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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 68 章 “不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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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再有机会?”江景刚刚想开口问,他的话音就凝在喉间。
不过转瞬,江景就明白事情的缘由,左三千最后的比试,早已超脱个人之争,是十九州各大宗门势力间的博弈。
程从温若是在左三千上锋芒太露,他一个人,自然会成为各方势力的靶子。
待盛会落幕,无穷无尽的麻烦便会如附骨之疽般,缠上程从温。
曲江的水在风中轻颤,江景垂眸望着江面的影。
“在想什么?”菩提老祖的声音响起,惊散了江景的思绪。
“没什么……”江景开口,“对了,师父你怎么过来了?”
菩提老祖捋着银须轻笑,拂尘指向远处波光粼粼的江面,“怕你们两个,成为众矢之的啊……”
“就今夜这动静,老道我若不布下太虚结界,明日那些老家伙们怕是全都知晓喽。”
江景顺着菩提老祖的手上拂尘的方向望去,只见江心处仍有未散的剑气如游龙般盘旋,映着月色泛出凛冽寒光。
菩提老祖摆摆手,叹道:“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你且不要忧心。”
他的话音未落,人已化作一缕清风消散在月色中,只余檐角铜铃叮咚作响。
翌日,云台仙雾缭绕。
今天,是左三千的最后一轮。
因为第二轮考核发生异变,灵根化作艳丽的毒蛇,引诱无数修士坠入欲望的深渊。
有多半夺冠的热门选手,都输在那场诡谲的大火里。
所以留在最后一轮考核的,只有四个人。除了程从温之外,其余分别是江景,药王谷的药女李溪源,还有徐州王家的嫡长公子王念安。
除了程从温之外,每一个人都是熟悉面孔。
最后的考核,还是最为简单粗暴的办法——拔剑台上定胜负,抽签决定对手。
程从温看起来好像兴趣并不大,他神色淡淡的。
第一轮,他抽到李溪源。
剩下的,自然是江景对王念安。
看到江景和王念安两个人对上,高台下面,四处都是惊呼。
一个是昆仑道子,一个是世家之首。
剑拔弩张,针锋相对。
空气中的火药味很浓厚。
昆仑虽然在十九州,一直是强大的代名词,但是昆仑之下,其余的势力也是层出不穷。
和昆仑一样,这十九州界内,谁人不知徐州王氏?
自太初年间起,王氏一族便盘踞在云龙山下。王家的祖宅,正厅悬挂的“剑鸣徐州”的金匾,乃是当年人皇御笔亲题,至今仍泛着摄人心魄的寒光。
王氏族中的各位长老,皆是能令小儿止啼的人物。更不要说,隐世不出的老祖。
而这一代的年轻子弟,更是惊彩艳艳。
王念安作为王家的嫡长子,更是得天独厚。
王家近些年来,实力突飞猛进到让人艳羡,隐隐约约有逆袭之势,
——此战,也可以侧面反映出,昆仑十九州第一的位置,是否名副其实?
王念安穿着一袭白衣,整个人看起来也是谦谦君子的模样,
程从温的目光只是落在王念安身上的一瞬间,就微微皱眉。
他又把目光移到江景身上。
虽然两个人都穿着一身白衣,但是明眼人一眼就分辨清楚,那边对自己的眼睛更加友好些。
“快看赌盘!”
台下沸反盈天。紫檀木的赌案前顷刻堆起灵光流转的灵石,在虚空中隐隐对峙。
“哎哎,你压谁?”
“这,难选啊。”
……
程从温驻足片刻,他在上场前,摸了摸身上所剩无几的钱袋,只有几颗灵石,已经是他全部的家产。
程从温把灵石放在江景的那边。几颗灵石,实在是寒酸到拿不出手,宛若粗碗落入琼浆宴席。
程从温想——既然已经知道结果,那他赚一点钱,也无可厚非。
他动作刚结束,就看到在刚刚走上拔剑台的江景,目光浅浅绕过这边。
不过程从温没有捕捉到具体的江景视线,转瞬即逝,像是拂过的风。
拔剑台上。
“江道友似乎心情甚佳?”王念安抚过剑穗上的鲛珠,凤眸微眯。他向来擅长捕捉他人情绪,方才那抹笑意虽淡,却逃不过他的眼睛。
“请。”
江景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广袖翻飞间,轻轻行礼。
和江景和王念安在拔剑台上的刀光剑影比起来,程从温这边的攻势要柔和很多。
有来有往,点到为止。
李溪源是医修,在剑法的攻击力上稍微逊色,但是依然不容小觑。
程从温手里的剑很缓和。
算中规中矩的一场比试,底下的人看着他们的动作,可以学习到很多。
程从温尊重对手的同时,也显得很绅士。
剑落风止时——
一线天收剑入鞘,程从温向对面拱手:“承让了。”
李姑娘挽了个漂亮的剑花,笑着开口道:“程道友剑势如春风化雨,当真令人佩服,我自愧不如,刚刚多谢程道友……”
没有人比李溪源自己更清楚,刚刚的比试,程从温在过招的过程中,对于她剑意多处都有指点,作用很大。
“也谢谢李道友。”
“嗷?”李溪源有点愣。
“在几天前,悬派山的夜宴上,李道友拉我一把。”
李溪源在夜宴上帮程从温解围过。
“啊……”李溪源忽然轻笑,“那般小事,程道友竟还记得?”
“滴水之恩,自当铭记。”程从温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天光穿过云层,在他眉宇间投下细碎的光影。
程从温来这个世界,所接受到的善意,都可以用微毫来形容。
所以,他很珍惜。
霜刃相交的铮鸣声,还在继续。程从温抬眸望去,对面的江景和王念安,还在僵持。
不,应该说,局势已然出现偏向。
云台之上剑气纵横。
江景素衣翻卷,如流云回雪,每一剑都带着摧折山河之势。而王念安的玄铁重剑,已然出现裂痕,虎口渗出的血珠沿着剑柄滴落。
在被江景打回来后,王念安脸上的表情大变,他身上的气息在一瞬间改变。
须臾间,王念安的身上也浮现出灵根。
底下众人,全是倒吸凉气的声音。
——寻常人想都不敢想的灵根,在左三千的里,好像是随手可见的大白菜?
程从外围看到王念安身上的灵根,不太明显地笑一声,他轻声感慨道:“——假的怎么和真的比?”
赝品的来源,没有人比程从温更清楚。
程从温收敛住神色,眼底晦暗不明,他的目光从拔剑台上剥离,径直地向灵石堆前走过去。
——灵石比人可爱。
赌案前的灵石堆已垒成小山,在朝阳下流转着七彩光晕。程从温正要移步,忽闻一声清越剑鸣破空而来。抬首间,恰见江景并指抹过剑锋,三尺青锋顿时化作贯日白虹——
“破——”
一字轻吐,却似惊雷炸响。王念安那道璀璨灵根竟如遇重锤,在众目睽睽之下寸寸碎裂。他踉跄后退三步,终是单膝跪地,喉间涌上的鲜血染红了前襟。
满场死寂。
连穿林的风都凝滞了。
直到第一片落叶擦过程从温的肩头,山呼海啸般地喝彩才骤然爆发。
昆仑弟子们的青玉剑佩叮咚作响,而王家看台上,之前那位紫袍长老已然捏碎了手中茶盏,他脸色苍白,甩袖离开。
为首的昆仑长老神色淡定,只是不知道在想什么。
等到程从温把自己的灵石拿到手,江景把视线转到台下,他朝着程从温轻轻地招手。
左三千最后,就只剩下程从温和江景。
谁赢了,谁就是左三千的魁首。
风光无限。
最后一场比试,万众瞩目。
程从温拿到灵石,一跃而上,拔剑台之上,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当——”
钟鸣荡开的刹那,江景的剑锋已至眉心。程从温却连剑都未出鞘,踩着七星步悠然飘退。
他嘴里还念着戏文般的台词:“江道友这招'长虹贯日'当真精妙绝伦!在下实在......”
“手抖……”
江景对于昨天晚上的失败,显然是耿耿在怀,偏偏面对程从温,如同一拳打到棉花上。
程从温黑色的道袍微微挡着脸,他耳坠上的耳坠的颜色更加纯粹。
江景突然出剑,程从温只是一味地往后退。
江景抬头看着程从温,发现程从温脸上没有丝毫的不好意思。
“你……”
程从温笑了一声,只有他自己清楚,他来这里的第一目标就是小赚一点灵石,刚刚已经完成得差不多。
至于其他,他的眸色稍微暗淡下去,他的重心不在这里。
但是,只要一看见江景脸上生气的表情,程从温就感觉到很有意思。
程从温清清嗓子,开口道:“好厉害啊,道子。”
“完全打不过啊,嘶……”
江景的眉心跳动,他甚至有点不可思议地看向程从温。
江景:“……”
三招之后,程从温甚至演都不想演,他平铺直叙地认输。
江景怒极反笑,他深吸一口气。
程从温轻巧地跃下拔剑台。
人群中有人发出嘘声,显然对程从温这样的行为,充满鄙夷。
但是更多,是对于江景夺魁的欣赏,崇拜。
赞美声,如碎玉落盘。千道喝彩声汇成洪流,将云台四周的梧桐叶都震得簌簌作响。
万道的掌声,人群的赞美,依旧热烈。
——这个独属江景的荣耀。
熙熙攘攘里,程从温抽身,他逆着人潮退场时,衣袂翻卷如墨云出岫。
耳坠的颜色忽明忽暗,程从温的身影,在鼎沸人声中划出几道残影。有稚童追逐打闹撞倒,程从温侧身扶起来。
云台上,江景握着尚带余温的剑,他的目光穿过重重人影,看着那道黑袍翻飞的身影,逐渐消失在朱漆廊柱转角。
宛若昙花一现。
江景的眼眸微微低垂,不知道在想什么。
……
“道子,掌门找你。”
高台之上,一位昆仑弟子向江景用神识传音。
“好,我马上过去。”江景点点头。
悬派山大殿外,七十二道玄铁符咒悬浮如星,在日色中泛着幽蓝冷焰,那是殿外的结界。
“吱呀——”一声
沉重的玄铁殿门被推开,江景抬眼望去,只见掌门端坐九阶玉台之上,一袭素白法袍垂落如雪。菩提老祖静立其侧。
殿内沉香缭绕,青铜鹤灯将的影子投在绘有山河图的墙壁上。随着江景踏入,殿门在他身后无声闭合。
“问道子安。”掌门的声音在空旷大殿中回荡,“提前贺喜道子,左三千夺魁。”
掌门对于江景夺魁,倒是没有太多意外,他接着开口“事情出紧急,此次我请道子前来,是想问道子,可否曾过‘霐’的故事?”
江景摇摇头,他开口问道:“没有,是发生什么事情吗?”
掌门轻轻叹口气,“道子,你可能有所不知,但是我们这些老家伙都曾经听说过一些。”
“霐,是上古的神明,他造福万物,救万世于水火,帮助世人一次又一次,普度众生,他是伟大,慈悲的代名词。”
“在霐陨落之后,他的灵识分为两道,散落在人间。传说有霐灵识的人,就可以拥有无尽的灵根。”
“就像道子身上的灵根那般,世人都趋之若鹜。”
“掌门是说?”
江景微微挑眉,他内心已经有猜测。
掌门叹口气,他接着说道:“昆仑虽然在十九州势力非凡,但是道子可知,仅仅只是一个左三千,就可以看出底下其他势力野心勃勃,蠢蠢欲动。”
“道子身上灵根,我等自然是知道的。”
掌门的话没有说尽。
但言下之意,每个人都理解。
——江景如此,那程从温呢?
——程从温身上的灵根到底有几何?那他是不是身上也有霐的神时?
最重要的是,程从温无门无派,一介散修。
谁也说不准,此借左三千结束之后会不会有其他的门派来招揽他。
这绝对是昆仑不想看到的画面。
江景瞬间明白掌门长老的意思。
——掌门的意思,无非是他盯着程从温,招揽,能招揽到昆仑的话,最好不过。如果程从温有异心的话,就结束掉他。
江景年纪轻轻,作为昆仑道子,能坐在权利的牌桌上,自然最清楚不过其中的规则和弯弯绕绕。
他点点头,行礼鞠躬道:“本该如此。”
“承天地之恩,继宗门之道,此吾辈本分。”
掌门点点头。
光影交错处,菩提老祖开口:“事情也没有这么绝对,不过我的意思是,小景,你也该出去看看,走走。这世界上,山川之大,人心之复杂,局势之诡异,皆隐藏在从无穷无尽中,说不清,道不明。”
“我始终觉得,只有入世,才能出世。正好可以接着这个机会,你可以多看看,多走走。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也是不错的。”
“好,师父。”
江景俯身行礼,他推开大殿的门,转身离开。
夏天的天气总是阴晴不定,不过转瞬间,又下雨了。
潮湿的雨滴,逐渐地浸没心脏,江景站在高台之上的宫殿前,他俯视着下面。
青玉砖上,雨滴像是炸开的烟花。
人群因为雨,显得寥寥。
突然,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江景的视角。
正是程从温,他没有打伞,而是戴着一方蓑帽,雨打湿了他,他的睫毛粘着水滴。
天地苍茫,程从温只身在此间,显得自由而孤寂。
有一种,世界尽管刀锋相碰,在一片混乱中,程从温依然可以为一片海,就肯翻山的错觉。
程从温抬头仰望时,视线刚好和江景相接。
程从温微微一愣,就只是一眼,他又低下了头。
在左三千,他们有过太多次的对视,
以后再见,可能是路人,也可能是敌人。
高处,江景的指尖轻轻点,他另外一只手缓缓伸出檐角下,再尝试接住斜斜的雨丝。
但终究不能留住,雨水从指缝间滑走。
恍惚之间,江景想——其实长老说得对,他不能永远地在昆仑的庇护下,也该出去,去磨炼,去看看在师父口中,黄泉路上磨炼出的剑,到底是如何锋利。
江景撑起伞,跳下来。
他快步追上程从温。
程从温听到后面有动静,他回头,眼神中带着点不解。
程从温歪歪头,他眼神中带着一丝迷茫,他看向江景。
“怎么了?道子。”
江景:“左三千结束,程道友要去哪里?”
程从温:“……”
——程从温感觉对面这人好像有什么毛病,但是他还是开口。
“去徐州。”
——程从温当然是乱说的。
“那我也去徐州。”江景眉眼间微微跃动。
程从温:“……”
程从温:“那我去北海。”
江景:“我正好也过去。”
程从温看出不对劲,他被雨水打湿的脸,看着有点懵,完美的骨相在此刻也显得有点呆。
程从温:“所以呢?”
江景:“我们一同过去。”
程从温:“……”
程从温的沉默震耳欲聋,他的表情,像是碎开一道小口。
——眼前这人一定是疯了,程从温想。
对面的江景嘴角微微上扬,不是很明显。他一贯是静默的,昆仑道子的身份,喜怒不形于色是基本。
但是他难得看见程从温这样吃瘪的表情。
所以江景的神色,也不由自主地也变得张扬起来。
程从温没有理会他,继续向前走。
而江景过来,他的指尖扣住程从温的肩胛骨。
宛若束缚的枷锁。
程从温想挣脱,但是江景手上的动作更快。
——强盗行径。
江景另外一只手上的动作,倒是很柔和,他为程从温打起伞。
雨什么都不在乎,它一直在下。
各个方向的景色也差不多。
树叶也一样。
但是某些东西,好像最为缓慢的催化剂,导致波动四起。
程从温看着眼前,感觉到这个世界庞大而冷漠,但他有一瞬间,有被冰冷秩序之外的微末磕绊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