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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63 章   宫灯摇 ...

  •   宫灯摇曳,碎玉流金。

      暮色四合里,檐角风铃轻响,惊起几缕浮动的暗香。

      走廊下,程从温斜靠在朱栏上,他的指尖,轻抚剑穗上的流苏。

      半响后,他开口道:“我叫什么,好像和桌阳平的死,没有什么关系。”

      程从温眼睑轻垂,鸦羽般的睫毛在烛火中投下两弯浅影,似栖蝶敛翅般微微颤着。他唇角天然带着三分上扬的弧度,此刻更显出一种浑然天成的无辜神态。

      廊外忽有夜风吹过,掠起他额前几缕碎发,发丝扫过瓷白的肌肤,恍若淡墨,在宣纸上洇开的细痕。

      “老实说,要不是今天道子告诉我,我也并不知道桌阳平居然会死掉。”

      大抵是程从温的表情,太过于无辜,江景挑眉,他开口,只说了两个字:“昨日——”

      ——昨天江景还看到,程从温对桌阳平动手来着。程从温是当他眼瞎吗?

      程从温摊摊手,“昨天是意外,只是手里的剑不小心划了几下,可没有杀人那么严重吧。”

      ——谁规定他就必须像江景一样是高高挂起,谁规定他必须要当的好人?

      他的小学奖状上难道有写吗?

      既然不是好人,那手里的剑不小心,再正常不过了。

      程从温开口道:“江执法,就算是昆仑,抓人也要讲证据,不是吗?”

      他本来想放狠话,但是因为过于优越的皮相和骨相,极其地具有美感,冲淡了放狠话的腔调。

      江景的脸色变得很奇怪,他开口道,像是不解:“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抓人?”

      昆仑是有这样的律法,但是他来这边,还没有开口说几句,就听到程从温在这里嘀嘀咕咕说了一大堆。

      江景也难得沉默。

      程从温抬眸,他长长的睫毛微闪,脸上的表情出现一瞬间的错愕。

      江景看着他,像是被气笑了。

      程从温呡一呡嘴唇,他像是知道自己丢人了,江景的表情像是在说。

      ——昆仑抓人也是有条件的好吗?不是什么随便的人,随便的小鱼小虾都会被拉到昆仑。

      半响之后,江景接着开口道,“你挺幽默的。”

      程从温:“……”

      他发誓,这绝对是今天最离谱的事情,没有之一,他感觉自己和江景,真的是八字不合。

      程从温一时语结,他的耳尖微微泛红,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其他原因。

      他转身离开,有点像是落荒而逃。

      江景站在原地,他歪歪头,看着程从温离开的背影,嘴角带着一丝不明显的笑。

      夜风微凉,檐角铜铃轻响,远处山雾渐起,将月色晕染得朦胧。程从温的身影早已消失在长街尽头,只余下一缕若有似无的冷香,混着夜露的湿气,萦绕不散。

      江景静立在原地,暗绣云纹的衣角,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他指尖轻叩剑柄,霜华剑鞘上的寒霜,悄无声息地蔓延。

      “道子——”

      几名昆仑弟子踏着夜色而来,雪白道袍在风中翻飞,腰间玉佩相击,发出清越的声响。他们垂首而立,姿态恭敬,却无人敢直视江景的眼眸。

      江景微微颔首,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轻点,指尖似有灵光流转,却又转瞬即逝。他的声音和刚刚和程从温说话时,截然不同——

      “查到了吗?”

      弟子们面面相觑,最终为首之人上前一步,低声道:“回禀道子,没有。”

      夜风骤紧,吹得廊下灯笼摇晃,光影交错间,江景的眉目愈发深邃。

      “没有任何关于‘远山客’的记载。”那弟子声音渐低,似也觉不可思议,“此人……就像是凭空出现一般。”

      江景眸色微沉,他又问:“那隐世门派、古老世家,那边呢,可有线索?”

      “也不是,他好似真的是散修。”

      弟子摇头,“三个月前,他第一次现身,此后行踪不定。唯一能确定的,便是他似乎……偏爱光线亮一点的地方。”

      话音落下,四周一片寂静,唯有风卷落叶的沙沙声。江景眉头微蹙,眼底终于浮现一丝凝重。

      昆仑情报网遍布天下,即便是避世千年的隐族,也该有一二痕迹可循,可这人却似从虚无中走出,不留半分因果。

      半晌,江景抬眸,望向远处层叠的山影,淡淡道:“派人跟着他。”

      他话音未落,众弟子已齐齐躬身,无声应下。

      “道子,可是他身上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一位弟子问道。

      江景没有说话,他想到了昨天,在程从温身上潮灾涌现的刹那,他虽然看不见,但是直觉使然,江景可以明显感觉到,那是一股阴森,诡异,潮湿的力量,像是不祥的开端。

      如果当真不对,留有威胁的话,哪怕只有一丝风险,也应当清除掉。

      ……

      左三千的第一轮,大浪淘沙,不断地在往下刷人。

      朔风卷过试剑台,左三千大比的第一轮已然接近尾声。

      四日鏖战,原本熙攘的台前如今只剩寥寥数人。残阳如血,将众人斜长的影子钉在青石板上,每一道都透着凌厉的锋芒。每一个人留下的人,都有一定的本事。

      程从温独立台侧,一线天斜斜地垂在手里,剑穗在风中轻晃。暮色为他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让人看不清他低垂的眉眼间藏着怎样的神色。

      “初试已毕。”

      高台上,高台之上,一位长老的声音裹挟着灵力滚滚而来,“诸位可暂作休整,开启第二轮试炼。”

      “第二轮试炼,有关于虚境。”

      长老霜白的须发在风中舞动,他广袖一挥,空中浮现出秘境的虚影:“五人一组,共探秘境。取得五十枚玉符者,方可晋级最终比试。”

      话音方落,天地骤变。

      漫天飞雪凭空而生,恍若九重天门洞开。凛冽的寒气瞬间凝结了空气中的水珠,化作晶莹的冰晶簌簌落下。

      试剑台在雪幕中渐渐模糊,只剩下长老最后的余音在风雪中回荡: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

      “变数未知,起——”

      虚境之中,程从温抬手接住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掌心一点点划开。

      一线天突然发出清越的剑鸣,剑身上映出程从温微微勾起的唇角。

      程从温挑挑眉,他感觉到昆仑祖师说的话很有意思,五人同行,同行,未必是同组,未必是一阵营。

      每个人手上的玉佩,在进入第二轮考试的时候,都被清理到只有一个。

      每个人要重新集齐50枚玉佩,才能出去。

      五百个人,集中50枚,十比一的概率,程从温在心中勾勒出这个残酷的比例,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弧度。他环视周身,和他同行的四人。

      一位青衫剑客,看面色带着点纯善。一位红衣女子指尖缠绕着火符,剩下两个人背靠背。

      雪幕渐浓,呵出的白气在眼前凝结成雾。程从温突然觉得很有趣——漫天飞雪,仿佛特意为即将上演的好戏拉开幕布。一线天在鞘中发出饥渴的轻鸣,像只闻到血腥味的猎豹。

      有两种选择的,程从温想。

      其一,处理掉眼前的四个人,就立马有四枚玉佩,然后独自去抢剩下的枚玉佩就好。

      另外一种是,暂且以小组的形式,组队,去应付幻境之中的危险,暂结同盟。

      两个念头,只是浅浅地在程从温脑子里走了一圈,一线天已然出鞘三寸。寒光映雪,照亮程从温眼底跃动的战意。大雪纷飞里,变数太多——有时候最直接的方法,反而最有效。

      一旁的青衫剑客还在开口,“哎,咱们是一组,要不互相认识认识。”

      程从温好心情地等到他把话说完,基本的礼貌要有。

      他的话音刚落,程从温侧过身。

      周围的人暂且不说其他,至少能从第一轮出来,哪里还有等闲之辈。看着程从温抽剑的架势,哪里还有不明白。

      刚刚说话的兄弟挑挑眉,开口道“以一敌四吗?”

      “啧,兄弟,你很狂啊!”

      程从温没有说话。

      雪落时分,千山寂寥。

      程从温手里的剑光如雪中惊鸿,青衫剑客腰间的玉佩应声而裂。程从温手腕翻转,四道剑气同时迸发,雪地上霎时绽开四朵红梅。

      “抱歉。”程从温抢过玉佩,露出个堪称纯良的笑容,“我习惯独行。”

      “诸位。”程从温温声开口,右手却按在剑柄上,“风雪甚急……”

      话音未落,一线天剑光已如银蛇出洞。

      远远在高台之上各位长老,也都挑眉。

      “这个远山客,到底是什么情况,无门无派,他的修为怎么会到如此境界?”

      旁人不知,他们几个老家伙自然看的清楚,刚刚程从温出剑的瞬间,修为已经永远越过元婴大圆满,还在不断地往上,层层往上。

      高台之上的昆仑长老,看到程从温手里的剑,也微微一愣。他手中茶盏裂开一道细纹。

      他用灵力传音道:“诸位,可还记得当时天机峰卜算的卦象,'乱星入命',莫非应在此子?”

      “乱星入命,天降大祸也!”

      ——这个昆仑天机峰,无数次占卜所得到的结论,不会错的。

      坐在最上面的,是江景的师父,他的眼神晦暗不明,半响后,他开口道:“先看吧。”

      在苍茫的雪色里,江景看向周围人的眼神,也微微停滞,他也在一瞬间就明白,同行,非同组的理论。

      “道子,我们现在要干什么?”江景身边的人,看起来很信任他,下意识地求助询问。

      苍茫的雪色里,根本看不见任何人,更不要说其他。

      江景沉默了半响,他手里的霜华剑出鞘,整个人的气质也如出鞘的利刃,在一瞬间,发生质的改变。

      江景开口:“跟我来吧。”

      雪色中,温度直线性地下降。

      “哎,你们看,前面那是什么?”

      那是一座寺庙,静静地伫立在风雪之中

      寺庙朱漆剥落的大门在风雪中吱呀作响,门楣上“慈航普度”的匾额斜挂着半截枯藤。

      寺庙的门外,只站着一个人,那是——程从温。

      江景身边的一个修士开口道:“嗷?这不巧了吗?送上门来的玉佩,不抢白不抢。”

      程从温刚刚转头,刚好看到江景。

      四目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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