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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 71 章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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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江景?
程从温顿了顿,才轻声道:“敌人。”
“我们是不死不休的敌人。”
“哥,你知道的,我最厌恶那些道貌岸然的仙门世家。更何况……是昆仑道子。”
程从温垂着眼,目光落在脚边的尘土上,语气漫不经心,却又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紧绷:“而且,江景……他很讨厌我。”
立在树影下的红衣男子微微挑眉,唇边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是吗?”
“真的。”
程从温没有抬头,又低声重复了一遍。
“他要杀你,你还替他料理了王念安?”
红衣男子抬眼,目光如刀,直直望进程从温眼底。
程从温无意识地舔了舔唇角,声音轻了几分:“哥,话不能这么说。王念安本就死有余辜!即便我不动手,你又能忍他到几时?”
“我们最初的计划,不正是如此么?”
程从温懒洋洋地靠向身后的古树,修长的身形被月色拉成一道孤直的影。薄唇微启,吐字冷淡。
“哥,当初在那暗无天日之地,我们说好的——非动非静,反驳或者接受,我们约定好,向死而生。”
话音未落,红衣男子一拳捶在他肩头,力道不轻。
“你也知道是当初,程从温。”
“说好了的,你来左三千,替我吸引仙门世家的视线。”
“杀王家这种事,本就是我份内之事。我在暗处,行事便宜。你偏要插手,万一——”
“没有万一。”
程从温摇头打断他,指尖捻着一片草叶,动作渐缓。
“一个王念安,自然不足为虑。他吞食潮灾,死不足惜。”
红衣男子神色骤冷,目光投向程从温来时的方向,眼底一片晦暗。
“可程从温,你有没有想过,王家能与昆仑比肩,靠的难道全是潮灾?”
“譬如那个始终跟着王念安的长老,不就是最好的例子?虽狼子野心,猪狗不如……”他语带嫌恶,顿了顿,才转为警示,“可小温,他是实打实靠自己爬上来的。若你撞上他,讨不到半分便宜。”
程从温沉默不语。
月华渐淡时,程从温才轻声开口:“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但我答应你哥,我会在保全自己的前提下,尽力协助你。”
“好。”
红衣男子似是终于被安抚,微微颔首。
“我今日来,主要不是为了说这个。”
在程从温微亮的目光中,他自袖中取出一只沉甸甸的锦囊,递了过去。
“给你。”
程从温伸手接过,唇角忍不住弯起,眼神都一瞬间明亮起来。
“哥,你看看,这怎么好意思……”
他拉开袋口,果然瞧见里头满满当当地塞着灵石与各色法器,光华流转,里面还有许许多多的灵石,一看就价值不菲。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程从温笑着道谢,眉眼间俱是暖意。
“这会儿知道不好意思了?那用江景的钱时,怎不见你手软?”
程从温一噎,支吾道:“那不一样,我那是……”
“得了吧你。”
红衣男子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哥,天快亮了。”
程从温眨了眨眼,笑意微敛,“再耽搁下去,怕要被人察觉。”
“刚拿了钱就赶我走?程从温,你如今倒是现实得很,有奶就是娘,这么多年还是没有变!”
红衣男子作势要打,
程从温乐呵呵地躲。
假动作很多。
“行了,多保重!”
分离的瞬间,擦肩的刹那,红衣男子压低嗓音,提了一嘴:
“小温,江景绝非你表面所见那般简单。”
“你我被困在那污秽之地太久,不知外界天高地厚……更不知‘昆仑道子’四字意味着什么。那是权势,是地位,是万人景仰……而江景,是昆仑立派以来最年轻的道子。他的手段与实力,恐怕早已深不可测。”
他抬手按在程从温肩上,语气沉冷。
“你心知肚明,不是吗?江景是这天下的执法者,修的是无情天道。”
“程从温,万一……”
他话音微滞,终是化作一声轻叹:“若有那一日,江景知晓你我所为……你说,他是会信你,还是一剑了结你?想都别想要是后者吧。”
“程从温,你还想再被关回去吗?”
“自逃出生天那日起,你我便只剩两条路——要么死,要么复仇。”
红衣男子的声音如幽冥鬼火,燃着刻骨的恨意:“此局,不死不休!”
“你好好想想。至于王念安身边那条老狗……交给我。”
程从温的肩膀被很郑重地拍了拍,“相信我,小温,就快了……”
“一切就快结束。”
程从温静默着,没有开口。
……
月色渐隐,林间露重,浸湿了衣摆。
程从温在旅舍外的古树下立了许久,方转身踏入楼中。
就在他迈进大门的刹那,二楼厢房内,江景倏然睁眼。
黑暗中,他似有所觉,目光穿透门扉,静静落在那道身影上。
夜色朦胧,看不清江景眼底情绪。
良久,他无声地叹了口气,取出一张符纸,指尖灵光流转,几行小字悄然浮现。随着一道微芒,符纸化作青烟,消散在夜色深处。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昆仑之巅,悬于殿前的风铃无风自响,“叮”一声清鸣,划破寂静。
值守的童子疾步上前,轻声禀报:“菩提祖师,道子来信了。”
殿内寂然无声。
正当童子犹豫是否再禀时,一道温润嗓音自身后响起:“何事匆忙?”
童子回首,见是大长老,连忙行礼:“大长老,是江景师兄的灵信。祖师吩咐过,他的信必须即刻呈上。”
“交由我吧。”大长老含笑点头,“祖师正在静修,我正要入内禀事,顺道替你转交。”
“可祖师说,道子的信封要亲手……”童子略一迟疑。
“没事,这不是顺路嘛,你不是还要去药峰?”
童子片刻后,便没有迟疑地双手奉上符纸。毕竟大长老在昆仑多年,任谁都知道他和道子祖师上下一心。
风铃渐止,一行清隽字迹浮现于纸面,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
【师父,展信安。】
【程从温此人,虽非至纯至善,然确有赤子之心。弟子观之,不似诸位长老所言大凶之辈,流言荒谬,不足为信。】
【然弟子近日心绪不宁,有一惑难解:师父可知,世间可有扰乱道心之术?为何每见程从温,便觉心神动摇。】
【想来是弟子修行不精之故。】
【前述皆小事,重中之重乃弟子近日探查所得蛛丝马迹。】
【若一切真如师父所言,则五年前,乃至十数年前那桩旧案,错的究竟是谁?上古邪术潮灾,当真存于世否?】
【此局……终将如何收场?】
……
灵信上的字迹氲氲,单看外表只是一份灵信,不足为奇。只是若此信流传出去,足以掀起修真界滔天巨浪。
大殿光影晦暗,在不见光的角落,江景的信笺被一缕灵火点燃,转瞬焚尽。
火光幽微,映出几分森然冷意。
大长老唇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下一瞬间,一封一模一样,尚未展开的信封出现在他的手中。
……
天光初露,程从温衣襟上沾染着满身露珠,推门而出,便见江景抱剑立在廊下。
一袭白衣清冷如旧,衬得他愈发矜贵出尘。只是细看之下,能见他眼下泛着淡淡青影。
……这是,昨夜未曾安眠吗?
想来,是因为自己这几天的打扰?
自己居然能讨厌到如此地步吗?江景厌恶自己,程度居然如此之深了?
程从温长睫微颤,轻轻地吸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蜷缩。
“不如今日稍作休整?道子也好歇息片刻,我下去取些早膳。”程从温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耳坠,生硬地找补,“听闻此处的粥品不错。”
江景默然颔首,清冷眉目间看不出情绪。
“等等。”
就在程从温转身下楼时,江景忽然出声,可话音未落又止住。
程从温步履轻快,少年意气风发,袍角随风扬起,腰间一枚簇新的锦囊赫然入目。
精囊是最为鲜红的颜色,显得格外刺眼。
江景指尖无声摩挲,眼底掠过一丝暗色。
以昆仑之能,查清一人底细本该易如反掌。可偏偏这程从温,如雾里看花,探不出半分真切。只知他曾化名“远山客”,是横空出世的散修,剑术卓绝,天资惊人,修为极高,深不可测。
天赋异禀自是不假。
可昨夜……程从温究竟去见谁?
好友?亲人?又或者他是从哪里派遣而来的,去见自己的上司?
再或者,情人?
江景倚着门框,指节不着痕迹地收紧,只是为自己的猜测的合理性感觉到质疑?
程从温竟有如此亲近之人?亲近到……可赠予随身钱囊?
“给你,趁热用些。”
程从温端着漆盘上来,将碗盏递向江景,抬眼却见他神色莫测。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自己这是,何处又惹道子不悦了?
程从温眼底浮起些许茫然。
“没有。”
“听闻了么,”
江景缓缓开口,目光锁在程从温的眼睛,不容闪避,似乎相从眼神中捕捉到蛛丝马迹,“王念安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