是丹阳长公主,不是我的妻子,薛家的一切都与你无关,你不必俯就我和我的家人。”
李缨拼命摇头,那不就和前世一样重蹈覆辙了么?
“我自然与驸马……相伴一生。”她还是说不出什么白头偕老的鬼话。
薛彻双眼闪过一丝喜色,很快压抑住了,严肃地说:“既如此,往后你不能拒绝我的亲近!”
李缨眉目间笼着一股忧愁,她决定退一步,“总要守礼才是。当着外人,不许说那些下流话,更不许拉拉扯扯。”
薛彻这才明白,她不是讨厌自己,而是天性害羞好面子。
自己怎么忘了,金枝玉叶自然该珍而重之,不可亵玩。
于是一把将她按进怀里揉搓,柔声哄着,“听你的就是。”
李缨连忙抗议,“我的衣裳叫你弄乱了,还怎么见客?”
薛彻这才松开她,替她拉平领口。
李缨一把拂开他的手,嘟囔道:“你的手糙得很,当心摸坏了。”
若是勾丝了,又得换衣裳,太耽误时间了,还得赶着出门呢!
饶是薛彻怜她年幼,却也觉得她娇气得很。难道自己还不如她的一件衣裳吗?
不过,妻子的些许脾气,身为丈夫的他自然能够容忍。
时辰不早,还要去几位兄长府上拜见,薛彻当即吩咐人套车。
李缨在马车里坐着假寐,薛彻骑马跟在她身旁,向她介绍自己的亲人。
李缨一边听,一边在脑海中回忆往事。
薛彻父母均已不在人世,家里五兄弟。
老大薛述,在外地做官,不需要拜见。老五薛备已经见过了,这两人按下不提。
今日只需拜访老二薛淑和老三薛钧。
薛淑早逝,膝下只有一女,与其母相依为命。她们母女深居简出,上辈子,自己从未见过。
至于薛钧,她曾听闻这两兄弟从前最是要好,一起在战场拼杀,风里雨里滚过来的,被称为薛氏双雄。只是后来各为其主,夺嫡阵营对立,差点闹到刀兵相见的地步。
当年阿兄还只是秦王,薛钧是秦王府的人,而薛彻却是隐太子的人。阿兄宫变夺权,亲手杀了隐太子,成了最终赢家。
哪怕之后薛彻归顺阿兄,两人还是不怎么来往。
看来大家都一样,兄弟姊妹众多,却也孤独得很。
不久,薛彻的二哥薛淑府上便到了。
薛彻谨记着李缨的规矩,在人前庄重守礼,绝无狎昵。
只是在李缨进府之前,格外叮嘱,“二哥待我不薄,他先去了,我绝不能苛待二嫂和侄女。倘若一会儿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你只管报复在我身上,断不可为难她二人。”
李缨心中不平,难道在薛彻眼中,她是一个娇纵无礼,欺负孤儿寡母的坏姑娘吗?
便只是冷着脸,不肯应承安他的心。
薛彻还待再说,李缨却在仆人的指引下,迈向内室。
一进门,李缨脸上便挂着和煦的微笑,看向这对母女的眼神格外柔和。
陆菱领着女儿给李缨请安,李缨立马叉手还礼。
两人素无往来,陆菱只是着人呈上见面礼,并无旁的话寒暄。
李缨便也将见面礼奉上,又拉着孩子的手,慈爱地说:“你长得真像你娘。赶明儿婶婶给你下帖子,请你打马球好不好?”
小孩惊喜地问:“果真吗?”
见李缨点头,当即咧嘴一笑。她今年十二岁,比起婶婶,心中只把李缨当作温柔漂亮的姊姊。
“那婶婶可不能忘了,我是芝芝。”
“好,婶婶定然会记得给芝芝下帖子。”
陆菱在一旁听着,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李缨也没旁的话题,便告辞离开。
陆菱并不挽留。自从薛淑逝世,她便如同枯木一般,带着孩子深居简出,万事不放在心上。
里头说话这点子功夫,薛彻的心一寸一寸往下沉。
仆人上的茶点,一口没动。
满脑子都是两方起冲突,自己夹在其中左右为难的画面。
见李缨出来,他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上前两步,强装镇定,“你……没出什么岔子吧?”
李缨观他满脸焦急,晃了晃手臂间的披帛,含着笑意促狭地问:“你猜?”
薛彻望着她翻飞的裙角,弯弯的双眸,诡异地平静下来,明白无事发生,便恢复了理智,沉声道:“该去三哥府上了。”
李缨见没能吓住他,觉得有些扫兴,转身走在最前面,不等他。
薛彻大步一迈,三两下就追上了,却并不超过,只和她并肩。
不久,两人到了潞国公府。
薛钧妻妾成群,儿女众多,交际起来倒是费了不少功夫。
只是李缨瞧着,薛彻待这个哥哥别扭得很。要说关心,他偏偏寡言少语;若说不关心,却又老实坐着听他三哥絮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