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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 61 章 看台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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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台底下的人,因为视角问题可能不明所以。但是高台之上的每一位,都最清楚不过。
刚刚程从温的哪一剑,里面凝聚着的,那是最纯粹不过的——杀意!
要多浓郁的杀意,才可以破开简修竹画中的幻境。
就连程从温的刀锋,若果不是最后收手的话,也是本着一招致命的目的去的。
那道杀意,太过于干脆,不像是一般人可以后天磨炼出来。倒像是从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身体最本能的反应。
剑意里,带着凝散不开的血腥味。
昆仑的掌门想说什么,最后也只是浅浅地停住。半响,他只是感叹道:“幸好有左三千啊。”
“——借着这样的机会,才不至于固步自封,这天下的英才,当真是数不胜数。”
昆仑掌门身边的一行人开口,“掌门过谦了,虽然这天下的天才有无数,但却只有一个道子。”
“道子的天赋,修为,已经跳脱出界,那是另外一个境界。”
——昆仑道子,并不能单纯地用天才这样的话来评价,他远远的,高高在上。
拔剑台上,程从温站在原地。
“不世界喧嚣,我任行我道。”他轻轻地念,像是某种清心咒。过了一会,程从温眼中的那一抹诡异的红色,才堪堪消退。
风把他身上的玉佩吹得叮咛作响,一只白色的飞鸟擦过天际,流出一道白色的线。
在无垠天际,好像爆发出“自由无界”的共鸣。
“快看,册子上的名字变了!”
“什么,我看看,我看看。”
一旁的人拿起册子,只是打开第一页,册子就掉落在地面上。
“这谁排的名次,我的天……”
册子的第一页,第二的位置,上面已然换成了远山客的名字。
——远山客,散修,无名无派,恐怖!
远山客,这个名字,紧紧地贴在江景名字的下面,看起来有点突兀。在整个册子的第一页的排名里,他是最刺眼,最格格不入的那一个。
——太过于荒谬了!
“不是,他何德何能,居然排到这个位置!”
“就是啊,他就算有一点本事,怎么能排到这个位置,居然挨着江景,他配吗?”
“他当真是散修吗?”
……
也许是拔剑台之下,有一道目光太过聚焦,里面流露的恶意浓郁到要化作实质。
程从温没有回避,他顺着那道眼神看过去,程从温径直地看。
只是一眼,程从温就好像灵魂发出战栗。
随之,一线天的锋利的刀刃,就割开程从温手上的皮肤,流出一道血滴。
仿佛只有这样,才可以压住过于起伏的情绪。
——台下的人,是排名十七的桌阳平。
桌阳平看到程从温回头的一瞬间,他就落荒而逃,像是看到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程从温一只手握住一线天,另外一只手摸着自己的脸,他下意识地,放肆地笑。
程从温想——十几年,他的脸应该应该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桌阳平居然还是可以认出他来吗?
程从温自从高三穿书,他来这个世界已经有将近二十年。
最初刚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他穿成一个无名无姓的,流落在村庄的野孩子,大抵只有五六岁。没有人知道他的爹妈是谁。
程从温全身上下,一块好一点的衣服都没有,他靠着捡别人遗弃的食物存活。
后面他被人抓住,转手卖给了修仙世家,桌家。
作为桌家的仆人,准确来说,是桌家大少爷的伴读。
没有人比程从温更加清楚,在桌家的短短半年,他都经历了什么。
桌家的大少爷,桌阳平很讨厌他。
因为作为书童,程从温每一次总是比桌阳平,能更快刚好地学会复杂的,绕口的咒符,剑招。
哪怕程从温后来无数次地藏地,但是无可厚非。
他在桌家,只有短短半年而已,日复一日地毒打,日复一日地鞭地。
桌阳平用来打人的鞭子,和成人手腕一般粗,上面浸泡着盐水。
只有一点点大的程从温,幼小的身体上,早已经千疮百孔,
程从温记不清楚,最后一次,他又是什么地方得罪了桌阳平,或者他挨打根本不需要理由。
他被打得奄得一息,扔在乱葬岗。
程从温想,他永远不会忘记,桌家大少爷当时看他的眼神,和看狗一模一样。
粗壮的鞭子,毫不留情地甩到程从温的脸上。
程从温听到他说:“你永远,都是一条狗,知道吗?”
……
从乱葬岗爬出来,之后的一切,也更加地扭曲陆离。
程从温有的时候,其实并不能分辨清楚,那个是现实,那个才是书里的世界。
他一直怀疑过之前现实世界的真实性,他的爸爸妈妈是真的存在过吗?现实世界真的存在吗?
还是他一直在修仙世界,在这里,因为痛苦,而发生不切实际的幻想,他幻想出现实世界 。
但无论在哪里,痛苦总是如影随形。
那些逝去的人,都不会再回来。
无论是现实世界中,被车祸夺走的父母。还是在这个世界,所有诡诞怪异的事情。
但是没有关系,程从温想,一件一件处理就好了。
程从温的手心一片冰凉,失去所有的温度。但是他的表情却没有丝毫的波动。甚至带点气定神闲。
程从温想起了,那个一直陪在他身边的人,曾经说过的话。
“血债血偿,所有人都会付出代价的,承安。”
“会有那一天的,我们会窥见天光!”
程从温看着桌阳平离开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个玩味的笑,他开口,声音轻轻的,像是对什么人,隔着许多距离说话,“我知道的,哥,我知道的。”
程从温跃下拔剑台,他甩开大部分人之后,不紧不慢地跟着桌阳平。
诡异的潮灾,在低眸瞬间,有压制不住的错觉。程从温由心地,声音低低的,那是一种愉悦到极致的笑意,他的指尖都微微地颤抖。
程从温轻轻地呼吸,好像呼出的气,都在某个瞬间,都变得滚烫,灼烧。
桌阳平还是像十几年前一样,一样的愚笨。他没有挑人多的地方走,而是慌不择路,来到远离中心的一处空地,周围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
回荡着的空旷,寂静,让人感到心慌。
程从温歪歪头,他不紧不慢地跟着。
终于走到尽头。
桌阳平避无可避。
他回头,满脸惊恐地看着程从温。
程从温身上的斗篷配掀开,他苍白的皮肤,在树荫地下泛起着不健康的光。
“你要跑到哪里呢?”程从温开口问,他轻轻地转着手腕,四两拨千金地问。
“你,你是,你是当初的那只该死的贱奴!”
“怎么可能,你不是已经——”桌阳平抽出自己手里的剑,脸色全失地看着程从温。
“不是已经被你打死了,是吗?”程从温笑着说道,他将自己的指节弄得发出声响。“真的是难为你了,隔着这么多年,桌大公子,居然还记得我。”
桌阳平的眼神里流露着纯粹的恨意。
“桌大公子好生厉害,来左三千,排名还如此高,可见这些年,实力不俗啊。”程从温挑眉,不咸不淡地开口。
没有人比桌阳平自己更清楚,他能来左三千,甚至能在左三千排名靠前,哪里是靠自己的本事。
一个自幼就靠丹药堆积起来的纨绔废物,在离左三千不久前,修为突然一跃而上,突飞猛进?
程从温不屑地笑。
一线天在他的手腕上转出一个圈。
“你也参与那场交易了吗?”程从温问,他看上去心情极好。
还是没有忍住,程从温又发出了低低的笑声,仿佛整个胸腔都在颤抖。
“你怎么知道?你到底还知道多少?”
“那又怎么样?”桌阳平回过神来,他一脸恶毒地看着程从温,仿佛只有将程从温剁成一片一片的才能解恨。
“我当初就应该出手再重一点,看你像只丧家犬一般,讨饶哭泣的样子,真的是,好像有点尊严都没有,可怜虫,当时就应该将你千刀万剐!”
“你敢杀我吗?贱奴。我背后可是整个桌家!”
桌阳平像是想到什么,他肆意地笑,开口道:“而且,这里是在左三千,这么多的世家门派,你敢闹出人命吗,你能杀了我吗?”
程从温看起来耐心全失,他手里的剑径直地出入。让眼前的人,尝到比自己多百倍,千倍的痛苦,自然是最好不过了。
程从温听到了一线天的声音。
一线天是不祥之剑,既然出鞘,就要见血。
一刀,两刀,数十道剑锋在桌阳平身上划开。
程从温还没有感觉到快感,他听到桌的哭嚎,叫喊,反应还是淡淡的。
在最后一道剑刃,快要杀了桌阳平时,一个石头打断了程从温的剑刃。
那只石头的力道控制得极好,在桌阳平的额头前轻微地打转。
很轻巧地阻拦了一场血溅人命的场景。
程从温收剑,他听到一线天微微的轰鸣,像是极其的不满。
程从温向左后方的一个角落里看过去,那里空空如也,只有风吹树叶的颤动。
桌阳平得到了一点空隙,手脚并用地往外跑。
程从温只是冷冷地看着他跑掉的背影,没有说话,他只是玩味地把玩着耳边的耳坠。
耳坠鲜红的颜色,在光下折射着光辉,层层晕染。
程从温想——本来就没有打算在这里杀掉他,哪里有这么轻易就死掉,这么好的事情呢。
等到桌阳平的影子,跑得没有踪迹,程从温终于回头,他看着左后方,一个身影清浅地出现。
——是江景。
“你疯了吗?大庭广众之下,左三千,各个门派的人都在,你要杀人?”
江景一袭白衣,却似皎月凌空,清灰灼灼。他手里的霜华剑,剑气淋漓,剑已经出鞘,就差一丝,霜华剑就径直地指着程从温。
程从温歪歪头,看上去并不畏惧江景手里的剑。
他眨巴眨巴眼睛,过于白皙的皮肤,让他显得有一丝的楚楚可怜,程从温的眼睛,但是看外形,极其低具有欺骗性。
“所以呢?道子,我要是真的杀人了,应该会有什么惩罚吗?”程从温漫不经心地问。
程从温明明可以解释。他有太多种的方法可以去推脱,比如说,哪里是想杀人呢,切磋不可以吗?
但是程从温心里莫名地生气,他一看到江景的脸,一些糟糕的画面,糟糕的联想就不住地弥漫。
某个瞬间,一线天上的潮灾翻涌得太过厉害,生生不息的红色浪潮里,程从温想,他其实是想杀了江景的。
江景的发冠在树叶下的阴影里,冰冷的玉冠带着难以掩饰不住的华贵,他的表情冷冷的,像是带着某种审判的力度。
“你要是在此地,对无辜之人出手,我——”
“你要杀了我吗?”程从温几乎是下意识的,他快速地接上江景的话。
程从温听到江景开口的,那几个“无辜之人”的字眼,让被他激起,导致程从温眼底的厌恶更加深厚。
江景作为昆仑道子,自幼聪慧,自然没有错过程从温的眼神。
程从温接着开口,“只不过我害怕,也是好奇,昆仑道子,没有你背后的势力的帮扶,你可以杀掉我吗?”
程从温在赤裸裸地挑衅,他像一只孤零零的小狼。
说出来也好笑,他一个寂寂无名的散修,居然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说出如此挑衅的话。
而他眼前,挑衅的对象,居然是新生一辈中,共认的第一,江景。
倘若此处有第三个人,听完一定会笑掉大牙。
但程从温说得很认真。
“如果你有什么冤屈,也可以告诉我,昆仑会帮你。”
江景正是及冠的年纪,他的语调并不像其他昆仑的长老,而是显得很生涩。之前在茶馆贸然插手,纵然不是他的错,但是江景感觉到自己的处理方式并不恰当。
事情一码归一码。
之前是他的问题,万一在拔剑台上,程从温不敌简修竹呢?
他插手的原因,导致简修竹的报复,他就要承担相应的责任。
江景还想说话,就听到程从温开口。
“不用了。”
程温摇摇头,他感觉自己,一点点想装的力气都没有。程从温上前,他靠经江景,那是一个过于贴近的距离,他贴着江景的耳畔说道。
“诸神即使遭遇不幸,也无法完成自杀。”
“如果昆仑道子,你有杀掉我的实力的话,我却之不恭。”
“无所谓我杀不杀人,你要是真的可以抓到我,如果你觉得你能杀掉我的话,哪怕我身败名裂也好,哪怕死无葬身之地也罢。”
“我无所谓。”
程从温的语调很平静,带着淡淡的疯感,他说完就快速地抽离,是那样平静地注视着江景,
要笑不笑。
江景的脸色在一个瞬间出现了改变,很难去描述那种微妙的表情,在某个区间里微妙地波动。
但是程从温想,应该不是太美妙的变化波动。
昆仑道子,到哪里都是万人追捧的角色吗?也许很少有人,像今天的程从温这般放肆无礼。
内心的高道德感束缚,让江景还愿意站在程从温的面前。
程从温只是突然感觉有点没劲。
他的手上,被一线天隔开的伤口,还是很疼。
疼痛像是绵绵的梅雨,温润不过是平铺腐朽的一切前奏。
今天的,快要太阳落山了。
程从温看着落下的太阳,轻轻地笑了一下。