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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 67 章 霜华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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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华剑刺来的刹那,程从温突然笑了。
一线天剑身上的暗纹骤然亮起,像是沉睡的凶兽突然睁眼。
潮灾诡艳的红光,顺着剑柄爬上程从温持剑的手,在苍白指节间游走出诡异的纹路。
江景的剑锋距他心口三寸时,突然凝滞——
整条曲江的水汽都在震颤。
程从温出手,电光火石之间,一线天不断向前,势如破风。
这是江景第一次躲开了他的攻击。
霜华剑横揽在江景身前,剑锋相接触的瞬间,江景的瞳孔骤然收缩——
合体期。
程从温居然也是合体期!
江景微微挑眉,他看着程从温的眉眼,忽然开口笑:“有意思。”
——岂止是有意思。
江景合体期的修为,早就被无数人视为天才中的天才。
而程从温呢?
在左三千之前,从未留下任何的记录。合体期,会是这般寂寂无名吗?
太过于匪夷所思。
强盛的灵力在程从温身上蔓延。不过和江景身上最清澈,最锐利不过的灵气比起来,程从温的灵力,更多了几分诡异。
带着说不明的邪气。
只有程从温自己可以看见,那些逐渐上升的灵气,每一丝,每一缕,都缠绕着潮灾。
程从温盯着潮灾,突然感觉到心情不是很好,他开口道:“怎么,允许官州防火,不许百姓点灯,就只许道子你有这般修为吗?”
江景愣了一下,他不明显地吸一口气,“我发现程道友,揣摩人心的本事倒是很强。”
——已经好几次,明明江景什么都没有说,但是程从温总是能很好地完成自我发挥。
“我什么时候说,我有这个意思?”
“程道友,你对于我怎么想,很好奇吗?”
程从温话赶话:“怎么可能?”
江景笑出声,他微微转头。
程从温:“……”
程从温怀疑那是嘲笑,他感觉眼前这人实在可恶!程从温微呡嘴唇,对于这场没有吵赢的架,有点懊恼。他感觉感觉到自己耳根隐约发烫。
江景手上的霜华剑转了个弯,下一秒,就像是闪电一般杀过来。
剑意里,江景骨子里的杀伐果断,雷厉风行的风格,一览无余。
一剑甩过来,和刚刚江景不知道程从温的修为前,展现的实力,千差万别。
霜华剑带来巨大的寒意,在刹那间,将九江水都冻住。
天地万物剑,唯有着一剑。
如此的酣畅淋漓。
程从温站在江景的对面,在这一剑落下前,他的表情看不出丝毫的怯。
他的眼底,闪烁的,也是那一抹难以描述的兴奋。
罕见的,棋逢对手。
程从温抽剑,他没有退后一步,而是迎着剑,径直地迎上去。
一线天上,缠绕的红色灵气肆意。
“砰——”
像是爆炸。
一声巨大的动静,水花因为两道巨大灵力的碰撞,四处地飞溅。
漫天炸开的水花,四处飞散。
连续地碰撞,连续地输出。
仅仅比试的是剑,还有各种各样的符箓,杀阵。
两个人手上的招式错综复杂,变化莫测的阵法,高强度地输出。
动作快出残影。
在江景下一道杀阵落下之前,程从温迎着剑光靠近,他像是感受不到疼痛。
程从温想阻止江景的动作,一线天微微向上挑。他的手腕微动,还想再继续向前时,江景手上的动作一瞬间改变,手腕发生极致的扭曲。
江景抓住程从温的手腕,食指在程从温手腕上轻轻摩挲。
程从温像是被火烧一般,他火速撤回自己的手。
“你干什么?”
程从温眼睛瞪大,一线天也有点不知所措地停在手上。
“你今年只有十九?
”江景微微挑眉,他语调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掩饰不住的震惊。
借助灵药,或者法阵,可以改变人的外貌。
表象的改变固然简单,但是所有的手段,唯一不能改变的是骨龄。
而程从温的骨,摸起来年龄只有十九?
十九岁的合体期。
说出去估计没有几个人相信。
做梦都不敢这么想。
江景还是有点震惊,他突然有点不是滋味,看着程从温的方向,“你真的,只有十九岁?”
程从温:“怎么?我看起来很老吗?”
程从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和江景说话,仿佛就是这样话堵话的模式。
好像身上都带着刺。
江景没有说话。他的眼神发生某种微妙的变化。
——十九岁的合体期。
那他这个被人人称道的天才,居然还比程从温还大一点。
江景手上的的杀阵没有停,灵气还在氲氤。他看着在杀阵中的程从温,细细地看,那确实是还带点稚嫩的眉眼。
不过须臾,一道锋利的剑气,就破开杀阵。
程从温的剑气,太锐,太快,转瞬之间,就朝着江景席卷而来。
“江道子摸骨,还摸出什么结论?”程从温反问,他说话的瞬间,手心的杀阵没有停滞。
眨眼间,两个人中间已经布满密密麻麻的杀阵。
刀光剑影,不遑多让。
江景的声音,从杀阵内传出来。
刺对刺,分毫不让。
“摸出来,我比你大几岁。”江景的声音带着一点调侃。
程从温争锋相对,“怎么,我是还要叫你几声哥哥吗?”
江景一剑砍过去,用动作表达了他的态度。程从温躲开的频率有点慢,瞬间鲜血淋漓。
程从温:“……”
好不容易找到能过几招的人,两个人都有一点兴奋,刺激感在大脑皮层跃动。
你来我往之间,带给彼此的震撼感,在逐步地上升。
在不经意间,对视。一些曾经深埋的,不见天日的微妙的孤独感,正在消弭。
太上瘾了。
越是矛盾的对立,越是会在寂静处灭盘,内心的火愈加的灼灼。
招式还在走,江景的手背被一线天划开一道细小的痕迹。
江景的目光落在伤口处。
这样难得同龄人之间的较量,确实还不错。
但是,所有的一切,也该结束了,江景想。
他手上巧妙的阵法流畅自然地输出后,江景轻轻吸气,霜华剑环绕在江景的身前。
“浮生剑,起。”
——世事漫随流水,算来一梦浮生。
霜华剑身上蔓延的灵气,在眨眼间,就汇聚成一场盛大的风暴。
一柄剑,须臾间换化作千千万万柄。
合体期的修为,带来极其恐怖的威压。
一剑出,天生异相。
曲江的水是如此的磅礴汹涌,但是在某个瞬间,好像因为江景这一剑,都发生了逆流。
随着江景的口令起,千万柄剑,好像千军万马,以一种极大的冲击力朝着程从温涌过去。
铺天盖地,避无可避。
几乎可以说毁天灭地的一剑。
曲江的水被溅起,形成数十米高的,层层叠叠的水帘。
水雾在蒸腾,朦胧了视线。
程从温应该逃不掉,江景想。
浮生剑的剑意,太过于霸道,需要施剑者献祭大半的灵气。
在之前碰到的所有人里,从来没有人可以逃过这一剑。
无一例外。
水雾还在弥漫,半响之后。
江景想抽身离开,忽然之间,一道劲风从他耳边擦过,发丝被仰起。
江景的瞳孔,骤然缩小。
身体下意识的反应,让江景极致地催化手上的霜华剑,他猛然转身。
但是已经来不及。
程从温的反应太快,一切都在发生在电光火石的须臾间。
江景耳畔的一缕青丝被一线天割开,发丝落在程从温的手心。
水雾散尽的那一刻,江景的瞳孔骤然紧缩——
程从温还站着。
鲜血浸透了他的玄衣,衣料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人单薄却凌厉的轮廓。水珠混着血,沿着他精致的下颌线滑落,在苍白的肌肤上拖出一道刺目的红痕。
“滴答——”
一滴血落在程从温的锁骨上,溅开一朵小小的血花。
程从温的长发散了,湿漉漉地黏在脸颊和颈侧,发梢还滴着水,衬得那张染血的面容愈发惊心动魄。唇色因失血而淡得近乎透明,偏偏眼尾却泛着不正常的红,像是抹了胭脂,妖异又脆弱。
可他的眼神却亮得吓人。
一线天在他手中嗡鸣,剑身上的红纹如同活物般蠕动,贪婪地舔舐着剑刃上未干的血迹。剑尖抵在江景喉间时,程从温忽然笑了——
染血的唇勾起一个堪称漂亮的弧度。
“道子,”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却带着奇异的餍足,“这一剑,你躲不开。”
剑锋又往前送了半分。
程从温的手腕却在此时几不可察地抖。
江景愣在原地。
剑堪堪在眼前一寸停下,程从温的灵气在束缚着他的身体,漫天的水光里,偏偏程从温手上的动作停止。
很难分辨这一刻的心情,到底是惊,还是恼,还是某些说不清楚的变化。
朦胧,模糊,空白,犹疑。
将江景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声接着一声,一道比一道更加汹涌,呼吸也一次比一次更加急。
江景感觉,之前审美的累计,在瞬间爆发。之前所有浮现在脑海中,虚幻的影子瞬间构建起模型。
在此刻,那些虚影好像都有了实体。
就那样自然地,浅浅地落在程从温的身上。
下雨了。
湛蓝的曲江水大张旗鼓,声势浩大地填充着心脏。
狂风骤雨里,好像存在永远不枯息的蓬勃感。
在一片缄默中,胸腔像是失去回响,但又好像走向另外一个极端。
心跳雷鸣,永不止息
像是过了许久,江景的嗓音像是干涩一般,他几乎不能发声:“你赢了。”
程从温的情况没有好到哪里去,他浑身上下都血包围住,玄色的衣衫,颜色更加深。
血滴快要模糊程从温的眼睛,好狼狈。
江景的衣衫还是整齐的。
程从温的神色也有点呆。一线天上的潮灾张牙舞爪,还像继续向江景的脖颈继续靠近,程从温知道,它们在渴望血。
程从温的目光骤缩,他像是被什么惊到,收剑。
剑上蔓延的潮灾,被剑鞘压住。
结束了。
程从温给人的感觉,始终是飘飘的。
抓不住,距离刚刚好,他站在对面,神色淡淡的。
程从温开口:“你在《神明赐鸿图》中,为什么会救霐?”
壁画中,在程从温看不见的角落,江景肯定救过霐。《神明赐鸿图》中只有霐一缕微不可见的神识,在最后时刻,只靠程从温和霐自己,绝对不可能轻易地挣脱束缚。
而所有人里,对灵根态度微妙的,就只有江景和程从温。
程从温最后的动作,应该是打乱了江景的计划。所以江景才会不爽。
程从温回头复盘的时候,自然也能想明白——正是因为江景,最后霐的脱离,才显得如此轻松。
江景微微抬头,他看着程从温的眼睛。
答非所问,“你也有灵根,是吗?”
——有灵根,自然会无师自通地体会到世人的贪婪,人心难测。
这是无可厚非的事实,在某种程度上,他们也算达成共识。
——但是终究是道不同不相为谋,程从温想。
“道子之前对我给予的厚望,像是要落空了。”
程从温注视着江景的眼睛:“和道子的鲜活,明亮,不一样。我一无所有,无家可归,在这个荒谬的世界,我注定是局外人。”
“所以,没有人可以审判我的灵魂。”
“哪怕是道子,你也不可以。”
程从温说完,转身离开,他的嘴角还在不断往外溢出血。
虽然伤痕累累,但是程从温的背影,却是决绝的,仿佛带着无限的,面对悲鸣的孤胆。
江景一个人站在原地,静默着。有些让人手无足措的慌乱,来势汹汹。他好像从来没有面对过这样的情感。
江景站在在曲江畔,独自一人,直到再次拥抱平静。
等到一切平息,江景继续向前走。
“小景——”
有人叫住他。
天上地下,就只有一个人会这样叫他。
江景微微惊讶,他鞠躬行礼。
“师父——”
师父只是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笑意。
“万物并作,吾以观复。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
“你还记得当时的预言吗?”
师父难得叹口气,他看见江景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自然而然地转移话题。
“那孩子能赢你,是因为他的剑,是在黄泉路走过一遭的,带着最为纯粹的杀意。”
师父的语气里带着欣赏,“那样纯粹的杀意,应当是在刀山火海中,反反复复地磨炼过,才能得其一二。而你刚刚,确实有点轻敌。”
江景低着头,他的表情有点耷拉。
师父笑得灿烂。
江景:“师父——”
“好,好,好。”
菩提祖师止住声音,半响之后,江景开口:“师父,你之前说得对,左三千,确实是卧虎藏龙。”
“今天是轻敌,明天是左三千最后一次比试,我……。”
江景看着程从温离开的背影,目光灼灼,那是燃烧的战意。
菩提祖师摸摸他的头发,只是笑着摇摇头,没有说话。
“不会再有机会了。”菩提祖师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