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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 65 章 《神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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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明赐鸿》图第二幕。
浓稠的夜色如墨般倾泻而下,将整座琼楼玉宇笼罩在朦胧的纱幕之中。金丝楠木的雕梁上,华丽的纹路在烛火映照下若隐若现,瓦砾当折射出泠泠清光。这座仿若天上宫阙的长街里,即将举行一场盛大的夜宴。
夜宴还没有开始,大部分人还走游街,路上的灯笼一盏接着一盏,亮如白昼。
壁画展现的第二幕图景,相较于第一幕,显得更加宏伟。
传说神明“霐”曾降下福泽,世人感念其恩,故设此夜宴以酬神恩。宾客如云,衣香鬓影间,人人都戴着精雕细琢的面具。
程从温立于长街之上,青石板上倒映着万千灯火。同时也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他垂眸望去,水光潋滟中映出一个身着绯色罗裙的身影,那是他自己。
——不知何时,他已被画中世界同化,此刻正戴着一副狐狸面具,广袖流仙裙在夜风中轻扬。
星河蔓延。
“叮——”一声,周围响起声音。
一声清越的玉磬响彻云霄。刹那间,万千灯火齐齐熄灭,整座城池陷入浓稠的黑暗。
黑暗的环境,看到到一丝的光亮。
后面的人在挤,人潮涌动里。程从温被挡了一下,他在光线暗淡的一个瞬间,整个人的呼吸的频率都变得缓慢,那是一种难以描述抗拒。
人潮如浪潮,程从温感到后背传来一阵推力。
在程从温即将跌倒的瞬间,一只有力的手稳稳扶住他,稳稳当当地将他托举住。
“当心,姑娘。”
刚刚那道声音清冷如霜,那声音,是程从温最近几天,最熟悉不过的。
——是江景。
微光渐起,程从温抬眼望去。画中的江景身着月白广袖袍,腰间悬着羊脂玉佩,面上覆着一个老虎的面具,在朦胧灯火中宛如谪仙。
程从温心里有点微微的不平衡,为什么自己画中的模样,是扮作女装?
程从温在起身时,一只手想偷摸地挑着江景腰间的玉佩。
然而,江景只是在他刚要接近的那一个瞬间,就错开了身。
程从温的手指绕过了一个圈,看起来好生遗憾。
“姑娘,这是何意?”
江景执手而立,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
但是程从温猜测,下一秒,他要是说不出什么所以然来,江景手里的霜华,应该不是像现在这样好说话的。
“公子,只是不小心。”程从温夹着嗓子,装作姑娘的声音开口。
江景:“……”
江景看着眼前,比自己还要高一点,如此语调的姑娘,他脸上的老虎面具,仿佛在一个角度,都鲜活起来。
在电光火石之间,程从温手上的一线天出手,险险地擦过刚刚玉佩所在的位置。
江景手上的霜华当仁不让。
两柄剑碰撞到一起,爆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程从温挑一挑眉头。
“好强!”
这是他心底浮现出的第一个念头。
在堪堪错峰的转身处,程从温腰间扭转,一线天在他的控制下,径直地向江景席过去。
而霜华也擦过程从温脸上的面具,顺便削下一缕青丝。
而然到此,还没有结束,霜华剑转了个弯,掀起程从温脸上的狐狸面具。
灯光照在这边,像是夜明珠散发出来的光。
灯下看美人,很有道理的。
程从温回头,有点不可思议地看着霜华剑。
江景在对面,看着青丝落下的程从温,开口道:“我说刚刚挑玉佩的,是谁呢?原来是程姑娘。”
程从温:“……”
程从温对这人的印象,在某种程度上发生改观,他一直以为江景是那种高高挂起的,眼睛抬到天上去的,高冷的人,但是怎么现在看看,倒像是带着点矜贵的,只会挑开别人面具的混球。
程从温手上的一线天又重新转回到自己的手里。
一线天出手的瞬间,也擦过江景的脖颈,不过被江景几个转身,错过去,只是险险地割破江景袖口的衣服。
袖口的布料掉落在地面上。
断袖???
!!!!
江景和程从温看着地面上的衣袖,在某个瞬间,都陷入了一种奇怪的沉默。
“我没有那个意思!”程从温挑眉。
“嗯嗯。”江景的声音好像也掩埋在面具之下,他接着开口道:“要是有这个念头,我就一剑砍过去。”
江景看起来不像是开玩笑的。
程从温也显得很严肃。
——这毕竟事关起清誉。
第二道钟声响起,
程从温刚刚所处的地方,空间又发生了扭曲。
壁画里的空间,像浪潮一样起伏,在他和江景,正式打起来之前,程从温在瞬间就被带到夜宴中央的位置。
所有的光线,已经全部恢复正常。
光线透明。
所有的宾客齐聚一堂,程从温顺着眼神看过去。
台上,最中间站着的,正是霐,相比于壁画的第一幅,现在的霐,已经是成人的模样,不过他依旧瘦骨嶙峋,他的表情是麻木的,平静到极致,难以度量的麻木。
神明赐福,在今天的夜宴上得到了体现。
霐旁边还站着一个人,他也戴着面具,一席黑色的道袍,他代替霐开口道:“恭喜诸位,能来到这里,皆是不可求的机缘。”
“霐说,可以赐给各位灵根,每人一道。”
一语言罢,底下立马爆发出尖叫的浪潮,一声接着一声,久久不停息。
就仿佛在下一刻,都要扑上来。
眼睛都快要变成红色。
程从温面无表情地看着台上,他手里的剑,握得更加紧,粗糙的质地,打磨着手上的虎口,带来痛意。他想要跃上高台的时候,有一道身影,比他更快地站在台上。
江景脸上的老虎面具还戴着,霜华剑锋芒毕露。
江景脸上的表情还是淡淡的,他又恢复那副外人眼前高高在上的模样,他开口道:“灵根之说,自古渺茫。世人皆谓天赐福缘,殊不知在三尺神明案头,亦堆叠着血泪账册。”
“霐,刳骨为香,每降一株灵根于世,必先自剜其肉——此般赐福,本就是九霄云外一场剽掠,是对于神的屠杀,掠夺。”
“一株灵根千行泪,半卷仙册万骨枯。”
“除非天生有灵根外,任何其他方式获取,皆是不义之举。”
江景立于万千修士之前,手中霜华剑寒芒吞吐,剑气在地面划出一道森然冰线。
“越此线者——”
“杀!”
他声音不重,却似凛冬之风刮过全场,江景的剑锋一偏,霜华骤亮。他的剑,首先横在站在离霐最近人的脖颈上。
一片沉默,
无人应答。
只有剑鸣如龙吟,回荡在死寂的虚境之中。
程从温抬头,他看向江景。手上的动作在某个瞬间发生了停滞,一束自天顶漏下的光,将他睫毛投下的阴影拉得极长。
程从温的眼神中,带着一丝不可置信,又像是一丝的陌生。
像被什么东西击中,带来一丝颤栗。
某个瞬间,他的眼神,像是冰山折射部分的光。
程从温感觉,像是过了许久许久,他拉回自己的视线。
虚境之外,《神明赐鸿》图的主人,徐州王家的大长老,看到这幅面里的动静,微微皱眉。
他没有说话,只是手指微动,灵气氲氤。他还想在继续的时候,昆仑的人看过来。
天下人众所周知的是,昆仑是最护短的门派。
王长老犹豫了半响,他手上的动作又停滞。他的小动作收拾下去。
徐州王家,虽然势大,但是还是比不过昆仑有威慑力的。
不过他饶有兴趣地看着壁画里,神情带着几分兴致。
虚境之内,因为刚刚王长老的动作,空间再次开始扭曲,四处燃烧着最开始的异香。
气氛在焦灼,像是不断被压抑的弹簧,越来越紧张,不断地被压缩。
只是,只是需要一个突破口。
突然,台下有人开口道:“你在胡说什么,都说了是神明赐福,灵根谁人不想要,”
“对,我看他这种人,才最恶心,说不定他不让咱们拿灵根,就是为了他自己,他想独吞,想全都拿走。”
“对,对,就是这样的,他只有一个人,怕他干什么!”
“还拿灵根,就是弑神,扯淡!哼,我们一起上!”
在人群之中,程从温只是歪歪头,他终究还是笑了一声,他的眼神,已经冰冷一片。
“人的劣根性,永远存在,生生不息,让人恶心。”
程从温的眼眸微垂,他想起之前在一片黑暗中,他身边那人的话。
“哥,你说得很对。”
程从温浅浅地开口。
在人群像浪潮一样,开始反扑向江景时,程从温跃向高处,他抽剑,一线天的威压没有丝毫保留的释放,无差别地席卷而下。
程从温身上展现出的修为,让江景也微微皱眉。
“一起吧,我帮你看着这里,我们各自处理一拨人。”程从温开口。
人太多了,几乎进入左三千第二轮考核的人,都在这里。还有数不尽的,原本壁画中的人。
而对灵根持有有反对意见的,只有两个人。
江景看了程从温一眼,点点头,他忙着处理其他的人,程从温抽空,他一件解决掉刚刚站在霐身边的人,看着霐。
霐好像有某种感应,他征征然地看着程从温。
用灵气传音,没有人知道程从温和霐在说什么。
“还记得我说的话吗?”程从温开口,“凡事图谋不轨者,一个都不要留。”
霐抬眸,他的眼神在一片混沌中,难得清醒。
“但是他们,我——”
“他们高谈阔论着自由,但是这里却全是枷锁,不是吗?”程从温反问道
程从温一剑解决掉想要靠近霐的人,他开口道:“相信我好吗?放心。”
“这些都是假的,你有这个能力不是吗?”
程从温循循善诱,“壁画上的一切,都是假的。”
“所以,壁画本身,就没有存在的价值,就应该被销毁。”
“这些恶心的东西,恶心的人,就应该下地狱。”
程从温开口,他首先点燃了火种,大火随着一线天的剑势,开始像四处蔓延。
霐看着燃气的火光,他轻声开口,像是在念祷告词:
“我出生前,太阳已经无数次地落下。”
“太过漫长的时间,被岁月的虚无吞并。
“今天,我以生的名义。”
“卷土重来——”
霐的话刚刚说完,大火凭空产生,火焰里带着灵气,扑灭不了。
壁画中的世界,开始坍塌。
天旋地转,万物错位。
在一片混乱中中,程从温还是有条不紊地收集齐了玉佩,在即将抽离的片刻,他看到还在一边的江景。
他回首望去,但见江景的白衣已被火星灼出斑驳焦痕。
在他即将抽离的时候,听到江景大喊:“程从温。”
是咬牙切齿的语气。
程从温:“……”
他眨了眨眼,在消失前最后留下一声轻笑。
在大火里,霐彻底抖落了所有的枷锁,有部分的呜咽撞进风里,纷纷飞扬。
无数只苍白色的飞鸟,撞破了无声的压抑和束缚。
无尽的重重烈火中,江景在火焰的最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