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第 66 章 程从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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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从温从虚境中出来，他袖中玉佩相击，发出清越声响。
那是足够数量的玉佩,已经可以轻松完成第二轮的试炼。
他抬头看着高台之上，隔着很远，还是一眼可以看见——王长老。
当真，好生威风啊。
隔着很远的距离，程从温嘴角勾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程从温周围，底下观战的人很多，他转头，视线也落在了虚境之中。
——江景有麻烦了。
三昧真火化作红莲业相，层层热浪裹挟着毁灭的气息。琼楼玉宇在烈焰中倾颓，雕梁画栋转瞬成灰。
画中的世界，像是地狱，人群中的尖叫此起彼伏。
天灾是一方面。
还有人。
无论是画卷本身里面的人，还是参与第二轮考核的人，都把靶子都瞄准在江景身上。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灵根的诱惑是难以想象的天大诱惑。
程从温饶有兴趣地看着热闹，他回忆了一下刚刚江景脸上的表情，感觉很有意思。
“这，道子要怎么办？”
“里面的火是三味真火，那是神火，是灭不了的。”
“这下，麻烦大了！”
底下的人议论纷纷。
但是与其他人不同的是。
昆仑的其他人显得很淡定，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
“这……”有一位年纪小一点的昆仑弟子开口。
前面的师兄只是摸了摸他的头发。
“小安，没事的，不是因为站在台上的是昆仑道子，江师兄才会赢，”
“在昆仑，是因为江师兄赢，所以他才是昆仑道子。”
所有昆仑的弟子，都对江景有一种盲目的信任。
火海中，江景的白衣猎猎作响。
霜华剑出鞘的刹那，凛冽剑气凝成实质的冰晶。当第二波火浪席卷而来时，他忽然偏头。
束发的绸带飘落 ，在触及烈焰前便化作青烟。而他就这样踏着漫天火光向前走去。
一个人，好像千军万马。
外界观战的水镜突然剧烈震荡。
磅礴灵气自江景体内爆发，恍若九天银河倾泻而下，霜华剑掀起来的风，带起一场巨大的风暴。
透过灼灼火光，能清晰看见江景周身流转的，那是！
那是——灵根！
江景身上的，并非传言中的残灵根，而是一条完整无缺的先天灵根，此时，正泛着月华般的清光。
怪不得说江景刚刚看不上壁画里，神明赐福，所带来灵根的条件，那是因为江景自己已经足够的强大。
他本身就有灵根，昆仑道子，天道宠儿。
——剑起，山河动。
灵根带来巨大的增幅。
只是一剑，便可以地动山摇。
白衣剑客，当时如此。
在虚境里的人还要再次反扑时，第二道灵根出现在江景的身上。
虚境之外，已经是一片尖叫了。
当第二道灵根在江景体内亮起时，整个观战台沸腾如鼎。高台上有长老失手打翻茶盏：“双生灵脉？！这怎么可能……”
正常人残灵根都少见，而江景，单单只是完整的灵根，就有两条。
“我的天，那可是两条完整地方灵根！！！”
高台之上，一位长老开口：“这才是哪里到哪里？我猜应该也只是冰山一角而已。江景自从出生以来，就是昆仑的天之骄子。”
“我感觉——可能不仅仅是两条灵根。”
高台之上的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程从温看到江景身上的灵根时，也有点微微的错愕。
在一片混乱之中，江景显得诡异的淡定。
以为程从温抽离得比较早，所以并没有被虚境之中的异香所影响。
他抽身之后，虚境之中，最早的那一抹异香开始蔓延。
异香有致幻作用，会导致幻境之中的人，意识出现模糊。
火势逐渐大，有一部分参与第二轮考试的人，意识逐渐模糊。
在这样下拖下去，会出人命的。
高台之上的各位长老，脸色都有一点难看，左三千，虽然重要，但是再怎么说也只是一场比试而已，谁也不希望出人命。
来这里的，都是各个门派的天骄，万一出人命，那是谁都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局势已危如累卵。
江景忽然旋身而起，霜华剑在空中划出完美的弧光。他附身救人，衣袖翻飞如鹤翼，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曾触碰任何人指尖，不和任何人接触。
好生潇洒肆意。
当最后一缕剑气劈开虚境时，整幅画卷在他身后燃烧成璀璨的火幕。
白衣剑客凌空而立，衣袂间还跳动着未熄的火星，恍若神祇垂眸俯瞰众生。
——破局！
就在此刻。
台下人声鼎沸，万千目光，尽数汇聚在那袭白衣之上。赞叹声、膜拜声此起彼伏，恍若春雷滚过云层。
江景凌空而立，他虽然表情淡淡的，但其实内心有点恼。
只是一个小小的左三千而已，江景最开始，也是想着玩玩，根本没有想到有这一遭，尽管在这一场比试里，他显露的实力只有冰山一角，但是，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实在是让人懊恼。
江景的面色不虞，霜华剑在鞘中轻颤，仿佛感应到主人心绪。江景垂眸，一眼锁定台下程从温的眼睛，那是灵魂深处可以感受到的压迫感。
——而人群中的那人，正歪着头，唇边噙着玩味的笑。
最上方，江景轻轻地点了三下霜华剑的剑鞘，微微抬头。
程从温看着被烧干净的《神明赐鸿图》，笑了一声。他丝毫没有干完坏事之后的心虚，心情是肉眼可见的明媚。
他看着江景，回应式地点点头。
江景走下来，很多昆仑的弟子立马不断围过来，一眼就可以知道，江景大抵人缘非常好。
还有一些长老，前来道谢，江景被层层包围。
众星捧月，璀璨夺目。
大抵是如此。
程从温望着天幕下燃烧殆尽的画卷，忽然觉得心头那点快意正在消散，他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
手腕上，弥漫的潮灾，好像有了自己的生命力，它们不安分地游走着，像条苏醒的毒蛇。
……
三更时。
程从温按照白天江景的提示，他踏着碎月，来到曲江畔。
江景早已候在对面，霜华剑映着粼粼波光。此刻他不再掩饰修为，合体期的威压让岸边芦苇尽数折腰。
太过于恐怖的修为，如果在场有其他人的话，一定会被吓得腿软。
江景只是修炼短短几年，修为和高台之上的各位长老相比，已经完全不落下风。
太过于恐怖！
霜华剑有点挑衅地对着程从温。
程从温微微挑眉，他坦然自若地摊摊手。
“道子深夜相邀，所为何事？”
程从温明知故问，他的指尖抚过一线天的剑穗，红绳缠绕着苍白的腕。
“来找程道友拔剑。”
简简单单几个字，却让江面骤起波澜。
程从温心情又愉悦起来，他忽然笑出声，感觉昆仑道子生气的模样，倒比平日那副完美假面生动得多。
程从温来之前，自然也是猜到的。
程从温换位想一下，自己要是这样被反复找茬，应该也是不开心的。何况一直被捧得高高在上的昆仑道子。
江景看着程从温，忽然开口，声音如霜雪初融：
“第一次见你，我就觉得——”
“你本心并不坏。”
程从温眉梢一挑，像是听见了什么荒谬的笑话。程从温想，这也许只是场面话。昆仑道子，居然还有感化苍生，劝人为善的职责？
“哦？” 程从温懒懒应声，指尖摩挲着一线天的剑柄，“昆仑道子也会看面相？”
江景不咸不淡撇他一眼。
江景不理会他的调侃，剑锋微转，寒光映在两人之间，他接着开口:
“若你输了——”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以后程道友，可以走正道，如何？”
程从温怔住。
后知后觉地，他想，也许自己给江景的印象已经是误入歧途的混蛋。
毕竟江景看到自己和桌阳平动手，也看见过桌阳平惨死的模样。
自己当真是，十恶不赦。
程从温很是赞同自己的想法。
半晌，程从温忽然低笑出声，肩膀微颤，像是听见了世上最荒唐的事。他抬头，眼底暗潮翻涌，深得让人看不清情绪。
“正道？” 他慢悠悠地重复，语调玩味，“道子觉得……什么是正道？”
江景不语，只是看着程从温，他的眼神，没有被挑衅的生气，不满，而是带着一丝神性，包容，那是很让人心安的平静。
程从温没有回避，他歪头看江景，忽然觉得有趣极了。
程从温笑了一下，是那种没有任何负担的笑容，整个人显得很轻松。程从温是真的感觉江景，很有意思，很对头。
比他见过的很多人，都要有意思。
“好啊。”程从温漫不经心地点头，唇角勾起一抹散漫的笑，“若我输了——”
“道子说什么，就是什么。”
江景盯着他，眼神微冷。
“敷衍。”
程从温笑意更深，手腕一翻，剑光骤起——
“那不如——”
“道子亲自来教教我？”
曲江上起风了，江面被一圈圈划开涟漪。
霜华剑的剑锋割裂月光时，程从温忽然想起在古籍上见过的句子——“剑光照空天自碧”。
此刻霜华剑的寒芒映在程从温眼底，竟比那书中所写还要惊艳三分。
“铮——”
双剑相击的脆响，众鸟铮飞。
不愧是昆仑道子，太强了。
程从温后撤半步，靴底在青石板上擦出细碎火花。他忽然发现江景的剑招很有门道
“道子这是……”程从温旋身避开一道剑气，红绳剑穗扫过江景腕间，“要教我剑法还是心法？”
江景不答，霜华剑却突然变招。原本凌厉的攻势化作绵绵春雨，剑尖点在程从温咽喉前半寸便凝住。这个距离能让他清晰看见对方喉结的颤动，以及...骤然收缩的瞳孔。
“此战，程道友若是输掉的话，依然可以傲立群雄。”
程从温听到江景的声音。
“第一条。”江景的声音混着夜露的潮湿，“剑者，当知进退。”
程从温忽然笑了。他迎着剑锋向前半步，一线天自下而上斜挑，在江景袖口划开一道细痕。
“巧了。”他望着那片翻飞的雪白布料，“我偏喜欢得寸进尺。”
江面忽然无风自动。芦苇丛中惊起的萤火虫漫天飞舞，落在两人交错的剑刃上，转瞬便被剑气绞碎成细碎的光点。
程从温在错身而过的瞬间嗅到对方衣领间的冷香，像是昆仑山巅终年不化的雪。
“第二条。”江景的剑锋无限靠近程从温的脖颈。电光火石间，程从温劲瘦的腰发力，极限扭转，躲过去。
“——持剑者，须守本心。”
江景的声音，像是老古板。
也许是感觉程从温没有胜利的机会，他还在阐释着剑意。
程从温反手格挡，金属相撞的嗡鸣震得他虎口发麻。
在某个瞬间，程从温的眼神变得严肃，他忽然意识到这场比试，也许，早就不只是胜负之争。
“第三条——”
江景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剑道即人道。”
在霜华剑再次席卷来之前，程从来感觉到周围的时间好像慢下来。
“道子错了。”程从温的呼吸频率，骤然发生改变，“我这种人……”
一滴水落在江面。
有温热的液体滴在程从温手背上。
——那是血。
程从温腕间，红色的血雾，把皮肤灼出的血，正顺交握的手腕蜿蜒而下，像条小小的赤蛇。
对面的江景也许是感受到什么，他微微挑眉。
曲江上方，有乌云，遮住了月光。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第 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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