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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 70 章 尽管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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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傍上了昆仑道子这棵摇钱树,可连日赶路风尘仆仆,难免让人平添几分躁意。
不过每当他心情不佳时,只消转头瞧见昆仑道子那张比他还臭的脸,心情便又会直线回升。
程从温甚至毫不掩饰这份得意,颇有几分恃宠而骄的意味。
在他第不知多少次夜半闯进江景客房时,
江景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扣住他手腕,带着薄怒将人按了下去。
“你到底想做什么?”
程从温散着墨发,在幽微的夜色里抬起一双亮得惊人的眼。他望着压在自己身上的道子,目光半晌没舍得移开,唇角甚至还勾着一抹浅淡的笑意。
“没想做什么。”
“硬要说的话,想找道子的不痛快?”
“怎么,还是说…道子已经厌烦我,迫不及待想甩开我?恨不得杀之而后快?然后把我大卸八块……”
程从温又在信口胡说,他试过很多次,笃定江景拿他没办法。
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难道会走下神坛,和他一般见识?
就在程从温自觉目的达成,准备抽身离开时,
变故陡生。
江景猛地攥住他的手腕,力道之大让程从温猝不及防。客房内的风仿佛在这一刻凝滞,江景散下的发丝垂落,素白的中衣领口微敞,竟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强势姿态,将他牢牢禁锢在身下。
喉结轻轻滚动,那双平日清冷的眼眸此刻深邃得骇人,非但未折损半分白日的仙风道骨,反添了几分极具压迫感的侵略性。
他们离得极近,近到仿佛下一刻,呼吸便要纠缠在一处。
程从温下意识舔了舔唇,从最初的微怔、惊讶中回过神。
久久不语。
半响,程从温语气里带着刻意的讨饶:“道子,我知错,行行好,明日还要赶路呢,风雨兼程,好生辛苦。”
话一说完,程从温似乎也被自己惊了一瞬,他笑出声。
“你玩我。”
江景沉默片刻,从齿间挤出三个字。
“何以见得?”
程从温收敛了周身力道,小心避开四周冷硬的桌角,放弃了反抗的意图。
“赶路?你赶的是哪门子路?”
“这两日,你分明是带着我在漫无目的地兜圈子。”
程从温想伸手辩解,手腕却被江景攥得更紧。
一缕发丝自江景肩头滑落,轻轻扫过程从温的颈侧,他呼吸一滞,竟忘了回应方才的质问。
“所以?你承认了?”
“程从温,白日赶路,像不像——”
高高在上的道子,对接下来要说的话似也有些难以启齿。
“——遛狗。”
“白日如此,夜里也不得安生,平白扰人清静…当真可恼!”
程从温:“……”
他难得沉默,眼睫轻颤,在眼下投落一小片阴影。
半晌,才有些笨拙地开口:“你真生气了?”
“我也不是乱走,我是……”
眼见越描越黑,程从温老实闭嘴,带着几分心虚挣开他,轻手轻脚地合上门离去。
“我错了,你好好歇息。”
……
夜浓如墨,程从温在榻上睁开眼,将江景那番话细细回味一遍,觉得全无道理。
只不过,江景说他“无聊”是真。
而人一旦无聊,总得寻些乐子。
于是他漫不经心掂了掂手中长剑,指尖抚过冰凉的剑鞘,随即翻身下榻,悄无声息融入夜色。
月黑风高,正是杀人时。
行至半途,程从温仍对今日之事耿耿于怀。
“白日,也不算乱走吧。”
他抬眸望向眼前宅邸,轻声自语:
“这不就到办正事的地方了么。”
那是本地一处豪奢府邸,算起来,应是王家的一处分支。
着眼于天下,而今也只有一个王家,
正势焰渐起,几欲比肩昆仑。
更不必说王念安在此次左三千大比中,于外人眼中,也只是稍逊于未来的昆仑掌权者江景。
程从温指尖漫不经心地捻过耳垂上的坠子。
一次呼吸的间隙,他已如鬼魅般翻过高墙,潜入一间密室。
腕上缠绕的“潮灾”,越靠近那密室,颜色便越发浓艳,几近苍翠欲滴的猩红,那是一种诡异的、仿佛从地狱深处攀爬出来的号红色,层层叠叠,如活物般蠕动。
“咯吱…咯吱……”
细听之下,是潮灾在不断啃噬的微响。它们宛若斩不断的红线,正反噬着,撕咬着他的血肉,异常活跃地起伏、搏动。
程从温只淡淡瞥了一眼,脚下未停,面上波澜不惊。
终至密室门前,他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又乖张,又摇曳。
心念一动,腕间潮灾化作无数纤细红丝,无声地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门。
“谁?!”
密室中,一双猩红的眸子骤然睁开。
正是前不久才见过的王家天骄——王念安。
不久前他还曾在拔剑台上与江景打得有来有回,虽说纵观全场,他几乎是被江景压着打,但能在江景手下撑过这些时辰,在外人眼中,已算得上是个人物。
此刻,王念安却再无半分从容,全身瞬间紧绷如临大敌。
程从温扫他一眼,眼神淡漠如霜。
“你到底想做什么?”王念安还不至于蠢到认为,程从温此时此地出现会是好事。
“杀你。”
他言简意赅。
话音落下的瞬间,程从温甚至微微挑眉。
在王念安如临大敌的注视中,程从温竟随手将佩剑掷在一旁。
王念安嗤笑一声,忍不住讥讽:“连剑都扔了,你也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话说回来,你以为自己在左三千表现好就可以狂妄到如此吗?没有势力,没有背景,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与我王家硬碰硬?”
说罢,王念安自石床上一跃而下。他手上的剑锋直直对准程从温。
杀机一触即发。
“是么?”程从温面上是一片死寂的冷,“王家…好威风啊。”
腕间潮灾骤然暴涨!
在这与世隔绝的暗室中,程从温似乎卸下了所有枷锁,不必再担忧被旁人窥见这如影随形的鬼魅之物。
排山倒海的猩红,只在呼吸之间,便欲吞噬一切。
空气中弥漫开湿润的血色雾气。
滴答。
滴答。
排山倒海的猩红,只在呼吸之间,便欲吞噬一切。
王念安在看清程从温腕间潮灾的刹那,脸上所有的嚣张气焰瞬间崩塌。
“不…这不可能!”
“你身上怎么会有潮灾?!”
王念安还欲动作,程从温却抬起手腕,如同献祭般,腕间潮灾的颜色愈发诡艳,红得触目惊心。
“我为何会有潮灾…这——你们王家,还有依附你们的千千万万世家子弟,不是最清楚不过么?”
语毕瞬间,潮灾已化作锋利红刺,狠狠扎进王念安的皮肉、骨骼,贯穿小腿与臂膀!
“啊——!”
剧痛让王念安瞬间跪倒在地。
潮灾盘绕涌动,贴附在他耳边,如同无数猩红毒蛇嘶嘶吐信。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凡被潮灾寄生者,无一例外都成了它的养料,每一个人都会痛苦死去,成为一滩烂泥!”
“对啊。”
程从温顺着他的话,慢条斯理地走近。那张漂亮又乖张的脸上,正竭力压抑着某种难以言说的兴奋。
更准确些,几近癫狂。
却被他强行按捺,呈现出一种极致的平静。
“你说的对,按道理来讲,我原本也是要成为你们的养料的。”
“那?怎么会?”
王念安脸上闪过的是浓浓的不解,似乎对于程从温还在活蹦乱跳的疑惑。
看见王念安的反应,程从温有一瞬间的兴致缺缺。
“不是说,你被当做下一任王家的接班人来培养吗?怎么,王家的各位长老祖师,没有向你透露五年前的事情吗?”
听到“五年前”,王念安瞬间抬头,像是应激反应。
他的嘴唇蠕动,脸色苍白一片。
“怎么可能,你不会就是……”
“你不是已经被千刀万剐了吗?”
程从温听完,没有解释,只是低低地笑出了声。
那笑声在密室里回荡,带着森然的鬼气。他是肉眼可见的喜悦,一种蛰伏已久、终于破土而出的癫狂,在程从温那张漂亮到妖治的脸上更甚,眼神中带上点森然。
“白骨盈,春冻血,一道半江红泪飘,我孤身做鬼魂;
青衫冷,夜藏锋,十年磨剑寒光敛,君踏月索仇雠。”
程从温的声音,像是吟唱,像是祈祷,像是祭祀前的神曲。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潮灾淹没所有,铺天盖地。
“不不不,你不能杀我,你如何能杀我,我死之后,王家会报复——”
王念安在间隙,痛苦地挣扎。
“来报复我,那正好,求之不得。”
几次呼吸之后,潮灾享受餍足一般,重新盘旋会程从温的手腕上。
血雾在逐渐散去,血腥味也渐渐平息。
程从温看着地面的尸体,语速缓慢,几乎一字一顿。
“什么料子,到处说自己是和江景比肩的天之骄子?”
程从温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指,轻佻地挑起王念安的下颌。
随即,又似嫌那鲜血污浊,倏地甩开,拿出素白手帕细细擦拭指尖。
“别什么阿猫阿狗,都来碰瓷,好吗?”
……
事了拂衣去,程从温将身后那片血腥与死寂彻底隔绝。
他步履从容,宛若月下闲庭信步,唯有夜风卷过,带起他袖间一缕若有若无的甜腥气。
行至下榻旅店前那片幽静的小树林时,风势似乎大了些,掠过道旁杨树林,枝叶摩挲,发出阵阵潮水般的呜咽。
程从温脚步蓦地一顿,唇角弯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修文哥。”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夜色中荡开。
“你怎么来了?”
话音落处,他身侧的空气泛起一阵水波般的涟漪,一道身影由虚凝实,悄然浮现。
借着朦胧月色,可见来人一身烈烈红衣。那一头红发更是张扬肆意,不似凡俗,衬得他肤色愈发冷白。他面容俊美近乎妖异,眉眼间却凝着一股疏离的倦怠感,仿佛世间万物皆难入他眼。
——若是最初那个程从温见到此情此景,定会惊愕失语。
只因这红衣男子,正是自这一世伊始,便如影随形伴他左右的
系统。
“我过来看看你。”
“哦哦。”
“你和江景什么关系?”
红衣的男子看着月色下的程从温,歪歪头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